我成了世界樹，眷族全是顯眼包 - 第六十六章　地底有東西啃水，還挑乾淨的啃

林佑以前一直以為，水是沒有表情的。

至少在他還是社畜的時候，水就是水。打開飲水機會流出來，忘記繳水費會停掉，加班到凌晨時泡一杯泡麵，水還會順便替他承接人生的委屈。它安靜、透明、無辜，最多就是在公司茶水間的熱水機前排隊太久，讓人產生一點想把整個部門丟進冰桶的衝動。

直到他成為一棵小苗後，林佑才知道，水也會害怕。

那不是擬人化的想像，而是從根鬚深處傳來的真實觸感。

地下水線像一條細細的冷絲，平時藏在灰土最深處，微弱、緩慢，卻是第一圈所有生命的命脈。它流過黑石一號旁邊時，會帶來一點清涼；流過林佑最細的根尖時，會讓他整棵苗舒服到想把葉子攤平曬太陽；流到水坑邊，露靈們便能捧起一滴又一滴清水，讓灰土盆地裡多出一些不應該存在的綠。

可是這天清晨，林佑感到那條冷絲縮了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從地底黑暗裡伸出牙齒，輕輕咬住它。

很輕。

但很準。

被咬的不是泥水，不是灰水，也不是腐葉堆裡滲出的濁液。那東西像長了鼻子一樣，專挑最乾淨、最接近林佑根系的那一段水線下口。

林佑的葉片一下抖醒。

「葉小七。」

「在。」葉小七的聲音比平時少了一點懶洋洋，「提醒您，地下水線出現非自然損耗。根據咀嚼聲、黑石一號反應、以及水流恐懼感判定，極可能存在某種啃水型地底生物。」

林佑沉默了一下。

「啃水？」

「是的。」

「水也能啃？」

「從生物常識來說不能。」

林佑稍微鬆了一口氣。

葉小七補充：「但從伊甸荒界目前的法則崩壞程度來看，很多東西都不太尊重常識。」

林佑：「……」

他現在非常想念前世那個雖然加班但至少水不會被什麼東西啃掉的世界。

水線一縮，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米芽。

這位露靈族初代大祭司兼青葉回生院臨時院長，昨晚只睡了不到半個時辰，頭上還壓著一片當毯子的小嫩葉。她原本靠在葉棚柱旁睡得直點頭，可水坑表面剛泛起一圈不正常的細紋，她便猛地坐起來。

「有敵情！」

三十露靈小隊幾乎是從睡夢裡彈起。

寧露抱著記錄葉片，眼睛都沒睜開就喊：「醫療水葉未經批准不得移動！」

澄露抓著草刺：「旗在哪裡？旗在哪裡？」

晞露整個人亮了一下，結果太困，亮完又暗下去，像一盞接觸不良的小燈。

黑鳥先生蹲在高枝上，嚴肅道：「我早就覺得地底不對勁。」

葉小七冷靜翻出記錄：「三個呼吸前，您還在說地底如果能長出蟲乾就好了。」

黑鳥先生沉默。

灰背趴在水坑旁，嘴邊那朵治癒小花在晨風裡輕輕晃。他沒有像平常那樣先用兇狠表情維持尊嚴，而是把鼻尖貼近地面，尾巴慢慢繃直。受傷之後，牠對地下濕氣變得更敏銳，像那朵花把牠原本的荒野直覺也稍微升級了一下。

牠低低叫了一聲。

米芽立刻轉頭：「灰背先生發現水下敵蹤！」

林佑很想糾正：牠只是聞到了東西。

可是看著所有露靈瞬間進入備戰狀態，他又把吐槽咽了回去。

至少這次誤解沒有完全跑偏。

第一圈現在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遇到毛毛蟲就差點全體開追悼會的小地方了。經過毛毛蟲聖戰、腐葉協議、青葉回生院試營業和黑石病患事件後，露靈們對危機有了一套雖然粗糙但很有精神的反應流程。

米芽先把非戰鬥露靈集中到露台祭壇附近，寧露負責清點急救水葉，澄露帶三名露靈巡查苦葉防線，晞露帶著幾個會發光的露靈去水坑邊觀察水紋。灰背負責聞地，黑鳥先生負責高空偵查，縮縮藤負責——

縮縮藤負責假裝自己是普通草繩。

寧露面無表情地在規定葉片上加了一條：「警戒期間，藤類不得以偽裝為由拒絕工作。」

縮縮藤默默把自己從土裡抽出一小段，慢吞吞比出一個「我只是比較謹慎」的彎。

林佑看得很欣慰，又有點無語。

這地方的文明制度，真的每一條都像從事故現場長出來的。

水坑邊，晞露把一滴露水點在水面上。那滴露水本該融進水裡，卻像碰到了什麼看不見的牆，忽然浮在表面，沿著水紋向西北方向滑去。

米芽屏住呼吸。

露水滑到水坑邊緣，忽然被地底一股微弱吸力往下扯。

「那裡！」澄露喊。

灰背猛地撲過去，用爪子刨開一小片灰土。土下露出一條髮絲般細的水痕，水痕邊緣沾著黑色粉末。那些粉末不像普通泥沙，反而像被某種牙齒磨碎的石屑。黑石一號在旁邊微微發光，綠光不穩地閃爍。

林佑用根鬚試探地伸過去。

剛碰到那段水痕，他便感到一陣刺痛。

不是傷口痛，而是口渴。

那一瞬間，他彷彿看見一片更深的地下黑暗。那裡沒有陽光，沒有露水，只有乾裂到發白的石層。一些細長、透明、像蟲又像根的東西伏在石縫裡，身體乾癟，嘴卻很多。它們聽見水流聲，便一點點爬來。

它們不是為了攻擊。

它們只是太渴了。

可太渴的東西，有時候比惡意更可怕。

林佑收回根鬚，葉片微微顫抖。

葉小七低聲道：「初步判定，地底存在乾渴化生物。它們受世界法則崩壞影響，無法正常吸收濕氣，只能啃食水線邊緣的生命水分。若不處理，地下水線會被慢慢啃薄。」

「會斷嗎？」

「會。」

林佑看向水坑。

水坑不大，清澈得有些可憐。它曾經只是他用命追到的一小片活命希望，如今卻已經供養露靈、灰背、黑鳥、縮縮藤、腐葉堆和一片小草圃。若水線斷了，第一圈所有制度、旗幟、醫院、祭壇，全都會變成乾土上的笑話。

米芽似乎也明白了這件事。

她小心翼翼跪在水痕旁，聲音很輕：「青葉大人，水在哭。」

林佑心裡微微一沉。

他知道米芽又在神學化解讀，可這一次，他沒有反駁。

因為他也感覺到了。

那條地下水線確實在害怕。

黑鳥先生從高枝飛下來，難得沒有亂說話。他歪頭看著那片黑粉，忽然道：「西北灰坡那邊，有一片土顏色不對。」

「多不對？」葉小七問。

黑鳥先生想了想：「像腐葉沒腐完，又像石頭餓瘦了。」

葉小七沉默一瞬：「這個描述雖然難聽，但可能有用。」

林佑立刻把感知往西北推去。

他的根系還很短，離灰坡有一段距離，只能依靠地表草根和引水草傳來模糊訊息。西北方向確實有一片土壤比其他地方更乾，乾到不像被曬，而像被吸走了內部所有濕意。那片土下，水線被什麼東西輕輕咬住，水流每過一次，就少一絲。

米芽站起來，草刺握在手裡。

「露靈族申請出征。」

林佑葉片猛地一抖。

「不行。」

他晃葉，意思是：危險，不准亂去。

米芽看見葉片晃動，神情一肅：「青葉大人示意，此戰危險，必須慎重準備。」

林佑鬆口氣。

這次總算沒誤解成征服。

下一秒，米芽補充：「但祂沒有否決出征，只是要求我們制定完整作戰方案。」

林佑：「……」

葉小七很淡定：「恭喜，您的神諭逐漸被翻譯成行政流程。」

黑鳥先生立刻舉翅：「我可以偵查，但要薪水。」

寧露抬頭：「你的薪水不是三片榮譽葉牌嗎？」

「那是精神薪水。」黑鳥先生理直氣壯，「偵查要實物補貼。」

米芽嚴肅問：「你想要什麼？」

黑鳥先生看向水坑。

所有露靈同時舉起草刺。

黑鳥先生立刻改口：「腐葉邊角料也可以。」

林佑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心裡那點沉重稍微被沖淡了一些。

危機還在，地底有東西啃水，乾旱也許很快會來。可第一圈沒有被恐懼壓垮。它們吵、亂、貪薪水、愛誤會神諭，卻也會迅速圍到水坑邊，用自己有限的方式守住這一小片清涼。

他慢慢伸出最細的根鬚，沿著水線方向釋放出一點柔和綠光。

「先別打。」他想，「先找到它們為什麼渴。」

葉小七安靜了一瞬。

「您想治水線，也想治啃水的東西？」

「如果能。」

「很麻煩。」

「我知道。」

「可能治不完。」

「那就先守住水。」

林佑望向西北灰坡。

晨光照在他的兩片嫩葉上，照在米芽高舉的小旗上，照在灰背嘴邊那朵被牠嫌棄卻仍在輕輕發光的小花上。

地下深處，咀嚼聲停了一下。

然後，比之前更近地響了起來。

喀。

像有更多牙齒，聽見了水和生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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