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世界樹，眷族全是顯眼包 - 第六十五章　青葉醫棚試營業，第一天就收到石頭病患

第二天，青葉醫棚正式改名。

原因是米芽認為，既然治癒對象已經從灰背小蜥蜴、露靈、毛毛蟲擴展到會喊渴的黑石，那「葉棚」這個名字格局不夠。

林佑本來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果然，米芽帶著三十露靈，在露台祭壇前舉行了一場簡短但莊嚴的命名儀式。她把一片新洗乾淨的大葉掛在葉棚前，由晞露負責發光燙字，寧露負責監督不要寫歪，澄露負責在旁邊滴水降溫。

新招牌最後寫成：青葉回生院。

林佑看著那五個字，心情複雜。

「我這是從義診棚直接升級成醫院了？」

葉小七回答：「以現有服務範圍來看，包含外傷治療、腐毒淨化、土壤修復、礦石安撫、心理陪伴與肥土管理顧問，稱院並不過分。」

「肥土管理顧問是什麼東西？」

「昨日寧露新增業務。」

林佑看向寧露。

寧露正站在回生土壇旁，板著臉教三隻灰絨小蟲如何排得更集中。她手裡的記錄葉上已經多出一個小表格，標題是：肥土品質與腐葉食量關係初探。

林佑沉默。

很好。

科學萌芽了。

雖然研究主題一言難盡。

青葉回生院開張後，第一圈的日常開始變得詭異地忙碌。

早上，露靈醫療隊先巡查灰背。灰背傷已好，嘴邊花痕淡成一點青白印記。米芽宣布牠可以恢復輕度巡邏，但不得衝進地下裂縫，不得咬腐絲，不得因黑鳥嘲笑而追逐超過三圈。

灰背對最後一條很不滿。

黑鳥先生則很滿意，當場表示：「這是文明進步。」

灰背開始追牠。

米芽大喊：「不得超過三圈！」

灰背追到第三圈整，硬生生停住，氣得尾巴拍地。黑鳥先生飛回枝上，笑到差點掉下來，最後被寧露記錄一次「干擾康復管理」。

上午第二件事，是毛毛蟲複診。

灰絨一號尾端青苔長勢良好。短角三號排肥土量穩定。肥尾四號因為昨日高產受到寧露點名表揚，整條蟲扭出一種驕傲姿態。米芽宣布腐葉協議進入穩定期，毛毛蟲可在指定時間排隊進入腐葉區，不得搶食，不得越界，不得把青苔尾巴擦在治癒葉棚上。

這最後一條是因為灰絨二號真的這麼做了。

牠似乎覺得尾巴新長的青苔需要展示，於是在回生院門口蹭來蹭去，留下了一道綠痕。

泉露看見後很生氣，因為那片門口大葉是她早上剛擦乾淨的。

於是青葉回生院新增一條規定：傷患展示治癒成果，需在指定展示區。

林佑看著這條規定，心想事情真的越來越像社區公告欄了。

中午前，第三類病患來了。

是一株小草。

更準確地說，是一株被腐絲燙歪、又被毛毛蟲踩過、最後被黑鳥先生降落時不小心壓到的引水草。

黑鳥先生一開始堅決否認自己是最後一擊。

牠說：「我只是優雅落地。」

寧露看著草葉上的爪印：「證據很清楚。」

黑鳥先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改口：「優雅也可能有重量。」

米芽把小草移到回生院旁邊，神色嚴肅。

這是第一圈第一次正式治療植物同伴。

對林佑而言，這件事很微妙。灰背、露靈、毛毛蟲、黑石都算是外部生命，可引水草更像他的延伸，是灰土盆地第一圈綠意的一部分。治療它時，他不只是給出神力，而像是在摸一個受傷的自己。

他把根鬚伸向引水草根部。

那株小草的生命很單純。

疼。

乾。

想站直。

林佑小心地送出一點生命力。治癒之花的力量在這裡沒有開花，而是讓小草根部多長出兩條細細白根。白根扎進肥土後，草葉慢慢抬起。腐絲留下的黑痕被擠到葉尖，最後凝成一粒小黑點，被澄露用水沖掉。

引水草站直的那一刻，露靈們歡呼起來。

米芽把這件事記為：「青葉大人治癒大地第一草。」

林佑很想說不要什麼都第一。

但他看著那株小草在風裡輕輕抖動，心裡還是有點開心。

回生院的第四類病患，則來得有些尷尬。

黑鳥先生叼來了一隻小甲蟲。

小甲蟲背殼裂開一條縫，顯然是被什麼東西撞傷。牠被黑鳥叼在嘴裡時還在掙扎，落地後立刻縮成一球。

露靈們立刻舉草刺。

黑鳥先生把甲蟲放下，理直氣壯：「我沒有吃牠，我把牠帶來治病。這是不是功勞？」

寧露問：「牠怎麼受傷的？」

黑鳥先生眼神飄了一下。

灰背盯住牠。

縮縮藤也從旁邊伸出一根藤尖，像在舉證。

黑鳥咳嗽：「可能是我試圖捕食時，牠不慎用背殼撞上我的嘴。」

全場安靜。

林佑在心裡說：「這不就是你啄的嗎？」

葉小七：「黑鳥式責任稀釋話術，建議收錄。」

米芽盯著黑鳥先生看了很久，最後做出判定：「若捕食失敗後願意送醫，可記悔過一次，不記功勞。」

黑鳥先生震驚：「不記功勞？」

「不記。」

「那悔過有薪水嗎？」

「沒有。」

黑鳥先生頓時像遭遇重大打擊。

小甲蟲的治癒比預期順利。背殼裂縫被生命力填補後，縫邊長出一圈非常細的淡綠紋路，像天然護甲。小甲蟲試探著展開腿，發現自己能動後，立刻躲到引水草下。

它沒有感謝黑鳥。

黑鳥先生很受傷。

「我明明救了牠。」

灰背看牠一眼。

黑鳥補充：「在我造成問題之後救了牠。」

寧露記錄：「黑羽先生開始具備基礎反省能力。」

林佑差點笑到葉片發抖。

笑聲與歡喜神力在回生院周圍累積。這一天，第一圈幾乎沒有戰鬥，卻比戰鬥日更忙。每一次治療都會帶來新問題，每一次新問題又會變成新規則。

到下午，青葉回生院門口已經有了七條規定。

一，傷患先登記。

二，外傷、腐毒、乾裂、殼裂、根傷分別處理。

三，敵意狀態不得入院，協議內傷患可在安全線外接受治療。

四，治癒後異常生長需觀察，不得自行命名為神罰。

五，展示治癒成果需在指定區域。

六，造成傷害者送醫可記悔過，不記功勞。

七，黑鳥不得以精神焦慮要求甜露治療。

第七條是寧露堅持加的。

黑鳥先生對此提出強烈抗議，並表示這是針對性立法。

寧露回答：「是。」

黑鳥先生一時無言。

林佑看著這些規定，忽然有些恍惚。

他前世做遊戲策劃時，最常寫的就是系統規則。活動怎麼進入，獎勵怎麼發放，異常情況怎麼處理，玩家鑽漏洞怎麼封堵。那時候他常覺得規則是一堆無聊文字，是用來防止麻煩的牆。

可現在，他看見規則在這片荒土上以另一種方式長出來。

不是為了束縛。

是為了讓弱小的生命知道，受傷可以求助，敵人可以變成協議內傷患，石頭喊渴也不會被當作異類丟掉。

規則有時候是牆。

但也可以是圍住火苗的手。

傍晚，黑石一號的療養區傳來新的動靜。

晞露正在旁邊維持柔光，泉露測濕，澄露準備下一滴水。黑石裂縫裡的綠光忽然往外擴了一圈，像裡面有什麼東西輕輕敲了敲殼。

「水……亮……」

這是它第一次說出兩個字。

米芽激動得差點哭。

寧露飛快記錄。

林佑則把感知探過去，發現黑石中心的那點胚芽稍微舒展了一點。它仍然不算醒，只是從瀕死的乾縮狀態，恢復到可以感知外界。

但與此同時，地下水線深處那聲咀嚼聲也更清楚了。

喀。

像有什麼細小牙齒，正在啃乾硬的根或石。

林佑心裡一沉。

不是毛毛蟲。

毛毛蟲啃葉的感覺很熟悉，帶著飢餓、口水和腐葉味。地下這個聲音更冷，更空，像沒有情緒，只是在消耗。

葉小七的提示浮現：

地下水線深層異常啃噬聲，來源未明。建議暫定紅色待辦。

林佑看著療養區裡剛能說出「水亮」的黑石，又看向第一圈忙了一整天後逐漸放鬆下來的眷族們。

治癒神蹟正在成形。

肥土循環正在建立。

地下水線也快要被接上。

可灰土盆地不會因為他們剛有一點起色，就停止展現惡意。

夜裡，米芽在回生院前做總結。

「今日，青葉回生院共治療露靈兩名、灰絨小蟲三隻、引水草一株、小甲蟲一隻、黑石一號持續療養。無死亡，無失控，無黑鳥成功領取甜露。」

黑鳥先生在枝上悶悶不樂。

露靈們笑了。

林佑感受到歡喜神力流入根中，卻沒有完全放鬆。

因為在更深的地方，那聲咀嚼聲又響了一次。

喀。

這一次，黑石一號的綠光微微一顫。

它用極輕的聲音說出第三個字。

「咬……」

第一圈瞬間安靜。

米芽握緊草刺。

灰背抬頭。

縮縮藤不裝死了。

黑鳥先生連榮譽葉牌都忘了整理。

林佑的根尖停在地下水線外緣，感受到一股冰冷的空洞正在水脈深處緩慢移動。

他忽然明白。

下一個問題，不是怎麼接水。

而是水線深處有東西，正在啃他們即將依靠的水源。

葉小七輕聲道：「神果級不到，花苞級偏上。」

林佑沉默片刻。

「翻譯成人話。」

「麻煩來了。」

夜風從灰土盆地吹過。

青葉回生院的葉牌輕輕搖晃。

上面那五個字，在月光下顯得很小。

而小小的回生院前，所有剛學會治癒的生命，都第一次看向了地下更深處的黑暗。

青葉回生院掛牌後的第一個夜班，由米芽親自值守。

她坐在葉棚前，膝上放著草刺，旁邊是一小片記錄葉。夜風很冷，她的露水身體被吹得微微發顫，可她沒有回去睡。澄露想替她，寧露也提醒她明天還要安排地下水線探查，可米芽只是搖頭。

「今天是回生院第一天。」她說，「第一夜要有人守。」

林佑看著她小小的背影，一時說不出話。

米芽真的很小。

小到一陣風大一點就能把她吹歪，小到她口中的守夜，對真正的荒野危機而言幾乎沒有戰力意義。可她坐在那裡，回生院就像真的有了門。傷患知道這裡有人等，露靈知道這裡不是隨便搭起來的棚子，連黑石一號那邊的綠光都在夜色裡穩了一些。

有時候守護不是因為守得住全部。

而是因為有人願意坐在第一盞燈旁邊。

林佑悄悄把一點溫和的生命氣息降到葉棚周圍，讓夜露不至於太冷。米芽抬起頭，看見小苗葉片在夜裡輕輕晃了一下。

她笑了。

沒有喊神諭，也沒有跪下。

只是很小聲地說：「我知道，青葉大人也在守。」

葉小七在核心裡沒有吐槽。

她只是把這一夜記了下來。

記錄名為：青葉回生院第一夜，米芽守燈。

而在那盞微弱的燈以外，地下咀嚼聲仍舊一下一下傳來。

喀。

像某種倒數。

林佑望向根系最深處。

第一圈剛剛學會治癒。

可下一步，他們恐怕就要學會，如何保護正在被啃食的水源。

天快亮時，第一滴晨露落在青葉回生院的招牌上。

米芽已經困得直點頭，卻還強撐著沒有睡。她把那滴露水接住，按照新規定倒入「公共急救水葉」裡。這片葉子專門用來存放最乾淨的水，不准黑鳥喝，不准毛毛蟲碰，不准灰背拿來洗爪，也不准縮縮藤假裝自己需要泡腳。

黑鳥先生對最後一條表示不解：「藤有腳嗎？」

縮縮藤從土裡伸出一點藤尖，慢慢比出一個彎，看起來像在說：以前沒有，現在可以有。

寧露睡醒後看見新問題，當場把規定改成：「公共急救水葉只供醫療用途，任何自稱有腳之藤不得申請浸泡。」

林佑看著那行字，覺得第一圈的法律史已經開始往很奇怪的方向長。

但也正因如此，這裡才有了生活感。

不是所有規定都來自戰爭，也不是所有制度都因偉大理想誕生。有些規定只是為了防止黑鳥偷喝水，有些規定只是為了讓縮縮藤不要把醫療資源當溫泉。有些聽起來荒唐的小條款，未來也許會變成萬族議會裡關於公共資源的第一行註腳。

林佑忽然想到，如果有一天這片灰土真的長成城市，後代眷族翻到這段記錄時，會不會嚴肅研究「自稱有腳之藤」到底是哪個古老種族。

葉小七平靜道：「我會幫您保留原始註解，避免後世誤讀。」

「不要什麼都保留。」

「歷史不能只保留好看的部分。」

林佑無言以對。

晨光越過灰土盆地時，地下那聲咀嚼短暫停了一下。

不是消失。

更像有什麼東西察覺到地面上的生命開始醒來，於是暫時縮回更深處。

黑石一號的綠光恢復平穩。米芽終於靠在葉棚柱旁睡著，草刺還抱在懷裡。灰背趴在她不遠處，像一道小小灰色防線。黑鳥先生本想趁大家睡著整理自己的榮譽葉牌，結果被寧露半夢半醒地警告一句「不得擅離警戒枝」，只好委屈地蹲回去。

林佑迎著晨光，慢慢吸收陽光。

生長值一點一點回升。

地下水線、黑石一號、咀嚼聲、回生院、肥土循環，所有待辦都擠在核心裡。換成前世，他現在大概已經開始想辭職。

可這一次，他只是安靜地展開兩片嫩葉。

因為他知道，今天醒來的不是只有自己。

第一圈也醒來了。

它不再只是圍著一棵小苗求生的臨時小窩，而是一個有水、有土、有旗、有醫院、有規定，甚至有奇怪夜班制度的家。

很小。

很亂。

但已經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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