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世界樹，眷族全是顯眼包 - 第四十五章　蟲潮的前奏

白刺苗亮起時，林佑第一次感覺自己像一座很小、很破、但終於有圍牆的城。

那圍牆不高，甚至稱不上真正的牆。它只是十幾根白刺苗、一圈灰點草、一條導水溝、幾片苦葉和一座剛成立不到一天的露台祭壇。若放在後世史書裡，可能連「防線」兩個字都不好意思用。

但在這一夜，對四個露靈、灰背、灰毛鼠群、短角荒鹿、黑鳥，以及一棵剛從種子期掙扎出來的小樹苗而言，它就是家門口。

三隻幼蟲同時逼近。

第一隻被誘餌葉甜味吸引，爬上陷阱區。白刺苗按計畫彈起，刺尖扎住牠的尾端。幼蟲吐出腐液，林佑立刻讓白刺退開，再由灰背從側面叼走。灰背這次吸取教訓，沒有猛衝，而是先用爪子按住灰土，再低頭一咬，動作比昨晚準了許多。

米芽立刻喊：「背，穩！」

灰背尾巴花差點開飛。

第二隻幼蟲衝向守露草。寧露攔在前方，沒有碰它，只將水光壓進守露草根部。守露草葉尖的露滴一分為二，其中一滴順著葉背滑下，落在幼蟲前方。幼蟲本能追逐濕氣，立刻偏移半寸。就在這半寸裡，晞露短亮照下，白刺苗準確彈出，將牠逼入側坑。

澄露在水面裡映出第三隻位置：「水！」

第三隻幼蟲最麻煩。牠不是吃葉，而是朝導水溝爬。導水溝裡有新水，有引水草根，有整個第一圈目前最珍貴的生命線。若腐液落進水道，哪怕只是污染一小段，都可能讓引水草受損。

林佑根系瞬間收緊。

他不能讓牠靠近。

米芽也看出危險。她飛得比平時更快，像一顆帶翅膀的小露星，直接落在導水溝上方。她沒有莽撞去打，而是把白刺細枝往地上一插。

「水，不給！」

晞露亮一下，澄露映出幼蟲前進線，寧露把水流壓低，使導水溝表面濕氣暫時變弱。幼蟲失去目標，停了一瞬。

就這一瞬，黑鳥俯衝下來。

牠像一道黑影掠過灰土，尖嘴精準啄住幼蟲背線，把牠從水道邊扯開。幼蟲吐出的腐液落在黑鳥腳邊，燒出一點白煙。黑鳥嚇得羽毛炸起，飛回枝上後連叫三聲。

「嘎！嘎！嘎！」

米芽仰頭，非常認真：「黑，勇！」

黑鳥的叫聲戛然而止。

牠把頭偏向一邊，假裝自己剛才沒有被嚇到。

林佑忍不住在心裡說：「牠真的很吃誇。」

葉小七：「情緒正向反饋有效。建議米芽繼續使用。」

「這不是訓鳥嗎？」

「也是文明馴化初期常見手段。」

「不要把一切都講得這麼正式。」

短短半刻，三路幼蟲被全部截住。露台祭壇的守家共鳴慢慢散去，白刺苗光芒也暗下來。林佑感到一陣疲憊，葉片邊緣微微下垂。歡喜神力好用，但不是無限。這一波消耗不大，卻讓他再次意識到，自己仍然弱得很真實。

米芽飛回主葉下方，先看澄、寧、晞，再看灰背、黑鳥，最後抬頭看林佑。

「守住。」

林佑用葉片輕輕碰了碰她的頭。

「嗯，守住了。」

這句葉語傳下去時，四個露靈一起亮了亮。灰背趴在導水溝旁，尾巴花小幅度晃動。黑鳥仍在枝上裝酷，只是沒有飛走。灰毛母鼠從洞口探出頭，確認水道沒事後，又把鼠崽往裡推了推。短角荒鹿站在外圈，角尖對著東南方向，雖然牠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卻本能地知道那邊有危險。

林佑以為危機暫時過去。

葉小七卻沒有解除警告。

「宿主，東南蟲卵仍有七枚未孵化。更遠處探測到輕微葉屑移動聲。數量不明。」

「也就是說，剛才只是前菜。」

「從規模判定，是前奏。」

林佑很想問這荒界的毛毛蟲是不是都受過軍事訓練。

但他知道答案多半是否定的。正因為牠們只是本能，才更麻煩。本能不會害怕談判，不會因為米芽義正辭嚴就感動離開，也不會因為林佑在心裡控訴植物權益就停嘴。

牠們只會吃。

吃嫩葉，吃草芽，吃新水旁邊最柔軟的生命。

這就是荒界最直接的法則：你長出一點綠，就會有東西來啃。

林佑忽然冷靜下來。

他不能等所有蟲卵孵化。防線必須前移。

「小七，整理現有資源。」

葉小七立刻列出：「可用資源：白刺苗十二根，其中九根完好，三根受腐蝕；灰點草圃一號恢復中；守露草兩株，露滴穩定；引水草主根健康，側根疲勞；灰背可作地面機動；黑鳥可作空中打擊但服從性低；露靈族四名，具觀察、安撫、照明、翻譯與士氣功能。」

「妳把士氣功能寫上了？」

「米芽實證有效。」

林佑看著露台祭壇上那滴仍在微光中晃動的混合露，心裡有了決定。

他要把東南蟲卵區和第一圈隔開。

方法不是直接硬打，而是設置「苦圈」。

用少量苦葉汁與白刺根分泌物混合，沿東南方向畫出一條難吃、刺鼻、帶微弱靈氣擾動的隔離線。這條線無法真正阻擋成熟毛毛蟲，但能干擾幼蟲對水與嫩葉的感知，讓牠們優先被誘餌葉吸引。

葉小七評估後給出結果：「可行。但需消耗生長值，且苦圈可能讓部分灰點草短期萎靡。」

林佑沉默片刻。

灰點草好不容易長起來，讓它們承受苦圈不公平。但若不做，蟲群一旦擴散，死的就不只是幾片草。

這是他第一次必須在眷族之外，對自己催生出的生命做取捨。

前世做活動策劃時，他經常看數據、砍預算、調資源，把一切寫成表格。可現在每一株草的顫動他都能感覺到。它們不是欄位，是正在努力活的小生命。

米芽似乎察覺他的遲疑。

她飛到灰點草旁，低頭摸了摸一片小葉，又轉頭看向林佑。

「草，守家。」

寧露也輕輕點頭：「草，安。」

澄露水面映出灰點草根下細小水線。晞露沒有說話，只亮了一下，照見草葉邊緣微微挺起。

林佑心裡一震。

它們不會說話，卻已經在回應。

這不是犧牲誰，而是整個第一圈一起承擔危險。

「好。」林佑葉片垂下，「我們一起守。」

苦圈開始形成。

白刺根分泌出極淡的刺鼻汁液，苦葉防線滲出深綠苦味。林佑小心控制量，不讓它灼傷草根，只沿東南灰土畫出一條細細弧線。澄露負責映照線是否斷開，寧露跟在後方安撫受刺激的草葉，晞露偶爾短亮確認腐蝕點。米芽則飛在最前方，像一名小小監工。

「這裡，少。」

「那裡，多。」

「刺，不歪。」

葉小七安靜了一會兒，忽然說：「米芽對環境細節的判斷正在提升。」

「她本來就聰明。」

「宿主很驕傲。」

「沒有。」

「葉片抬高了。」

「那是風吹。」

「當前無風。」

林佑決定暫時關掉對話。

苦圈完成時，天色已近深夜。東南草屑下的蟲卵又裂開兩枚，但幼蟲爬出後果然被苦圈干擾，在原地打轉。誘餌葉甜味一引，牠們轉向陷阱區，被白刺與灰背順利處理。

第一圈暫時穩住。

露台祭壇前，米芽帶著三個妹妹開始夜告。

「今日，蟲多。水守。葉守。草守。背勇。黑勇。樹，累。」

林佑聽到最後兩個字，心裡又軟了一下。

澄露：「水，沒壞。」

寧露：「草，還在。」

晞露：「亮一下！」

米芽回頭：「不照坑。」

晞露乖乖把光按回去。

林佑差點笑出來。

歡喜神力再次從夜告中生出。這一次，它沒有立刻湧向林佑，而是先在露台祭壇繞了一圈，流進苦圈、白刺、守露草與導水溝。那些微弱光點像一張粗糙的小網，覆住第一圈。

葉小七提示：「露台祭壇與守家共鳴穩定。第一圈防禦體系雛形成立。」

林佑望著夜色下的小網，感到疲憊，也感到安心。

然而就在他準備休息時，黑鳥忽然從高枝上驚醒。

牠沒有像平時那樣亂叫，而是死死盯著東南更遠處。

灰背也抬起頭，尾巴花收成一團。

短角荒鹿退後一步，角尖微微顫動。

林佑根感往遠處探去。

在苦圈之外，在蟲卵區更遠的灰土裂縫裡，有一片更大的暗影正在移動。那不是幼蟲，也不是一兩隻成蟲，而像一條由無數綠灰身體組成的細線，沿著乾裂地面緩慢靠近。

牠們的方向非常明確。

第一圈。

林佑的所有葉片同時繃緊。

葉小七的紅色警告刷滿核心：

「蟲群接近。規模初判：小型蟲潮。」

米芽站在露台祭壇前，握緊白刺細枝。

她沒有退。

「守家。」

林佑看著她，看著露台，看著剛剛建好的苦圈，忽然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他只想安靜曬太陽。

可荒界連一片葉子都不讓他安靜。

那就守吧。

下一場夜告，恐怕要改名叫戰前會議了。

蟲群接近的消息，讓第一圈進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

林佑沒有把「蟲潮」兩個字傳給露靈。這詞太重，容易讓米芽當場升級成戰爭祭司。他只用葉語傳達：東南有很多蟲，今晚要多守。米芽聽完後沒有慌，她只是把白刺細枝抱得更緊，然後跑去露台祭壇前重新排列石子。

這一次，她擺得很慢。

一顆石頭代表樹，一滴露代表水，四片小葉屑代表露靈，一根灰草莖代表灰背，一片黑羽代表黑鳥。最後，她把許多細小碎屑放在東南角，排成一條彎彎的線。

「多蟲。」

澄露水面照了照那條碎屑線，抖了一下。

寧露靠過去，輕聲：「安。」

晞露本來想亮，被米芽看了一眼，又乖乖把光按回去。

米芽把白刺細枝放在碎屑線與石頭之間。

「守。」

林佑看著這幅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戰前圖，忽然生出一種荒唐的感動。沒有軍旗，沒有盔甲，沒有兵法，只有露滴、石子、葉屑與一根小白刺。但這就是他們目前全部的戰略會議。

葉小七提示：「建議制定三層防線：苦圈干擾，誘餌葉分流，露台守家共鳴備援。」

「再加一條。」林佑說。

「請說。」

「眷族撤退線。」

葉小七沉默了一瞬。

「宿主準備在必要時放棄外圈？」

林佑看向那些剛長起來的灰點草與白刺苗，心裡像被啃了一口。

「我不想。但如果守不住，米芽她們不能留在前面。」

這是最不舒服的決定。

前幾天他還在為一滴水斤斤計較，如今卻必須考慮什麼時候放棄草圃外緣。這不是爽文裡大手一揮全員無損的勝利，而是荒界真實的弱小。弱小就意味著每一步都要預留退路。

葉小七低聲道：「已建立撤退標準。若蟲群突破苦圈並污染導水溝外側，露靈族退至主葉下方；灰背退至根側石縫；黑鳥自由脫離；鼠群封洞。」

「黑鳥自由脫離寫得很合理。」

「牠大概率不聽指揮。」

「也是。」

林佑用葉語把撤退意思傳給米芽。

米芽聽完後，第一反應是搖頭：「芽，守。」

「守，也要退。」

米芽皺眉：「退，不守？」

「退，也是守。」林佑慢慢傳意，「活著，才能再守。」

米芽怔住。

這句話對她而言比「不恨」更難。露靈剛誕生不久，對家的理解直接又熱烈。家在，便守；危險來，便擋。可林佑不能讓她把勇敢誤解成不退一步。

過了很久，米芽低頭看著露台祭壇上的小石子，輕聲說：「活著，再守。」

她把這句話加入夜告前的規章。

澄露跟著念：「活著，再守。」

寧露：「退，安。」

晞露：「退，也亮？」

「退的時候不亮。」林佑立刻糾正。

晞露委屈地點頭。

灰背完全不知道大家在說什麼，但牠看見米芽把一小片葉屑放到根側石縫旁，就自覺跑去那裡聞了聞，像確認自己的撤退點。黑鳥也看見了那片黑羽，被米芽擺在高枝方向。牠歪頭片刻，忽然叼起黑羽，自己放到了露台祭壇邊。

米芽一愣：「黑，不走？」

黑鳥把頭扭開，叫了一聲很短的「嘎」。

林佑看懂了。

牠不是不走。

牠是說，至少現在不走。

葉小七記錄：「黑鳥親和度再次上升。可能形成初步守巢行為。」

林佑沒有拆穿牠，只用葉片輕輕晃了晃。

夜色更深時，蟲群到了苦圈外。

林佑終於清楚看見那條暗影。數量大約二十多隻，不算真正災難，卻足以讓第一圈承受巨大壓力。牠們大小不一，有剛孵化的透明幼蟲，也有背線發黑的灰綠成蟲。更麻煩的是，隊伍最前方有兩隻身體偏白的毛毛蟲，背上覆著細粉，所經之處苦圈氣味明顯被削弱。

葉小七立刻分析：「疑似粉背幼蟲，具備吸附或中和苦味的能力。」

林佑心裡一沉。

版本更新得太快了。

他的苦圈剛上線，對面就出了淨化單位。

「荒界是不是在針對我？」

「從生態角度，是演化壓力。」

「從心情角度，就是針對我。」

粉背幼蟲碰到苦圈後沒有立刻退開，而是一點點用身上的細粉磨掉苦味。後方普通葉食蟲跟在牠們身後，慢慢逼近。誘餌葉甜味開始吸引部分蟲偏移，但仍有幾隻朝水路與守露草方向探來。

米芽站在露台祭壇前，沒有喊。

她先看澄露。

澄露立刻映出三條主要路線。

米芽看寧露。

寧露把水光壓進守露草與灰點草根部。

米芽看晞露。

晞露屏住呼吸，準備短亮。

米芽看灰背。

灰背伏低身體。

米芽最後抬頭看黑鳥。

黑鳥張開翅膀。

林佑感到歡喜神力在露台祭壇裡慢慢聚起。不是因為眷族不怕，而是因為她們怕，卻仍然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這比盲目的崇拜更珍貴。

「第一層，啟動。」林佑將葉語傳下。

白刺苗微亮。

誘餌葉散出甜苦混合的氣息。

苦圈外緣如一條細細深綠弧線，在月光下泛起微光。

蟲群前端撞上防線。

第一隻普通幼蟲被苦味逼得轉向，落入誘餌葉路線。第二隻幼蟲被粉背幼蟲帶過苦圈，直奔水路。灰背猛撲，將牠叼起。第三隻成蟲吐出腐絲，想黏住白刺，黑鳥俯衝啄斷絲線，飛起時被腐液擦到羽尖，疼得牠差點罵出一串鳥語。

米芽高喊：「黑勇！」

黑鳥硬生生把叫聲憋回去，繼續盤旋。

戰鬥開始了。

不是史詩裡那種刀光劍影的大戰，而是一場發生在小樹苗腳下、圍繞幾滴水和幾片葉的微型戰爭。每一寸灰土都是陣地，每一根白刺都是長矛，每一滴露都是情報，每一次短亮都可能救下一株草。

林佑同時操控白刺、苦味、誘餌葉與水路氣息，心神被拉成細細幾條線。他忽然無比懷念前世滑鼠鍵盤，至少那時候點技能不用感覺自己全身都在抽筋。

葉小七在核心裡飛快提示：「左側粉背突破。水路外緣有腐液。誘餌葉損耗過快。白刺三號受損。」

「知道，別報得像客服工單！」

「這就是工單。」

「那我拒單！」

「拒單將導致導水溝污染。」

林佑咬牙調整根系，讓導水溝外側一根引水草分枝暫時收縮，避開腐液。同時，他將誘餌葉甜味提高，強行吸走左側三隻幼蟲。代價是那片葉子被啃得更慘，邊緣幾乎禿了一角。

米芽看見誘餌葉受損，小臉一白。

林佑用葉語傳去：「它在守。」

米芽眼睛紅了一點，卻沒有哭。她飛到露台祭壇前，把代表誘餌葉的那片葉屑往石頭旁邊推了推。

「葉，守。」

歡喜神力微微一震。

誘餌葉竟在被啃食的同時又挺住了一點。

林佑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很難形容的情緒。

他曾以為創世與神戰很遠。可此刻他明白，所謂守護世界，最初也許就是守住一片被毛毛蟲咬得破破爛爛、仍然願意散出甜味引敵的小葉子。

蟲群第一波在半夜前被勉強壓住。

苦圈外散落十幾隻被苦暈、刺傷或叼走的毛毛蟲。粉背幼蟲退回灰土裂縫，沒有徹底離開。牠們像在等待第二波。

林佑葉片疲憊地垂下。

米芽站在露台前，聲音沙啞卻清楚：「第一波，守住。」

澄露水面裡映出苦圈外仍在蠕動的暗影。

寧露抱緊守露草。

晞露小聲：「還有。」

葉小七的警告沒有解除。

「宿主，東南裂縫深處探測到更大生命反應。可能為蟲群母體或高階成蟲。」

林佑看向東南黑暗。

在那裡，一雙比普通毛毛蟲更大的黑點眼睛，正從枯葉屑下緩慢睜開。

第一圈守住了前奏。

可真正的毛毛蟲聖戰，才剛剛在黑暗裡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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