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來臨,風裡終於夾雜了幾分實打實的秋涼。校園大樓前的樟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夕陽將整片天空染成了溫柔的橘粉色。
第一次期中考剛剛結束,原本緊繃得像是一根弦的二年七班,終於迎來了短暫的喘息機會。
最後一節下課鐘聲響起後,教室裡的同學們大都像脫了韁的野馬般湧向校門口,只剩下零星幾個留下來打掃衛生或準備晚自習的人。
「啊——終於考完了!我覺得我的大腦已經徹底乾癟了,急需一萬顆草莓軟糖來拯救!」
林小滿整個人毫無形象地癱倒在夏初的課桌上,高馬尾有氣無力地掃過桌面。她一邊哀號,一邊伸手在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裡摸索著。
坐在旁邊的夏初看著閨蜜誇張的模樣,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這幾天家裡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加上身旁那個少年若有似無的溫柔守護,夏初眉眼間的陰霾淡了不少,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朵在秋日陽光下悄悄舒展開來的小白花,清爽而乾淨。
「好啦,等一下放學,我陪你去校門口那家便利商店買,你想吃幾包都行。」夏初一邊溫柔地說著,一邊動手整理自己有些凌亂的書包。
「耶!初初最好了!我要吃三包……不,五包!」林小滿瞬間復活,一骨碌爬了起來,卻不小心把夏初桌上一疊厚厚的課本給撞歪了。
「啪嗒。」
一本精緻的、墨綠色封面的硬殼筆記本,順著課本的邊緣,不偏不倚地滑落到了地上,正好在林小滿的腳邊翻開來。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這手真的該剁了……」林小滿趕緊彎下腰去撿。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觸碰到那本筆記本、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翻開的那一頁時,林小滿整個人突然像是在原地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動也不動了。
那是夏初的日記本。
原本,林小滿絕對不是那種會主動窺探別人隱私的女孩子。可此時此刻,那頁紙上清秀、規整的字跡實在是太過醒目,而最重要的是,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裡,有一個名字出現的頻率高得有些不可思議——
「陸清池」。
光是林小滿眼睛掃過的那兩頁,這個名字就以各種方式出現了不下五次。
「……黑色的雨傘很大,但他把傘都偏向了我這邊,自己半邊的肩膀全淋濕了。陸清池這個人,好像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溫柔……」
「……體育課上,看著他擋在那些人面前,那一刻,我好像沒那麼害怕了。謝謝你,陸清池……」
「……他推過來的草稿紙上,寫著對稱軸的公式。陸清池的字,真的很好看……」
「小滿?」
夏初見林小滿拿著筆記本發呆,有些疑惑地伸出手,想要去拿回自己的東西。
然而,當她的視線落在林小滿手裡捧著的、正大大敞開的墨綠色日記本時,夏初腦袋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瞬間「嘣」地一聲徹底斷裂了。
那一瞬間,夏初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往臉上湧去,整張臉、連帶著脖子和耳根,在一秒鐘之內紅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心臟更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捏住,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小、小滿!快還給我!」
夏初驚呼一聲,有些慌亂地撲過去,試圖從林小滿手裡把日記本搶回來。
可是,晚了。
林小滿那長年浸淫在各種言情小說和八卦前線的「戀愛雷達」,在這一刻已經以每秒百萬次的流暢度徹底上線,完成了所有的邏輯閉環。
林小滿敏捷地往後一躲,高馬尾在空中劃出一個興奮的弧度。她一隻手將日記本死死抱在懷裡,一雙大眼睛此時亮得像是一對千瓦的大燈泡,死死地盯著夏初那張紅得不像話的俏臉。
「初初……」林小滿的聲音都在微微發抖,那是極度興奮與震驚交織的顫音,「妳、妳跟陸學霸……」
「沒有!什麼都沒有!小滿妳別看,快還給我,拜託妳了……」
夏初急得眼眶都要紅了,雙手合十地哀求著。她向來膽小內向,將自己對陸清池那一絲一毫、小心翼翼的少女心事,全部當作最珍貴的寶物一樣藏在日記本的最深處。她從沒想過,這份帶著一絲自卑與甜澀的秘密,竟然會以這樣猝不及防的方式暴露在陽光下。
看著夏初真的快要急哭了,林小滿心頭一軟,趕緊把日記本合上,有些心疼地遞回了夏初手裡。
「好啦好啦,我不看,初初你別哭啊。」林小滿連忙安慰,但隨後,她整個人便神神秘秘地湊了過來,整張臉幾乎貼到了夏初的面前,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是按捺不住的八卦與狂喜:
「但是,初初……妳老實交代!妳是不是……喜歡陸清池?」
這三個字從林小滿嘴裡吐出來的瞬間,夏初的手指猛地一顫。
她緊緊抱著失而復得的日記本,將臉埋在筆記本堅硬的硬殼封面上,半晌都沒有說話。教室裡安靜得只有窗外秋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還有她自己那快要失控的心跳聲。
「我……」夏初的聲音細若蚊吶,帶著一絲無力反抗的妥協與羞怯,
「我不知道……」
「少來!本姑娘的雷達從來沒出錯過!」林小滿一把拉著夏初的手,激動得差點在教室裡跳起來,「哇塞,初初,妳這哪裡是不知道,妳這分明是已經陷進去、無可救藥了啊!」
「小滿……妳小聲一點……」夏初有些驚慌地看了看教室門口,確定沒有人經過,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洗得有些發白的帆布鞋,眼神裡閃過一抹黯然,聲音也跟著低了下去:「我只是……覺得像他那樣耀眼的人,怎麼可能會注意到我。我只是在日記裡寫寫而已,我從來沒想過要怎麼樣……」
「啪!」
林小滿有些恨鐵不成鋼地一巴掌拍在夏初的肩膀上,打斷了她那習慣性的自卑言論。
「夏初!妳給我抬起頭來!」林小滿雙手捧住夏初的臉頰,強迫她看著自己,眼神無比認真且堅定,「妳看著我的眼睛。妳到底在自卑什麼啊?妳長得這麼可愛,笑起來還有兩個超甜的梨渦,功課好、脾氣又溫柔,連我這個女生都想抱回家養!妳哪裡配不上他了?」
「可是他是陸清池啊……」夏初有些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陸清池又怎麼樣?他就算成績再好、長得再帥,那也是個普通高中生好不好!」林小滿翻了個白眼,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突然變得無比狡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而且,初初,根據本美女這幾天的貼身觀察……我覺得,陸清池對妳,絕對跟對別的女生不一樣。」
夏初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有些緊張地看著她:「哪、哪裡不一樣?」
「嘿嘿,這妳就不知道了吧?」林小滿得意地挑了挑眉,掰著手指開始算账:
「第一,陸清池以前在學校,除了張揚那個厚臉皮的,他跟誰多說過一個字?但是那天上數學課,他居然主動把草稿紙給妳!第二,自習課張揚弄倒我的軟糖,陸清池那眼神,明明就是在看妳笑,看得眼睛都直了,張揚叫他他才反應過來!第三,還有昨天體育課,他大老遠跑過來幫妳擋掉那群八卦女,還特意把我支走,給妳留獨處空間……」
林小滿越說越興奮,最後一巴掌拍在課桌上,蓋棺定論:
「初初!這不是雙向奔赴,我林小滿名字倒著寫!那個姓陸的,絕對對妳有意思!」
聽著林小滿一條條的分析,夏初整個人呆愣在原地。
那些平日裡被她刻意忽視、不敢深思的細節,此時被林小滿用這樣直白的方式攤開來,竟然串聯成了一條無比清晰的線索。
難道……陸清池真的也……
一絲甜滋滋、卻又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喜悅,悄悄在夏初的心底最深處發了芽。
就在兩人在教室裡為了這個驚天大秘密而竊竊私語時,走廊外突然傳來了一陣熟悉的、有些痞氣的笑聲。
「池哥,我跟你說,今天這球要是進了,我就是七班的MVP……」
張揚抱著籃球,大咧咧地推開了二年七班的教室後門。而在他的身旁,背著單肩包的陸清池依舊是一副清冷淡然的模樣,正一邊走一邊用修長的手指將有些凌亂的袖口整齊地摺疊上去。
教室內的氣氛在一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夏初像是做賊心虛一般,瞬間抓起那本墨綠色的日記本塞進了書包最底層,然後低下頭,假裝無比專注地盯著一本倒過來的地理課本,一雙手緊張得在課桌底下絞在一起。
而站在一旁的林小滿,此時看陸清池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那不再是看一個普通同學或學霸的眼神,而是在看一個即將「拱自家大白菜」的疑似嫌疑人,眼神裡充滿了審視、玩味,以及一絲按捺不住的姨母笑。
陸清池一進教室,敏銳的直覺便讓他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他停下腳步,幽深的目光在教室後排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自己那個低著頭、連耳朵尖都紅得快要滴血的新同桌身上。
少年的眉心微微動了動,眼中閃過一抹疑惑。
「小滿同學,妳幹嘛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池哥?怪可怕的,像要把他吃了一樣。」張揚把籃球隨手一丟,有些狐疑地看著林小滿。
「要你管!打你的球去,哈士奇!」林小滿沒好氣地頂了回去,但隨後,她轉過頭,故意看著陸清池,拉長了語調、別有深意地大聲說道:
「陸學霸,我們家初初……今天心情好像特別好,可能是有什麼『特別的人』讓她覺得很溫暖吧。你說是不是啊?」
「小滿!」夏初急得在課桌底下偷偷踩了林小滿一腳,整個人快要羞憤得鑽進課桌底下了。
聽到這句話,陸清池轉筆的手勢微微頓了頓。
他的視線在夏初那張精緻、卻紅得不像話的側臉上停留了兩秒。隨後,在林小滿挑釁加試探的目光中,一向清冷、不苟言笑的少年,嘴角竟然不易察覺地微微往上勾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他拉開椅子坐了下來,隨手翻開黑色的筆記本,用那低沉、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笑意的嗓音,淡淡地丟下四個字:
「嗯,是挺暖的。」
少年的肥皂香氣隨著他的坐下再次將夏初包圍。
嗚啊啊啊!林小滿!!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rtrrS9vD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