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子……終於開始發芽了。」

面具男子低沉的聲音，隨著森林中的寒風逐漸消散。

而晨曦，仍在奔跑。

他不敢回頭。

因為懷川曾說過——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回頭。」

森林裡，急促的腳步聲此起彼落。

莉雅牽著晨曦的手，艾琳與艾莎護在左右，身後跟著一群驚魂未定的難民。

每個人的呼吸都急促而沉重。

直到前方的樹林逐漸變得稀疏，一道高聳的木製圍牆終於映入眼簾。

圍牆之上，一面潔白的旗幟迎風飄揚。

旗幟中央，繪著一隻展翅翱翔的白鴉。

「到了……」

中年男子鬆了一口氣。

「白鴉驛站。」

厚重的木門緩緩打開。

數名守衛立即衝了出來。

「快！」

「讓傷者先進去！」

一時間，整座驛站忙碌了起來。

有人攙扶老人。

有人照顧孩子。

也有人將受傷的旅人送往治療帳篷。

晨曦站在門口，望著眼前的一切。

這裡不像村莊。

更像一座收容流離失所之人的避風港。

空氣中瀰漫著藥草與柴火的氣味。

有人低聲哭泣。

有人緊抱著失而復得的家人。

也有人獨自坐在角落，呆呆望著天空。

戰爭，沒有因為走進這裡而結束。

只是暫時遠離了死亡。

晨曦忽然停下腳步。

「懷川呢？」

眾人同時一愣。

莉雅轉身望向森林入口。

那裡。

只有微風吹動樹葉。

卻始終沒有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艾莎低下頭。

「他……會回來嗎？」

沒有人回答。

因為所有人都不知道答案。

晨曦默默握緊拳頭。

他第一次開始害怕。

害怕那個剛剛帶給自己希望的人，會像父親一樣，再也回不來。

就在這時。

一名年邁的老人緩緩走了過來。

老人身穿潔白長袍，胸前同樣佩戴著白鴉徽章。

他的目光落在晨曦額頭那若隱若現的金色光痕上。

眼神微微一震。

「孩子。」

「你的名字，是不是叫晨曦？」

晨曦點了點頭。

老人沉默許久。

隨後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原來如此……」

「懷川等待的人。」

「終於來了。」

晨曦愣住了。

「您……認識懷川？」

老人沒有回答。

只是抬頭望向驛站外，那片仍舊幽暗的森林。

輕聲說道

「希望他……還趕得上。」

老人的目光始終望著森林深處。

晨曦也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那片森林依舊被濃霧籠罩。

沒有懷川的身影。

只有風，輕輕吹動白鴉驛站的旗幟。

「請跟我來吧。」

老人轉過身，帶著晨曦一家走進驛站深處。

一路上，不少人向老人低頭致意。

有人稱呼他為「長老」。

也有人恭敬地稱他為「團長」。

晨曦忍不住問道：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老人微微一笑。

「這裡不是王國。」

「也不是城鎮。」

「而是白鴉旅團最後守護的地方。」

晨曦愣了一下。

「旅團？」

老人停下腳步。

牆上掛著一面已經有些破損的白色旗幟。

旗幟中央，是一隻展翅飛翔的白鴉。

「很多年前。」

「深淵第一次降臨世界時，各地的冒險者、騎士、魔法師與醫者組成了一支隊伍。」

「他們沒有國籍。」

「沒有爵位。」

「更沒有任何利益。」

「唯一的信念，就是守護還活著的人。」

晨曦靜靜聽著。

老人伸出手，輕輕撫摸那面旗幟。

「他們，就是白鴉旅團。」

「那懷川……也是其中一員？」

老人點了點頭。

「曾經是。」

「也是旅團裡最年輕的治癒師。」

晨曦愣住了。

「治癒師？」

老人笑了笑。

「很多人第一次見到他，都以為他是一名劍士。」

「其實，他真正擅長的，是生命魔法。」

「而他的劍，只是為了保護那些來不及治癒的人。」

晨曦忽然想起昨天。

懷川施展治癒魔法時，那溫暖得像陽光一般的白光。

以及那雙微微顫抖的手。

「可是……」

「他每次使用魔法，好像都很累。」

老人沉默了。

許久。

才緩緩開口。

「因為生命魔法，從來不是憑空創造生命。」

「而是……交換。」

晨曦微微皺眉。

「交換？」

老人望向窗外。

「治癒別人的生命。」

「便要燃燒自己的生命。」

「救的人越多。」

「付出的代價，也越大。」

房間忽然安靜了下來。

晨曦想起懷川那張始終平靜的臉。

原來。

每一次溫柔的治癒背後，都藏著別人看不見的代價。

就在這時。

驛站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鐘聲。

鐺——

所有人的神情瞬間變得凝重。

守衛紛紛跑向城牆。

老人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抬起頭，望向遠方。

低聲說道：

「他回來了……」

晨曦心中一喜。

然而下一秒。

一名守衛衝進大廳，神色慌張地喊道：

「不好了！」

「懷川……受傷了！」

話音剛落。

晨曦便衝了出去。

莉雅想伸手拉住他，卻慢了一步。

白鴉驛站的大門前早已聚集了許多人。

所有人都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晨曦擠進人群。

終於看見了懷川。

他一步一步走進驛站。

潔白的斗篷早已破碎不堪。

左肩被黑色利爪撕裂，鮮血沿著手臂不停滴落。

身上的白袍，也早已被泥土與血跡染成灰黑色。

然而，他手中的長劍依舊沒有放下。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

彷彿受傷的人不是自己。

「懷川！」

晨曦急忙跑了過去。

懷川低下頭，看見晨曦平安無事，嘴角終於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看來……」

「你們都到了。」

晨曦望著他肩上的傷口，眼眶微微泛紅。

「你受傷了。」

懷川只是搖了搖頭。

「小傷。」

話才說完。

他的身體忽然微微一晃。

白鴉旅團的成員立刻扶住他。

老人快步走了過來。

當他看見傷口時，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深淵侵蝕。」

懷川點了點頭。

「只有一點。」

老人沒有說話。

只是立刻命人準備治療室。

房間內。

懷川靜靜坐在木椅上。

老人拿起藥草，小心翼翼地處理傷口。

黑色的氣息仍不停從傷口滲出。

即使是生命魔法，也只能一點一點將它淨化。

晨曦站在門外。

透過半掩的木門，看著這一切。

他第一次發現。

原來那個總是保護別人的人，也會受傷。

也會流血。

老人一邊治療，一邊沉聲說道：

「如果再晚一點。」

「這股侵蝕就會蔓延到你的心臟。」

懷川只是淡淡一笑。

「至少。」

「孩子們活下來了。」

老人停下手中的動作。

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總是先想到別人。」

晨曦默默低下頭。

心裡像壓著一塊巨石。

他忽然想起父親。

想起世界樹。

如今又看見懷川。

為了保護別人。

他們都願意將自己的生命放在最後。

可是……

自己呢？

一路以來。

都是別人在保護自己。

自己卻什麼也做不了。

拳頭，不知不覺緊緊握起。

就在這時。

懷川望向門口。

「晨曦。」

晨曦抬起頭。

「進來吧。」

晨曦慢慢走進房間。

懷川看著他，神情依舊平靜。

「你是不是在想。」

「如果自己夠強。」

「今天就不用一直被別人保護？」

晨曦沉默片刻。

最後輕輕點了點頭。

懷川沒有回答。

只是將那柄陪伴自己多年的長劍，慢慢放到晨曦面前。

「從明天開始。」

「我教你用劍。」

晨曦怔怔望著那柄劍。

那不是一把武器。

而是一份傳承。

也是一份責任。

而驛站外。

一隻白鴉忽然自夜空掠過。

牠沒有停留。

而是朝著北方迅速飛去。

彷彿有什麼更加可怕的消息，正等待著白鴉旅團。

然而，晨曦並不知道。

此刻的他，正靜靜凝視著懷川放在自己面前的長劍。

劍身泛著淡淡銀光。

沒有華麗的裝飾。

也沒有象徵榮耀的寶石。

它只是經歷過無數戰鬥，留下了數不清的細小傷痕。

懷川輕聲說道：

「拿起它。」

晨曦猶豫了一下。

仍舊伸出雙手，將長劍緩緩握起。

然而下一瞬間。

沉重的重量瞬間壓得他雙手一沉。

鏘！

劍尖直接撞上地面。

晨曦咬著牙，再次將它抬起。

雙臂卻不停顫抖。

懷川沒有上前幫忙。

只是平靜地站在一旁。

「劍，很重吧？」

晨曦喘著氣點了點頭。

「比我想像中……還重。」

懷川淡淡一笑。

「真正沉重的，不是劍。」

「而是握劍的人，想守護的東西。」

第二天清晨。

第一縷陽光灑落白鴉驛站。

懷川帶著晨曦來到驛站後方的一片空地。

這裡沒有華麗的訓練場。

只有一棵蒼老的大樹，以及滿地落葉。

懷川折下一根木枝。

遞給晨曦。

「今天開始，你不用真劍。」

「先學會握住自己。」

晨曦接過木枝。

神情十分認真。

懷川走到他的身前。

調整他的站姿。

「腳，不要站得太近。」

「重心放低。」

「眼睛，不要只看敵人的劍。」

晨曦依照指示，一點一點調整姿勢。

懷川微微點頭。

「很好。」

「現在，揮劍。」

晨曦深吸一口氣。

用力揮下木枝。

啪！

力量過猛。

整個身體失去平衡，直接跌坐在地。

艾莎躲在不遠處，看見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來。

就連艾琳也露出一絲笑意。

晨曦紅著臉站起來。

「再來！」

一次。

十次。

二十次。

木枝不斷揮下。

晨曦的手掌，很快便磨出了紅腫。

汗水不停順著臉頰滑落。

可他始終沒有停下。

懷川只是安靜地看著。

直到晨曦再次揮出一劍。

懷川忽然伸出木枝。

啪！

兩根木枝碰撞在一起。

晨曦手中的木枝瞬間被震飛。

懷川搖了搖頭。

「太慢。」

晨曦默默撿起木枝。

再次擺好姿勢。

「再來。」

啪！

又被打飛。

「再來。」

啪！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直到太陽升上天空。

晨曦不知道自己跌倒了多少次。

他的雙手早已麻木。

雙腿也不停顫抖。

可他的目光，卻比一開始更加堅定。

懷川看著晨曦。

眼中第一次露出一絲欣慰。

「很好。」

「你的天賦，不算最好。」

晨曦愣了一下。

懷川接著說：

「可是。」

「你願意站起來。」

「這比天賦更重要。」

晨曦露出一抹苦笑。

「我只是……」

「不想再躲在別人身後。」

懷川望向遠方。

輕聲說道：

「總有一天。」

「你會站在所有人的前面。」

就在這時。

驛站中央突然傳來急促的號角聲。

嗚——

所有正在訓練的白鴉旅團成員，同時停下了動作。

一名守衛神色慌張地衝了過來。

「團長！」

「北方防線……失守了！」

號角聲仍在白鴉驛站上空迴盪。

所有白鴉旅團成員立刻停止手邊工作，迅速朝中央廣場集合。

懷川收起木劍，神情再次恢復平日的沉穩。

「走。」

晨曦點了點頭，跟著懷川來到廣場。

此時，整個驛站瀰漫著一股凝重的氣氛。

白鴉旅團團長站在地圖前。

數名斥候滿身泥濘，神情疲憊。

其中一人喘著氣說道：

「北方三座驛站……全部失守。」

「深淵軍沒有停下。」

「牠們正朝白鴉驛站推進。」

廣場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有人低下頭。

有人默默握緊武器。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如果白鴉驛站再失守。

這附近所有逃難的人，都將無處可去。

團長望向懷川。

「你的傷勢如何？」

懷川平靜回答。

「還能戰鬥。」

團長輕輕點頭。

卻沒有立刻下令。

而是將目光望向晨曦。

「就是這孩子嗎？」

懷川點了點頭。

「世界樹選擇的人。」

廣場上的白鴉旅團成員，同時望向晨曦。

有人震驚。

有人疑惑。

也有人露出期待的目光。

晨曦被眾人注視著，不自覺握緊拳頭。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也不知道世界樹為什麼會選擇自己。

他只知道。

自己不能再一直躲在別人的身後。

就在這時。

一隻潔白的白鴉，自天空緩緩降落。

牠停在團長的肩膀上。

腳上綁著一封染血的信。

團長解下信件。

只是看了一眼。

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懷川皺起眉頭。

「發生什麼事了？」

團長沉默許久。

才緩緩開口。

「不是北方。」

「真正的敵人……」

「來自王都。」

此話一出。

所有人神情驟變。

「王都？」

「怎麼可能？」

團長將信件遞給懷川。

信紙上只有短短一句話。

王都淪陷。聖殿失守。深淵已降臨世界中央。

懷川久久沒有說話。

他慢慢抬起頭。

望向窗外的天空。

原本湛藍的天空，不知何時已被一層灰黑色雲層覆蓋。

陽光，正一點一點消失。

晨曦也抬起頭。

就在烏雲裂開的瞬間。

他已經很久沒有疼痛的金色光痕。

再次劇烈燃燒起來。

一道熟悉而冰冷的聲音，自他腦海深處緩緩響起。

「晨曦。」

「我們……終於又見面了。」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5UvtyZX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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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子……終於開始發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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