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島異誌 - 第二卷中山虎姑婆第十四章說謊的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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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說謊的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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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的警笛聲，由近而遠。

高啟榮被送往市立醫院。

雨棠跟著救護車離開。

房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仲信站在客廳中央，看著剛才混亂留下的痕跡，忍不住問：

「老張叔，我們不用去醫院嗎？」

老張沒有回答。

他蹲下身，把剛才掉在地上的藥瓶撿了起來。

慢慢轉了一圈。

又倒出兩顆白色藥錠。

放在掌心。

秦正陽站在一旁。

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看著。

仲信低頭。

「這不是剛才吃的藥？」

老張點點頭。

「降血壓。」

仲信一愣。

「不是安眠藥？」

「不是。」

老張把藥瓶遞給他。

「自己看。」

仲信仔細閱讀標籤。

果然。

高血壓控制用藥。

一天一至兩次。

他忍不住皺眉。

「可是他剛才不是口吐白沫？」

老張把藥放回瓶裡。

「緊張。」

「過度換氣。」

「再加上血壓突然飆高。」

「人就倒了。」

仲信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所以……」

「他不是自殺。」

老張站起身。

淡淡說了一句。

「他只是嚇壞了。」

房間重新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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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沒有急著離開。

反而慢慢繞著客廳走了一圈。

他的速度很慢。

眼睛卻沒有漏掉任何東西。

茶几。

電視。

煙灰缸。

廚房。

陽台。

甚至鞋櫃。

仲信第一次真正看見老張辦案。

不是東翻西找。

更不是到處摸證物。

而是一直在看。

看每一樣東西。

是不是待在它本來應該待的位置。

忽然。

老張停在餐桌旁。

桌上放著一碗泡麵。

麵已經完全泡爛。

湯也只剩下一半。

旁邊還有一雙拆開卻沒用完的竹筷。

老張伸手摸了一下碗。

早就冷了。

「他原本要吃飯。」

仲信點點頭。

「所以？」

「所以。」

老張笑了一下。

「一個準備吃飯的人。」

「通常不準備自殺。」

仲信愣住。

好像……

真的如此。

如果高啟榮今天決定尋死。

根本沒有必要泡泡麵。

更不用拆筷子。

老張又走向煙灰缸。

煙灰缸很滿。

卻只有同一種菸蒂。

沒有其他品牌。

沒有雪茄。

沒有女士香菸。

他抬頭看向秦正陽。

「今天沒客人。」

秦正陽點點頭。

「至少沒進屋。」

兩人的對話很短。

卻像早就知道彼此在想什麼。

仲信站在旁邊。

一句話都插不上。

他第一次發現。

真正的刑警推理。

不是福爾摩斯式的天馬行空。

而是把每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慢慢排除。

直到剩下唯一合理的答案。

老張走向窗戶。

窗鎖完好。

沒有撬痕。

紗窗積了一層灰。

也沒有被推開過。

他又走向陽台。

欄杆外側沒有鞋印。

排水管也沒有攀爬痕跡。

「不是外人進來。」

仲信下意識問：

「那高啟榮到底在怕誰？」

老張沒有回答。

反而蹲到垃圾桶旁。

垃圾桶裡很乾淨。

除了泡麵碗。

酒瓶。

還有一團揉得很緊的紙。

老張戴上手套。

慢慢攤開。

不是遺書。

也不是信。

是一張掛號單。

臺北市立聯合醫院。

精神科。

今天下午。

十五點四十分。

仲信怔住。

「精神科？」

老張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掛號時間。

現在。

下午四點五十。

高啟榮沒有去。

他一直待在家裡。

秦正陽忽然開口。

「不是沒去。」

老張抬頭。

秦正陽望著那張掛號單。

平靜地說：

「是去不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

沒有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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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信卻忽然明白了。

如果高啟榮原本打算去看醫生。

代表他已經察覺自己的精神出了問題。

可是。

就在出門前。

有人。

或者某件事。

讓他放棄了。

老張拿起手機。

「映雪。」

電話很快接通。

「張副組長。」

「查高啟榮今天所有通聯。」

「從凌晨開始。」

電話另一頭立刻傳來鍵盤敲擊聲。

不到三分鐘。

林映雪回報。

「今天只有一通。」

「下午兩點零七分。」

「公共電話。」

老張眼神微微一變。

「哪裡？」

「林森北路。」

「中山國小捷運站旁。」

「通話二十七秒。」

「內容沒有錄音。」

客廳再次安靜下來。

老張慢慢收起手機。

嘴角終於露出一點笑意。

不是高興。

而是找到方向的笑。

「找到了。」

仲信立刻問：

「什麼？」

老張看著窗外。

緩緩說道：

「不是高啟榮找別人。」

「是。」

「有人先找到他。」

秦正陽點了點頭。

「去電話亭。」

老張拿起外套。

「走。」

就在三人走出公寓時。

誰也沒有注意到。

馬路對面。

一輛送貨貨車慢慢駛過。

駕駛座裡。

一名戴著鴨舌帽的女子，只是平靜地看了公寓一眼。

沒有停車。

沒有回頭。

貨車很快消失在車流之中。

而她自始至終，都沒有讓任何人看清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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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中完）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ggtd24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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