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島異誌 - 第二卷中山虎姑婆第十章她哭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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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她哭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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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十二分。

臺北市立醫院。

急診觀察室外，燈光依舊明亮。

整條走廊瀰漫著消毒水味，偶爾傳來監測儀規律的電子聲。

老張站在窗邊。

手裡拿著一杯早已放涼的黑咖啡。

沒有喝。

只是望著窗外仍未散去的夜色。

腳步聲由遠而近。

蘇雨棠快步走來。

「張副組長。」

老張沒有回頭。

「醒了？」

「嗯。」

雨棠點點頭。

「情緒還很不穩。」

「醫生說只能問十分鐘。」

老張放下咖啡。

「夠了。」

兩人推開病房門。

病床上的男人臉色蒼白。

胸口纏滿繃帶。

四道抓痕一路由肩膀斜劃到腹部，深可見肉，卻沒有一道真正致命。

男人一看見有人進來，身體便明顯縮了一下。

老張拉過椅子，在病床旁坐下。

語氣沒有審問犯人的壓迫。

反而像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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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先生。」

「我是張澤宇。」

「昨天晚上，是誰傷了你？」

男人嘴唇顫抖。

過了很久。

才沙啞地吐出一句。

「不是雅雯……」

老張沒有打斷。

「可是……」

「她一開始，就是雅雯。」

病房安靜下來。

男人望著天花板。

眼神空洞。

「我知道她不可能來找我。」

「可是……」

「她就站在那裡。」

「跟以前一模一樣。」

「連笑起來的樣子，都一樣。」

他的眼眶慢慢泛紅。

「她說……」

「她想跟我談談。」

「我就跟她走了。」

老張低聲問：

「去哪？」

「不知道。」

男人搖頭。

「一直走。」

「走進巷子。」

「越走越暗。」

「後來……」

「我忽然發現。」

「附近怎麼沒有車。」

「沒有燈。」

「連聲音都沒有。」

他的呼吸開始急促。

「我回頭。」

「整條街……不見了。」

「四周都是樹。」

「都是霧。」

仲信站在門口。

默默聽著。

他沒有插嘴。

只是靜靜記住每一句話。

男人繼續說：

「我開始覺得不對。」

「叫她名字。」

「她停下來。」

「可是沒有回頭。」

「我又叫一次。」

「她才慢慢轉過來。」

男人的瞳孔開始放大。

身體也微微發抖。

「那不是雅雯。」

「那張臉……」

「像水面一樣。」

「慢慢散掉。」

「下面……是另一個女人。」

病房裡，只剩下男人粗重的呼吸。

老張沒有催促。

只是安靜等著。

「她很高。」

「金色頭髮。」

「眼睛……」

男人閉上眼。

「像老虎。」

「一直看著我。」

「一句話都沒有。」

「只是走過來。」

「一直聞。」

雨棠皺起眉。

「聞？」

男人拼命點頭。

「她聞我的頭髮。」

「聞我的衣服。」

「聞我的手。」

「一直聞。」

「像是在找什麼。」

老張沉默片刻。

「後來呢？」

男人的眼淚忽然流了下來。

「她問我。」

「你答應過她嗎？」

老張眼神微動。

「我說……」

「我不知道她在說誰。」

「她又問。」

「你是不是叫她等？」

男人開始哽咽。

「我還是不知道。」

「她第三次問。」

「你為什麼沒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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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

沒有人說話。

趙文彥忽然抱住自己的頭。

聲音越來越小。

「她不是在問我名字。」

「她不是在問雅雯。」

「她是在問……」

「我這輩子騙過的人。」

「我回答不了。」

他哭了。

哭得像個孩子。

「我真的回答不了……」

老張望著他。

忽然問了一句。

「高雅雯。」

「等了你多久？」

男人身體一震。

沉默許久。

才低聲回答。

「三年。」

「我答應她。」

「等我離婚。」

「可是我一直沒有。」

「後來……」

「我開始躲她。」

「換電話。」

「搬公司。」

「甚至請朋友騙她，說我出國了。」

病房再次陷入安靜。

老張沒有責備。

只是緩緩站起身。

「最後一個問題。」

「她為什麼放過你？」

男人望著自己的雙手。

久久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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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

他才抬起頭。

眼裡滿是恐懼。

「因為……」

「她哭了。」

老張微微一怔。

男人喃喃說著。

「她抓住我。」

「指甲都已經刺進去了。」

「可是……」

「她忽然哭了。」

「一直掉眼淚。」

「一邊哭。」

「一邊說……」

「不是。」

「不是你。」

「又不是你。」

「然後。」

「她把我推開。」

「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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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外。

沒有人說話。

直到病房門重新關上。

雨棠才低聲開口。

「四名受害者。」

「三死一傷。」

「她每一次都變成對方最信任的人。」

「可是這一次。」

「她卻放人了。」

老張沒有回答。

只是一路走到走廊盡頭。

林映雪已經抱著筆電等在那裡。

「資料整理好了。」

她把平板遞過去。

四名受害者的資料同時出現在畫面上。

張國雄。

林世宏。

陳建隆。

趙文彥。

四張照片。

四份經歷。

仲信忽然停下腳步。

「等等。」

所有人看向他。

仲信盯著螢幕。

慢慢說：

「他們不是沒有共同點。」

雨棠問：

「你想到什麼？」

仲信指著四份資料。

「第一個。」

「外遇。」

「第二個。」

「包養酒店小姐。」

「第三個。」

「婚外情。」

「第四個。」

「答應離婚卻反悔。」

他抬起頭。

「她不是在挑條通的人。」

「她是在挑……」

「背棄承諾的人。」

走廊安靜了一瞬。

林映雪迅速把資料重新排列。

果然。

四個人的共同點，全都指向同一件事。

欺騙。

背叛。

辜負。

雨棠低聲說：

「她不是亂殺。」

老張卻慢慢搖了搖頭。

「不。」

「還是不對。」

仲信愣了一下。

「哪裡不對？」

老張望著醫院窗外。

天邊已經開始泛白。

他的聲音很輕。

「如果她是在復仇。」

「昨天陳建隆就死了。」

「今天趙文彥，也不可能活著。」

「她不是在報復。」

「她是在確認。」

「確認什麼？」

老張沉默很久。

最後才緩緩說：

「確認。」

「這個人。」

「是不是也把重要的人弄丟了。」

所有人都安靜了。

因為這一句話。

讓整起案件，忽然變得不像連環殺人。

反而更像一頭遍體鱗傷的野獸。

不停在人群裡。

尋找一個早已回不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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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終於停了。

條通的街道仍濕漉漉的，路燈映著積水，像一條條流動的金色光帶。

「東北串燒」的鐵捲門緩緩拉起。

胡姐提著一桶木炭，熟練地倒進烤爐。

她蹲下身，點燃火種。

沒多久，紅色炭火便慢慢亮了起來。

她把鐵網放好，拿起抹布，把每張木桌仔細擦了一遍。

彷彿昨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隔壁早餐店老闆推著鐵門，看見她，愣了一下。

「小胡，這麼早？」

胡姐笑了笑。

「睡不著，就早點整理。」

老闆看了看被燒黑一角的招牌。

「店不是才遭殃嗎？怎麼不多休息兩天？」

胡姐低頭整理炭火。

過了一會兒，才笑著回答。

「總要生活。」

「客人晚上還是會來。」

早餐店老闆嘆了一口氣。

「也是。」

「有需要幫忙就說一聲。」

「好。」

胡姐點點頭。

沒有再多說什麼。

這時，一隻瘦巴巴的黃狗慢慢走到店門口。

牠沒有叫。

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胡姐看見牠，忍不住笑了。

「又是你。」

她走進冰箱，拿出一小塊昨天剩下的雞胸肉。

沒有刷醬。

沒有灑鹽。

只是放在烤網邊緣，慢慢烤熟。

等肉放涼了，她蹲下身，把小盤子放到黃狗面前。

黃狗沒有立刻低頭。

反而先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尾巴輕輕搖了兩下。

胡姐伸手揉了揉牠的腦袋。

「慢慢吃。」

「別餓著了。」

黃狗這才低頭，小口小口吃了起來。

胡姐站起身，望著漸漸亮起的天空。

遠方傳來第一班公車的引擎聲。

她低頭，把烤網上剩下的肉串一串一串整理好，輕聲自語：

「今天……應該夠了。」

聲音很輕。

輕得只有炭火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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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燒得很穩。

火焰微微跳動。

映著她平靜的側臉。

胡姐翻動著肉串。

條通的人，一個個推開店門。

沒有人覺得，今天和昨天，有什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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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下　完）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BBhyesV6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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