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島異誌 - 第二卷中山虎姑婆第九章圖書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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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圖書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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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四十五分。

專案會議結束後，會議室的人陸續散去。

雨棠抱著卷宗，快步趕往鑑識組。

林映雪則拿著平板，一邊交代情報組持續比對監視器影像，一邊走出會議室。

老張打了個哈欠，正準備點菸，卻被主任沈若嵐看了一眼。

他乾笑兩聲，又默默把香菸塞回口袋。

「秦組長。」

沈若嵐合上手中的資料夾。

「今天下午三點，我要知道目前所有可能性。」

「好。」

秦正陽只是簡單點頭。

沒有多問一句。

沈若嵐離開後，整間會議室終於安靜下來。

老張走到仲信身邊，用手肘輕輕撞了他一下。

「怎麼？」

仲信還有些回不過神。

「是不是覺得你爸忽然變成另一個人？」

仲信苦笑了一下。

「有一點。」

何止一點。

從小到大，他眼中的老秦，就是一個沉默、不苟言笑的警察。

偶爾會帶些地方特產回家。

最大的興趣，是泡茶、看古書。

如果不是第一卷的事件，他甚至不知道老秦工作的地方，叫做第九局。

而今天。

那個在家裡總是穿著汗衫、坐在陽台看書的養父，竟然坐在專案會議的主位。

一句話，就讓整間會議室安靜下來。

仲信忽然有一種陌生感。

老張笑了笑。

「別發呆。」

「跟上。」

「去哪？」

老張朝前方努了努嘴。

「你爸在等你。」

仲信抬頭。

秦正陽已經站在走廊盡頭。

他沒有催促。

只是安靜地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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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路跟著秦正陽。

第九局比仲信想像得大得多。

走廊兩旁，一間間辦公室井然有序。

門牌也和一般政府機關沒有什麼不同。

【行動組】

【情報組】

【行政室】

【法醫室】

【鑑識室】

【裝備室】

仲信一路看過去。

直到走廊最深處。

一塊再普通不過的白色門牌映入眼簾。

上面只有三個字。

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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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信愣了一下。

「圖書館？」

老張笑道：

「怎麼？」

「以為會叫什麼藏經閣、天機樓？」

仲信被說中心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老張哈哈一笑。

「少看點小說。」

「我們是政府機關。」

說完，伸手推開木門。

一股淡淡的紙張香味迎面而來。

沒有想像中的陰森。

也沒有堆積如山的古籍。

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排整齊的書架。

白色日光燈。

淺灰色地毯。

靠窗還放著幾張長桌。

如果不是門口掛著「第九局」的識別牌，仲信甚至會以為自己走進了某間大學圖書館。

唯一不同的是。

書架上的分類。

仲信慢慢走近。

第一排。

中國志怪。

第二排。

臺灣民俗。

第三排。

日本妖異。

第四排。

朝鮮巫俗。

第五排。

印度神話。

第六排。

希臘神話。

第七排。

歐洲民間傳說。

第八排。

中南美洲神話。

第九排。

非洲部族傳說。

第十排。

近代超自然案件調查。

仲信停下腳步。

忍不住回頭。

「爸。」

「嗯？」

「怎麼連希臘神話都有？」

秦正陽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書架前，先抽出一本線裝古籍。

《虎媼傳》。

接著，他又從「日本妖異」的書架上取下一本《日本妖怪繪卷》。

再從「朝鮮巫俗」區拿出一本《三國遺事》。

最後，取下一本厚重的《格林童話》。

四本書，被他依序放在長桌上。

仲信低頭看著那些書名。

「這些……都有關係？」

秦正陽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先翻開《虎媼傳》。

紙張泛黃，邊緣已有蟲蛀痕跡。

他指著其中一段文字。

「這裡記載，一頭修行多年的老虎，化作老婦，借宿山村。」

「白天與常人無異。」

「夜裡卻恢復獸性，吞食孩童。」

仲信皺了皺眉。

秦正陽又翻開旁邊的古籍影印資料。

「類似的記載，不只一篇。」

「《太平廣記》中，也有虎化為女子，嫁入人家數年，直到獵人察覺她夜裡總會悄悄離家，才揭穿真相。」

老張靠在一旁書架上，淡淡補了一句：

「也就是說，牠們不是只會嚇人。」

「牠們會生活。」

秦正陽點頭。

「對。」

「這才是重點。」

他接著打開《日本妖怪繪卷》。

書頁上是一幅古畫。

畫中的女子穿著和服，面容溫婉，懷中抱著孩子。

可在畫面角落，屏風後方，卻露出一條若隱若現的狐狸尾巴。

「日本有葛葉狐的傳說。」

「狐化為女子，嫁給人類，甚至生下孩子。」

「她不是單純變成一個人。」

「而是長時間以人的身分生活。」

仲信看著那幅畫，沒有說話。

秦正陽又翻到另一頁。

深山之中，一名老婦背著柴薪，站在樹影裡。

臉上帶著慈祥微笑。

「山姥。」

「有些記載裡，她會化作老婦，引誘迷路旅人進入山中。」

「旅人以為遇見的是人。」

「實際上，遇見的是會披著人形的山中異物。」

他合上書，再打開《三國遺事》。

書頁上，畫著一頭母熊跪在洞穴之中。

「韓國檀君神話裡，有熊女。」

「母熊渴望成為人，在洞穴中忍受漫長考驗，最後化為女子，成為檀君的母親。」

仲信怔了一下。

「熊……變成人？」

秦正陽點頭。

「沒錯。」

「這個故事和虎姑婆不同。」

「它不是恐怖故事。」

「但它同樣說明了一件事。」

他抬眼看向仲信。

「在人類最古老的記憶裡，野獸與人之間，並不是永遠隔絕的。」

最後，他打開《格林童話》。

頁面停在《小紅帽》。

「這一篇，你一定聽過。」

仲信低頭看了一眼。

「大野狼假扮外婆。」

秦正陽平靜地說：

「大多數人只記得，大野狼吃掉外婆。」

「但真正值得注意的，是牠穿上外婆的衣服，躺在床上，讓小紅帽相信，自己面前的就是外婆。」

他伸手點了點書頁。

「重點從來不是狼會說話。」

「而是牠能讓人相信，牠是另一個人。」

圖書館裡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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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正陽把四本書並排推到仲信面前。

《虎媼傳》。

《日本妖怪繪卷》。

《三國遺事》。

《格林童話》。

「中國有虎化人。」

「日本有狐化人。」

「韓國有熊化人。」

「歐洲童話裡，有狼假扮成親人的故事。」

他停頓片刻。

聲音依舊平穩。

「文化不同。」

「年代不同。」

「說法不同。」

「但它們都反覆指向同一件事。」

仲信低聲問：

「什麼事？」

秦正陽望著他。

「有些存在。」

「可以披上一副不屬於自己的樣貌。」

仲信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腦海裡，浮現第一起命案的監視器畫面。

那個明明人在桃園醫院，卻出現在中山區巷口的女人。

那個死者親口喊出的稱呼。

「老公。」

仲信忽然覺得，圖書館裡的日光燈亮得有些刺眼。

他低頭看著桌上的四本書。

第一次明白。

原來童年聽過的故事，未必只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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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正陽沉默了幾秒。

才緩緩開口。

「第九局。」

「從來不研究神話。」

他輕輕闔上三本書。

「我們研究的是……」

「哪些神話。」

「曾經真實發生過。」

仲信站在原地。

久久沒有說話。

圖書館裡很安靜。

只有窗外微風吹動樹葉的聲音。

而他忽然覺得。

自己從小認識的這個世界。

似乎才剛剛打開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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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一完）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7dSYgVI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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