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島異誌 - 第一卷文化八卦樓第十六章鎮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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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島異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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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文化八卦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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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鎮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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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樓傳來的朗讀聲，還在繼續。

一個名字。

又一個名字。

聲音整齊、平穩，沒有情緒。

像全班學生正在照著點名簿，一字一句念出自己的名字。

可是現場所有人都知道。

那不是點名。

更像是某種登記。

某種確認。

某種把人從這個世界裡，一個一個記錄進另一個地方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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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站在警戒線內，臉色難看得嚇人。

「不能再等了。」

女人沒有回頭。

她只是看著八卦樓。

「林映雪。」

「在。」

「建立時間軸。」

「是。」

林映雪立刻走向臨時架起的指揮桌。

兩名探員已經把監視器畫面、校方課表、消防隊進出紀錄全部調出來。

她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第一個時間。

13:40　四樓課程開始。

接著是第二個。

13:47　全校短暫停電。

第三個。

13:48　四樓人員失聯。

第四個。

14:06　第一批消防隊進入四樓，未發現人員。

第五個。

14:19　第一名消防隊員失蹤。

第六個。

14:31　第二名消防隊員失蹤。

王志豪看著白板越看臉越白，忍不住低聲說：

「這也太像警察辦案了吧……」

老張越看越沉默，瞥了他一眼道。

「不然你以為呢？」

「擺壇作法？」

王志豪小聲嘀咕：

「我以為至少會有一點。」

老張沒好氣地說：

「活人失蹤，先找人。」

「不知道規則就亂作法。」

「那叫送頭。」

女人聽見了，卻沒有糾正。

她只是問：

「共通點。」

林映雪看著白板。

「失蹤都發生在四樓。」

「都發生在停電之後。」

「但消防員失蹤時，沒有再停電。」

女人點頭。

「所以停電不是每次觸發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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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仲信聽著她們對話，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她們不是在解釋靈異。

而是在拆解一個犯罪現場。

每一件不合理的事，都被當成線索。

每一個異常，都必須被寫下來。

女人轉頭看向一名探員。

「鎮印讀數。」

那名探員低頭看向胸前徽章。

張仲信這才注意到。

那枚黑色鎮印的外圈紋路，正在很慢很慢地浮起暗金色光。

不像發光。

更像被某種力量從金屬深處喚醒。

探員拿起一個掌心大小的儀器，貼近鎮印。

儀器上沒有複雜數字。

只有一圈刻度。

指針停在偏紅的位置。

「認知干擾等級，乙上。」

老張臉色微沉。

顯然，這不是普通等級。

「空間偏移反應，持續上升。」

女人皺眉。

「偏移方向？」

探員看向儀器，遲疑了一秒。

「不是向上。」

「也不是向下。」

女人回頭。

「說清楚。」

探員臉色有些難看。

「像是……重疊。」

林映雪手中的筆停住。

「重疊？」

探員點頭。

「四樓位置還在。」

「可是鎮印反應顯示，同一個位置上，出現了另一組空間痕跡。」

現場安靜了一瞬。

王志豪聽得一頭霧水。

「什麼叫另一組空間？」

老張低聲說：

「意思是。」

「你站在四樓。」

「以為自己在四樓。」

「但其實那裡已經不是原本的四樓。」

女人望向八卦樓。

「不是消失。」

她慢慢說：

「是替換。」

張仲信心口一沉。

替換。

這兩個字，比失蹤更可怕。

如果四樓只是消失，那至少還能想辦法找到它去了哪裡。

可是如果四樓被替換了。

那代表現在所有人看見的四樓，也許只是假的。

一個看起來正常、卻已經不是原本世界的地方。

林映雪立刻在白板上寫下新的判斷。

「暫定規則一：異常不是移動人員，而是替換空間。」

女人看著那行字。

「繼續。」

林映雪轉向校警。

「調出四樓停電前後的教室畫面。」

校警急忙操作電腦。

畫面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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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內。

學生坐滿座位。

教授正在講課。

一切正常。

一點四十七分。

畫面忽然閃白。

不到兩秒。

畫面恢復。

教室裡仍然有人。

學生還坐著。

教授仍站在講台前。

王志豪愣住。

「等等。」

「他們不是還在嗎？」

畫面中，所有人確實都還在。

可是。

沒有一個人動。

教授舉著粉筆。

手停在黑板前。

學生低著頭。

有人正翻書。

有人拿著筆。

全部停住。

像一張被固定住的照片。

下一秒。

畫面開始一格一格跳動。

不是影片卡住。

而是教室裡的人，動作開始變得不自然。

教授的手慢慢放下。

學生一個接著一個抬頭。

所有人都朝同一個方向看去。

教室門口。

監視器拍不到門外。

只能看見第一排學生的臉。

那一瞬間。

所有學生的表情都變了。

不是驚恐。

不是疑惑。

而是一種很奇怪的茫然。

像看見了一個熟悉到不該懷疑的人。

有幾個學生甚至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接著。

畫面再次雪花。

沙沙沙沙沙。

等畫面恢復。

教室裡空了。

書包還在。

筆記還在。

教授的粉筆掉在地上。

咖啡杯還冒著熱氣。

三十七個人。

全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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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豪臉色白得像紙。

「剛剛……」

「門口有誰？」

沒有人回答。

因為監視器沒有拍到。

女人卻忽然問：

「聲音呢？」

校警愣了一下。

「什麼？」

「監視器有收音嗎？」

「有。」

「放大。」

校警立刻調整音量。

一開始只有教室裡模糊的講課聲。

接著是停電前的雜音。

再來。

畫面雪花。

聲音也變成一片刺耳沙沙聲。

女人抬手。

「不要跳過。」

校警只好把那段雜訊放大。

沙沙聲被放大後，變得刺耳。

所有人都下意識皺眉。

就在那片雜訊裡。

張仲信忽然聽見了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

像有人站在教室門外，溫柔地說：

「下課了。」

他猛地抬頭。

「等一下。」

所有人看向他。

女人問：

「你聽見什麼？」

張仲信盯著螢幕。

「有人說下課了。」

校警臉色一白。

「可是這段只有雜訊。」

林映雪立刻戴上耳機，重新播放。

她聽了兩遍。

搖頭。

「我聽不見。」

老張走過來，也聽了一次。

眉頭微皺。

「我也聽不見。」

女人沒有驚訝。

她只是看著張仲信。

「你確定？」

張仲信點頭。

「很輕。」

「但我聽見了。」

主任沒有立刻相信，也沒有否定，沉默幾秒。

「記下。」

林映雪在白板上寫下：

疑似聲音觸發：『下課了』。

女人說：

「不是疑似。」

「寫暫定。」

林映雪改掉。

「暫定規則二:（下課）是帶離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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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豪皺眉。

「所以他們是聽見下課，才走的？」

女人看著畫面裡空蕩蕩的教室。

「不只是走。」

「他們相信自己該走。」

這句話讓張仲信忽然想起林佳妤。

她那時也說過。

老師說現在才是真正的學校。

外面才是假的。

他低聲說：

「它會讓人相信。」

女人看向他。

「繼續說。」

張仲信想了想。

「第一次林佳妤被帶進去時。」

「她不是被硬抓走。」

「她以為自己該留在那裡。」

「所以。」

「它不是直接把人拖走。」

「而是讓人覺得，那裡才是正常的。」

林映雪在白板上寫下第三條。

「暫定規則三：異常會改寫受困者對（正常）的判斷。」

女人看了張仲信一眼。

「你很適合做筆錄。」

王志豪小聲說：

「這算誇獎嗎？」

老張說：

「算。」

「主任很少誇人。」

張仲信愣了一下。

主任。

直到這時，他才真正意識到。

這名女人，就是第九局現場指揮。

而林映雪只是她手下的探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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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沒有理會老張。

她指著白板。

「目前三條規則。」

「暫定規則一：異常不是移動人，而是替換空間。」

「暫定規則二：（下課）是帶離訊號。」

「暫定規則三：異常會改寫受困者對（正常）的判斷。」

她停了一下。

「所以。」

「直接從四樓進入，沒有意義。」

一名警官忍不住問：

「為什麼？」

女人轉頭看他。

「因為你走進去後。」

「看見的會是正常四樓。」

「你會以為自己在搜索。」

「直到有人對你說，下課了。」

警官臉色微變。

老張沉聲問：

「那要怎麼進？」

女人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張仲信。

又看向八卦樓一樓的電梯。

林映雪低聲說：

「第八樓。」

女人點頭。

「對。」

「四樓是被替換的結果。」

「第八樓，才是替換發生的入口。」

老張臉色沉下來。

「也就是說。」

「要救人。」

「不能找四樓。」

女人接著說：

「要找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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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仲信胸前的吊墜，忽然微微發熱。

他下意識低頭。

那枚泛黑的古銀十字架很安靜。

可是其中一圈黑色陣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觸動，浮現出極淡的暗光。

女人看見了。

她沒有說破。

只問：

「你又感覺到了？」

張仲信點頭。

「電梯。」

「它在叫我。」

王志豪臉色都綠了。

「這種時候就不要講得那麼恐怖好不好。」

老張卻沒有笑。

他走到張仲信身旁，拍了拍他的肩。

「怕嗎？」

張仲信沉默了一下。

「怕。」

老張咧嘴一笑。

「很好。」

「怕才正常。」

「不怕的人死最快。」

女人終於移開視線。

「林映雪。」

「在。」

「四角臨時鎮位。」

「完成後，跟我進樓。」

「是。」

女人又看向老張。

「你留在外面。」

老張剛要開口，她已經接著說：

「你留在外面，是因為如果我們沒回來。」

「這裡只剩你知道二十五年前發生過什麼。」

老張的話停住。

女人看著他。

「你想救人。」

「就守住外面。」

「不要讓更多人被帶走。」

老張沉默很久。

最後低聲罵了一句。

「妳還是那麼會讓人沒辦法反駁。」

女人淡淡說：

「你也還是那麼喜歡找死。」

老張沒有笑。

只是看向八卦樓。

那一刻，他眼裡的焦躁慢慢壓了下去。

不是消失。

而是被他硬生生收進心裡。

「十五分鐘。」

他說。

「超過十五分鐘。」

「我會進去。」

十五分鐘。

不是他能忍多久。

是臨時鎮位最多能撐多久。

女人沒有答應。

也沒有拒絕。

只是轉身。

「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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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映雪帶著兩名探員走向八卦樓四角，開始補臨時鎮位。

銅釘釘入牆角的一瞬間。

八卦樓外牆微微一震。

原本昏黃的四樓燈光，竟短暫閃了一下。

裡面的朗讀聲也停頓了一瞬。

但很快。

又重新響起。

這一次。

念名字的速度。

變快了。

王志豪嚇得倒退一步。

「他們加速了。」

老張看向主任。

主任神情沒有變。

「它知道我們要進去了。」

張仲信望向電梯口。

那扇門靜靜關著。

銀色門板反射著灰白色霧氣。

像一張沒有表情的臉。

他忽然想起秦正陽。

想起那句話。

不要急著相信自己看見的。

他深吸一口氣。

往前走了一步。

王志豪忽然抓住他。

「仲信。」

張仲信回頭。

王志豪臉色很白。

但手抓得很緊。

「你一定要回來。」

張仲信看著他。

笑了一下。

「我盡量。」

王志豪立刻罵：

「什麼叫盡量？」

「你給我一定要回來！」

老張在旁邊說：

「臭小子。」

「這句話聽他的。」

張仲信點頭。

「好。」

「我一定回來。」

林映雪完成最後一枚銅釘，快步走回來。

她胸前的鎮印外圈，已經亮起淡淡暗金色紋路。

主任走到電梯前。

按下開門鍵。

叮。

電梯門開了。

裡面空無一人。

燈光雪白。

安靜得不正常。

主任沒有立刻進去。

她轉頭看向張仲信。

「進去後。」

「不要相信你認得的人。」

林映雪補了一句：

「也不要相信不認得的人。」

張仲信苦笑。

「那相信誰？」

主任看著他胸前的吊墜。

「相信規則。」

停了一下。

她又說：

「以及。」

「相信你還想把人帶回來。」

張仲信沒有再說話。

他踏進電梯。

林映雪跟著進來。

主任最後進入。

電梯門緩緩關上。

門縫合上的前一刻。

張仲信看見老張站在外面。

那個平常總是笑著的男人，此刻一句話都沒有說。

只是抬起右手。

食指與中指併攏。

做出和那名舊制服警察一樣的手勢。

不是命令。

也不是告別。

更像是一種承諾。

電梯門完全關閉。

樓層顯示器上，紅色數字慢慢亮起。

8。

這一次。

是它主動來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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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下　完）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OdAl7YH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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