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島異誌 - 第一卷文化八卦樓第十六章鎮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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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島異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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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文化八卦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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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鎮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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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休旅車停在八卦樓前。

車門打開。

先下車的是兩名黑衣探員。

他們沒有穿警察制服，身上也沒有配槍外露，只是胸前各別著一枚黑色圓形徽章。

徽章不大。

約莫四公分。

黑色金屬底。

邊緣有一圈暗金色紋路。

中央刻著一個古老的「九」字。

那不是現代字體。

更像某種被歲月磨過的符號。

張仲信看著那枚徽章，心裡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它不像警徽。

也不像宗教法器。

更像一枚沉默的眼睛。

最後下車的，是一名女人。

四十出頭。

短髮。

深色西裝。

臉上沒有多餘表情。

她一下車，現場原本混亂的警消人員竟然同時安靜了一瞬。

不是因為她大聲。

她甚至一句話都還沒說。

而是因為她身上有一種氣場。

像是無論眼前發生什麼事，她都能把現場拉回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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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警官快步上前。

「長官。」

女人點了一下頭。

「狀況。」

警官立刻回答：

「四樓三十七人失聯。」

「包含三十六名學生、一名教授。」

「六分鐘前，新增一名消防隊員失蹤。」

「目前無火源、無爆炸、無毒氣反應。」

「監視器顯示，他們沒有離開四樓。」

女人沒有立刻接話。

她只是抬頭看著八卦樓。

霧氣裡，那棟樓安靜得不像剛吞掉了三十幾個人。

良久。

她才問：

「最後一次正常畫面，幾點？」

警官看向旁邊校警。

校警立刻回答：

「一點四十七分。」

「停電多久？」

「不到兩秒。」

「停電後，四樓還有沒有人走出來？」

「沒有。」

女人點頭。

「知道了。」

她轉頭看向林映雪。

「林映雪。」

林映雪走上前。

「又。」

女人問：

「妳的判斷。」

林映雪沒有猶豫。

「鎮壓失效範圍擴大。」

「第八樓現象已經不只侷限於電梯。」

「四樓可能被異常空間覆蓋。」

女人看著她。

「可能？」

林映雪沉默一秒。

「目前無法確認。」

女人點頭。

「很好。」

「不知道的事情，不要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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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仲信站在旁邊。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感覺到，眼前這群人和他想像中不一樣。

他們不是來驅鬼的。

也不像電影裡那種神神祕祕的法師。

他們更像一群辦案的人。

只是他們辦的案子，普通警察辦不了。

這時。

老張從人群裡走了出來。

他今天依然穿著皺巴巴的西裝。

袖子捲到手肘。

領口沒扣好。

自然捲的頭髮有些凌亂，下巴帶著一點沒刮乾淨的鬍渣。

小麥色皮膚，高大精壯。

明明看起來有些邋遢，卻又有一種奇怪的生命力。

女人看見他，目光停了一下。

「你怎麼還是一副邋遢樣？」

老張低頭看了看自己，笑了一聲。

「習慣了。」

女人冷冷看著他。

「張澤宇。」

「現在不是讓你裝熟的時候。」

老張收起笑。

「我知道。」

兩人對視了很短的一瞬。

沒有寒暄。

沒有擁抱。

甚至沒有一句好久不見。

可張仲信卻感覺得到。

他們認識很久。

久到有些話，根本不必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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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豪湊到仲信旁邊，壓低聲音。

「這位看起來很可怕。」

仲信沒有回答。

王志豪又小聲說：

「我覺得老張叔怕她。」

老張像是聽見了，回頭瞪了他一眼。

「你才怕。」

王志豪立刻站直。

「我沒有。」

女人看向王志豪。

王志豪瞬間閉嘴。

老張輕咳一聲。

「看吧。」

「你就是怕。」

張仲信原本緊繃的心情，竟因為這一句稍微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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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種輕鬆只維持了幾秒。

八卦樓裡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砰！

四樓其中一扇窗戶劇烈震動。

玻璃沒有碎。

卻像有什麼東西從裡面狠狠撞了一下。

現場所有人同時抬頭。

對講機裡傳來刺耳雜訊。

沙沙沙沙沙——

接著，是消防員驚恐的聲音。

「四樓搜索隊回報！」

「我們看見人影！」

「教室裡有人！」

「不要過去！」

「回來！」

「喂！」

「人呢？」

雜訊瞬間拉高。

「他不見了！」

「隊長，他不見了！」

「就在我們面前！」

「一眨眼就不見了！」

現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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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終於皺眉。

不是慌。

而是判斷完成後的凝重。

她轉身下令：

「所有消防人員撤出。」

「建立第二警戒線。」

「校方疏散周邊建築。」

「監視器資料封存。」

「現場通訊改用局內頻道。」

兩名黑衣探員立刻行動。

其中一人打開休旅車後車廂。

裡面不是武器。

而是一排黑色金屬箱。

黑色金屬箱一打開，裡面分層收著羅盤、銅釘、朱砂匣、紅線與錄音設備。

最底層，還壓著幾卷貼著封條的卷軸。

還有幾枚尚未佩戴的黑色圓徽。

王志豪看得目瞪口呆。

「這是抓鬼工具箱？」

林映雪看了他一眼。

「不是。」

「那是什麼？」

「辦案工具。」

王志豪沉默兩秒。

「你們辦的案子，工具有點多。」

女人從箱中拿起一枚圓徽。

她沒有交給張仲信，而是遞給旁邊一名年輕探員。

「戴上。」

年輕探員接過，別在左胸。

女人平靜地說：

「記住。」

「鎮印不是護身符。」

「它不會替你擋死。」

「也不會替你做判斷。」

年輕探員低聲回答：

「是。」

女人繼續說：

「它只會提醒你。」

「哪裡不對。」

「哪裡不該相信。」

「能不能活著回來。」

「靠的永遠不是它。」

張仲信看著那枚鎮印。

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

徽章外圈刻著非常細密的紋路。

有些像八卦線條。

有些像道教雷紋。

有些又像廟宇石柱上的雲紋。

還有一些，他根本看不出來源。

那些紋路全部融合在一起，乍看只是裝飾，可看久了，竟像某種極古老的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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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轉頭看向他。

目光停在他胸前的吊墜上。

那枚泛黑古銀十字架，靜靜貼著衣服。

女人沒有碰。

只是看了很久。

「至於你。」

她說。

「不用戴鎮印。」

張仲信皺眉。

「為什麼？」

女人望著他的吊墜。

「你身上已經有了。」

「比鎮印更早的東西。」

老張眼神微微一動。

林映雪也抬起頭。

仲信下意識握住吊墜。

「妳知道它是什麼？」

女人沉默片刻。

「不知道。」

「但我知道。」

「它不是第九局做的。」

這個回答，比知道更讓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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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一名中年男人忽然衝破警戒線。

「我女兒在裡面！」

「你們讓我進去！」

兩名警察立刻上前攔住他。

男人掙扎得很厲害。

「放開我！」

「你們不進去，我自己進去！」

現場一陣騷動。

女人正要開口。

老張已經先一步走過去。

他沒有吼。

也沒有用力壓制。

只是從後面抱住那名男人，雙手按住他的肩膀。

「大哥。」

「大哥，聽我說。」

男人拚命掙扎。

「你放開！」

「我女兒在裡面！」

老張低聲說：

「我知道。」

男人僵了一下。

老張的聲音很穩。

「我知道。」

「你女兒還在裡面。」

「所以你不能進去。」

男人紅著眼吼：

「為什麼？」

「她在裡面啊！」

老張看著他。

那雙總是帶笑的眼睛，此刻沒有半點笑意。

「因為你進去。」

「你女兒要出來了，還得等著你被救出來。」

男人整個人僵住。

老張按著他的肩膀，聲音放得更低。

「你女兒還活著。」

「我會把她帶回來。」

男人嘴唇顫抖。

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你保證？」

老張沉默了一秒。

然後點頭。

「我保證。」

女人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這一幕。

她沒有阻止。

也沒有催促。

因為她知道。

這就是張澤宇。

無論過了多少年。

都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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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警察把那名家長扶回警戒線外後，女人才轉身看向老張。

「你還是老樣子。」

老張笑了笑。

「這句聽起來不像誇獎。」

「本來就不是。」

老張聳肩。

女人沒有再理他。

她拿起羅盤。

指針一放平，立刻瘋狂旋轉。

快得幾乎看不清方向。

她看了一眼。

「不是自然失效。」

林映雪低聲說：

「有人動過鎮位。」

老張接話：

「四個角的朱砂被擦掉。」

女人轉頭看他。

「你早就知道？」

「昨天才知道。」

「為什麼不報？」

老張苦笑。

「我也剛知道妳的人到了。」

女人冷冷看著他。

老張舉手投降。

「好，我錯。」

「等救完人，妳再罵。」

女人沒有理他。

她把羅盤交給一名探員，又拿起四枚銅釘。

「臨時鎮位。」

「四角重補。」

「最多十五分鐘。」

林映雪接過銅釘。

「知道。」

女人又看向老張。

「你不能進去。」

老張抬頭。

「裡面還有人。」

「所以你更不能進去。」

女人語氣冷了下來。

「你知道裡面是什麼。」

「也知道你一進去，可能會發生什麼。」

老張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我只知道。」

「裡面還有人。」

女人第一次提高音量。

「張澤宇！」

周圍瞬間安靜。

老張沒有回頭。

他只是看著八卦樓入口。

那一瞬間。

張仲信忽然覺得，站在眼前的，不再是那個愛喝酒、愛吃燒肉、嘴巴沒正經的老張叔。

而是一個曾經在很多年前，親眼失去過什麼的人。

很久後。

老張低聲說：

「二十五年前。」

「我已經慢了一次。」

女人的眼神微微一震。

老張沒有繼續說。

他只是把袖子慢慢放下來。

扣好袖口。

動作很慢。

像是在做某種準備。

然後，他回頭看向張仲信。

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

「死人，我不一定救得了。」

「可是活人。」

「只要還有一口氣。」

「我就一定帶回來。」

張仲信心口像被什麼撞了一下。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秦正陽會那麼相信老張叔。

也終於明白，為什麼老張叔明明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卻每一次都出現在最危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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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沉默很久。

最後，她沒有下令進樓。

反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所有人停下。」

林映雪抬頭。

老張皺眉。

「妳什麼意思？」

女人看著八卦樓。

「不知道規則。」

「誰都不准進去。」

老張的臉色沉了下來。

「再等就來不及了。」

女人轉頭看他。

「現在衝進去。」

「只會多失蹤幾個人。」

老張沒有說話。

可他的拳頭慢慢握緊。

女人的聲音沒有放軟。

「張澤宇。」

「你想救人。」

「我也想。」

「所以。」

「先搞清楚。」

「四樓為什麼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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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山坡吹下來。

八卦樓四樓的燈，一盞一盞亮起。

不是白色日光燈。

而是昏黃、老舊，像二十多年前教室裡才會有的燈光。

同一時間。

整棟樓的窗戶裡，傳來學生齊聲朗讀的聲音。

一遍。

又一遍。

聲音整齊得不像活人。

一開始，聲音很模糊。

像隔著牆。

接著，第一個名字清楚了。

第二個。

第三個。

每念完一個名字，四樓的燈就暗一下。

王志豪臉色慘白。

「他們在念什麼？」

林映雪聽了幾秒。

神情慢慢變了。

因為那不是課文。

也不是經文。

而是一串名字。

三十六名學生。

一名教授。

兩名消防員。

他們正在念出。

所有被八卦樓帶走之人的名字。

女人望著四樓亮起的昏黃燈光。

「它開始記名了。」

老張臉色變了。

「念完會怎樣？」

女人沉默兩秒。

「他們就不再是失蹤者。」

「而是第八樓的人。」

四樓裡，下一個名字被念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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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上　完）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uNBhB0S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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