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島異誌 - 第二卷中山虎姑婆第十一章舊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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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舊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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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二十分。

第九局。

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

投影幕上並排放著四張照片。

張國雄。

林世宏。

陳建隆。

趙文彥。

三死一傷。

四個男人的年齡、職業、家庭背景，全都不同。

張國雄經營建設公司。

林世宏靠土地仲介起家。

陳建隆是建設公司董事。

趙文彥則開了兩間室內設計公司。

唯一明顯的共同點，是他們都長期出入條通。

可光憑這一點，範圍仍然太大。

過去二十年，進出條通的男人何止數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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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正陽站在白板前。

手裡拿著趙文彥的筆錄。

他已經看了第三遍。

老張坐在長桌另一端，嘴裡咬著一根沒有點燃的菸。

蘇雨棠則把四人的資料分成不同顏色，一份份攤在桌上。

張仲信坐在最末端。

他沒有插話。

只是反覆看著投影幕上的監視器截圖。

那名女人每一次出現，都用了不同的臉。

張國雄看見妻子。

陳建隆看見妻子。

趙文彥看見已經分手的情人。

她知道目標最容易相信誰。

也知道該用什麼方式，把人帶進沒有監視器的地方。

可是，她殺人的標準到底是什麼？

秦正陽放下筆錄。

「把趙文彥最後那段證詞再念一次。」

林映雪低頭翻出錄音逐字稿。

「她問了三個問題。」

「你答應過她嗎？」

「你是不是叫她等？」

「你為什麼沒有回去？」

會議室裡安靜片刻。

雨棠看向白板。

「她是在質問趙文彥背叛高雅雯。」

「不一定。」

秦正陽說。

雨棠微微皺眉。

「為什麼？」

「因為她最後說的是——」

秦正陽抬起眼。

「不是。」

「不是你。」

「又不是你。」

他拿起白板筆，在四張照片上方寫下一個字。

「找。」

「她不是只在處罰這些男人。」

「她還在找人。」

老張把嘴裡的菸取下來。

「找一個也曾經叫女人等他，最後卻沒有回去的男人。」

秦正陽點了一下頭。

「目前看來，是。」

林映雪問：

「那為什麼前三個死了，陳建隆和趙文彥卻活著？」

老張靠向椅背。

「因為前兩個讓她失望。」

「陳建隆不是她要找的人。」

「趙文彥也不是。」

雨棠看著死者照片。

「既然都不是，她為什麼要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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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立即回答。

這個問題從案件開始就一直存在。

如果只是認錯，沒有必要將人撕碎。

如果是復仇，又不該反覆確認。

仲信盯著白板上那個「找」字，忽然開口：

「也許她每找到一個不是的人，就會更生氣。」

眾人轉頭看向他。

仲信遲疑了一下，繼續說：

「不是因為他們和那個人完全一樣。」

「而是因為他們身上，有一部分很像。」

「答應過。」

「叫人等。」

「最後沒有回去。」

「她每次以為自己找到了。」

「可是靠近之後，才發現不是。」

「所以才失控。」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老張輕輕點頭。

「說得通。」

秦正陽沒有稱讚，也沒有否定。

只在「找」字旁邊，又寫下一行。

相似，但不是。

「既然她靠這些特徵找人，就表示她不知道那個人現在的樣子。」

雨棠很快接上。

「或者已經太久沒見。」

「對。」

秦正陽轉頭看向林映雪。

「重新查四人的交集。」

「不要只查最近五年。」

「往前拉。」

「十年、十五年、二十年。」

林映雪立刻轉身操作電腦。

幾個資料庫同時開啟。

信用紀錄。

公司登記。

舊報案資料。

勞健保投保紀錄。

出入境紀錄。

還有早期酒店業者留下的會員名單與警方臨檢資料。

老張看了一眼螢幕。

「這得查多久？」

林映雪沒有抬頭。

「如果只靠人，一個星期。」

「情報組系統先跑交叉比對，十五分鐘。」

老張挑了挑眉。

「難怪你們的人都戴那個東西。」

林映雪手腕上的黑繩銀珠，在鍵盤旁輕輕碰了一下桌面。

她沒有接話。

只是繼續輸入條件。

仲信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他曾聽老張提過。

那條黑繩銀珠不是裝飾，也不是第九局的識別物。

只有情報組配戴。

用來壓制某些可能干擾感知、記憶或判斷的異常能力。

對異物有效。

對妖怪有效。

必要時，對第九局的人也有效。

至於林映雪為什麼需要戴著，沒有人向他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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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鐘後。

第一批結果出現。

林映雪把四人的歷年活動紀錄投上螢幕。

密密麻麻的時間軸，幾乎橫跨二十年。

「最近十年，沒有共同交集。」

「十五年內，也沒有。」

雨棠問：

「再往前呢？」

林映雪放大其中一段。

四條時間軸，在十七年前開始靠近。

不是同一天。

也不是同一家公司。

而是同一個地點。

林映雪將畫面切換成一張早期條通街區圖。

紅色標記落在林森北路一條如今已經改建的小巷。

「十七到十九年前。」

「四個人都曾頻繁出入這一帶。」

老張看著地圖。

「現在那裡是什麼？」

「一間商務旅館和地下停車場。」

「以前呢？」

林映雪調出舊地籍與營業登記。

螢幕上跳出一張褪色的商業登記資料。

店名只有兩個字。

夜航。

雨棠低聲念道：

「夜航酒店。」

老張眉頭微皺。

「這名字我聽過。」

秦正陽看向他。

「你查過？」

「不是我。」

老張想了一會兒。

「以前中山分局掃過幾次。」

「店不大，但很亂。」

「酒客打架、毒品、地下賭局，什麼都有。」

「後來好像出了事，突然就關了。」

秦正陽問：

「哪一年？」

林映雪快速查找。

幾秒後，她的手停了下來。

「十八年前。」

會議室裡，終於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時間節點。

不是秦正陽憑空指定。

而是四名被害人的活動軌跡，共同指向了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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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正陽走到白板前，在「找」字下方寫上：

夜航酒店。

接著才寫下：

十八年前。

「現在有兩種可能。」

他說。

「第一，兇手和夜航酒店有關。」

「第二，她要找的那個男人，曾經出現在夜航酒店。」

雨棠問：

「四名被害人當時認識嗎？」

林映雪搖頭。

「目前沒有證據。」

「但夜航的舊會員資料只剩一部分。」

「警方臨檢紀錄裡，四個名字都出現過。」

仲信看著地圖。

「所以他們不是因為現在做了什麼才被挑中。」

「而是因為十八年前，他們曾經在同一個地方出現。」

秦正陽看向他。

「還不能下結論。」

「但值得查。」

這時，林映雪忽然抬起頭。

「還有一件事。」

她點開一份已數位化的舊報案紀錄。

案發日期，是十八年前的六月十七日。

地點，夜航酒店後巷。

報案類別：

聚眾鬥毆。

重傷。

一人失蹤。

「失蹤的是誰？」雨棠問。

「報案資料裡沒有完整姓名。」

林映雪將殘缺的掃描檔放大。

「只有姓氏。」

「男性。」

「姓周。」

「二十九歲。」

「當晚在夜航和多人發生衝突，離開後就沒有再出現。」

老張皺眉。

「屍體沒找到？」

「沒有。」

「後來怎麼結案？」

「沒有結案。」

林映雪把頁面滑到最下方。

「三個月後，案件被移轉。」

秦正陽問：

「移去哪裡？」

林映雪沒有立即回答。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黑繩銀珠，像是在確認某種狀態。

隨後，才點開最後一頁。

掃描文件右上方，蓋著一枚已經褪色的紅章。

特殊案件移交。

下方的接收單位，只有一串已停用的內部代碼。

秦正陽看了一眼。

神情微微沉下。

老張也認出了那串編號。

「第九局。」

仲信抬起頭。

「十八年前，第九局就接手過？」

「看來是。」

秦正陽說。

雨棠問：

「為什麼現在的系統裡沒有？」

沒有人回答。

第九局的卷宗不會無故消失。

除非當年的案件被封存。

或者，有人不希望後來的人再查。

秦正陽合上桌面的筆錄。

「去圖書館。」

老張站起來。

「找夜航的舊卷宗？」

「對。」

秦正陽看著投影幕上的四名受害人。

「這四個人不是因為同一間公司，也不是因為同一個女人被連在一起。」

「他們真正的交集，是十八年前的夜航酒店。」

他停頓了一下。

「至於那名姓周的失蹤者，是不是她一直在找的人——」

「查完卷宗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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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四十分。

條通。

雨後的街道逐漸亮起霓虹。

東北串燒門口，炭火正慢慢燒紅。

胡姐把鐵網放上烤爐，又搬出一箱剛送到的食材。

隔壁店家的老闆看見她，朝她喊了一聲：

「小胡，今晚有開啊？」

胡姐抬頭笑道：

「不開怎麼繳房租？」

「店才剛被燒，休兩天也不會怎樣啦。」

「我沒那個命。」

她笑著回了一句。

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一名酒店小姐提早下班，走到門口探頭。

「胡姐，有湯嗎？」

「有。」

「先進來坐。」

「我今天沒什麼錢。」

「明天再給。」

胡姐掀開鍋蓋。

熱氣立刻冒了出來。

「妳上星期也說明天。」

酒店小姐吐了吐舌頭。

「那就下星期一起給。」

「少來。」

胡姐嘴上嫌棄，還是盛了滿滿一碗。

又多放了兩串剛烤好的雞肉。

店門外，那隻瘦黃狗聞到香味，慢慢靠了過來。

牠在門邊坐下。

沒有吠。

只是安靜地等著。

胡姐看見牠，從料理台下拿出一個小碗。

碗裡是沒有刷醬的碎肉。

她把碗放到門口。

「今天早一點。」

黃狗低頭吃了起來。

胡姐伸手揉了揉牠的頭，隨即站起身，回到烤爐前。

炭火劈啪作響。

客人陸續推門進來。

有人叫酒。

有人叫肉串。

有人抱怨工作。

也有人什麼都不說，只想坐著喝一碗熱湯。

胡姐一個個應著。

「好。」

「等一下。」

「馬上來。」

她忙得沒有停下來。

就像條通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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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完）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glXaI9c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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