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島異誌 - 第二卷中山虎姑婆第四章實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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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山虎姑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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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實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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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裡，爵士樂依舊緩緩流洩。

與四周客人的談笑聲相比，角落這一桌卻安靜得有些格格不入。

牛皮紙袋攤開。

幾張命案現場照片整齊排放在桌上。

張仲信第一眼就看見那輛幾乎被鮮血染紅的黑色休旅車。

他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把每一張照片看完。

老張沒有催促。

反而慢條斯理地吃著剛送上來的雞屁股。

蘇雨棠則坐得筆直，雙手交握放在桌面，視線始終停留在仲信身上。

她不是在觀察案件。

而是在觀察眼前這個人。

主任親自同意。

張組長親自帶。

甚至沒有任何正式身分。

她想知道，這名大學生到底有什麼資格坐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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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將近一分鐘。

仲信才把最後一張照片放回桌上。

「看完了？」

老張問。

「嗯。」

「有什麼想法？」

仲信沒有急著回答。

他又看了一眼那張監視器截圖。

白衣女子。

黑色雨傘。

溫柔的笑容。

不知道為什麼。

那個笑容，讓他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她……」

仲信指著照片。

「不像來殺人的。」

雨棠眉頭微皺。

「理由？」

「如果我是兇手。」

仲信想了想。

「我不會笑。」

「尤其不會笑得這麼自然。」

老張咧嘴一笑。

「繼續。」

「她看起來比較像……」

仲信停頓了一下。

「像真的來接人回家。」

雨棠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把這句話記在心裡。

這時，老張忽然把另一份資料推了過去。

「看看死者。」

仲信翻開。

張國雄。

五十二歲。

已婚。

建設公司負責人。

最近三個月，幾乎每週都會出入條通。

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異常。

「只有一個死者？」

仲信問。

老張搖頭。

「這是第一個。」

說著，又拿出另外一份資料。

「第二個。」

仲信快速翻閱。

兩名死者。

年齡不同。

職業不同。

唯一相同的是——

都死在條通附近。

而且都是深夜。

仲信慢慢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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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挑目標。」

雨棠第一次主動接話。

「怎麼看出來的？」

「因為沒有共通的人際關係。」

仲信翻著資料。

「不是仇殺。」

「也不是商業糾紛。」

「如果只是隨機殺人，地點不會這麼集中。」

老張滿意地點點頭。

「還有呢？」

仲信沉默了幾秒。

「她在等。」

「等？」

「等符合她條件的人。」

這句話一出口。

雨棠終於正眼看了他一次。

她原本以為，這個大學生只是老張帶來見見世面。

沒想到，他的思路居然跟偵查方向相差不遠。

老張哈哈一笑。

「不錯。」

「至少不是笨蛋。」

仲信哭笑不得。

「老張叔，你到底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

「都有。」

老張站起身，把所有資料重新放回牛皮紙袋。

「走吧。」

「去哪？」

「看現場。」

雨棠拿起外套。

「封鎖線還沒撤。」

「正好。」

老張笑道。

「現場永遠比照片誠實。」

三人走出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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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比剛才更深了。

條通依舊熱鬧。

霓虹燈照亮整條街，酒吧、居酒屋、酒店仍傳出喧鬧的人聲。

只是，只要離開主要街道。

氣氛立刻變了。

巷子變窄。

燈光變暗。

連空氣都安靜了許多。

仲信忍不住左右張望。

「第一次來？」

老張問。

「嗯。」

「是不是跟想像的不一樣？」

仲信點點頭。

「白天跟晚上，像兩個地方。」

老張沒有回答。

只是笑了笑。

雨棠則走在最前面，不時留意四周環境。

她的習慣很好。

每經過一個路口，都會先掃視左右。

每一面反光玻璃，也都會順勢看一眼。

仲信默默看著。

這就是專業探員。

不是靠勇敢。

而是靠習慣。

沒多久。

三人來到第一起命案的停車位。

警方封鎖線還在。

地面已經清洗過。

只有柏油路上一點點深色痕跡，證明這裡曾經發生過命案。

雨棠熟練地掀起封鎖線。

「進來吧。」

仲信剛踏進去。

忽然停住腳步。

老張回頭。

「怎麼？」

仲信沒有回答。

只是皺起眉。

他聞到一股味道。

很淡。

不像血。

也不像汽油。

更不像酒精。

反而像……

雨後森林裡。

潮濕的獸毛。

仲信忍不住吸了一口氣。

那股味道。

居然一路延伸進旁邊那條漆黑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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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雨棠察覺他的異樣。

仲信指向巷口。

「那裡。」

「那裡怎麼了？」

「有味道。」

雨棠愣了一下。

「什麼味道？」

仲信自己也說不上來。

「不知道。」

「可是……」

「就是很奇怪。」

雨棠轉頭看向那條巷子。

什麼也沒有。

晚風吹過。

只有垃圾袋微微晃動。

她又看向仲信。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否定。

因為仲信的表情不像裝的。

老張看了仲信一眼。

只是淡淡說了一句：

「跟著味道走的人，通常死得最快。」

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複雜。

但那情緒，只停留了一瞬。

很快便恢復平常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走。」

他淡淡說了一句。

「進去看看。」

三人一前一後，慢慢走進那條沒有路燈的小巷。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高樓屋頂上。

一道人影靜靜蹲伏著。

她低頭俯視三人。

夜風吹起幾縷淡金色長髮。

那雙金黃色的瞳孔，最後停留在張仲信身上。

她沒有笑。

只是輕輕吸了一口氣。

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隨後。

轉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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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進狹窄的巷弄。

兩側都是老舊公寓，牆角堆著幾袋尚未清運的垃圾，雨水順著鐵皮屋簷一滴滴落下。

「命案就發生在這裡。」

蘇雨棠蹲下身，指著地面。

「休旅車停在這個位置。」

「死者最後一次出現在監視器，就是從這裡上車。」

仲信點點頭，沿著車位緩緩走了一圈。

他沒有碰任何東西，只是不斷觀察四周。

老張站在一旁，沒有打擾。

過了片刻，仲信忽然停下腳步。

「老張叔。」

「嗯？」

「如果我是兇手，我不會往這條巷子跑。」

雨棠看向他。

「為什麼？」

仲信抬頭望向巷子出口。

「太窄了。」

「監視器又多。」

「如果事先規劃過，離開的路線應該會更乾淨。」

雨棠微微點頭。

這也是警方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巷子裡沒有第二支監視器拍到那名女子。

彷彿她走進來之後，就憑空消失了。

老張忽然笑了笑。

「所以？」

「所以……」

仲信沉思幾秒。

「她可能根本沒有離開。」

雨棠眉頭一皺。

「什麼意思？」

「她只是讓大家以為她離開了。」

老張沒有回答。

只是拍拍仲信肩膀。

「腦筋轉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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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陣烤肉香味隨著晚風吹了過來。

仲信愣了一下。

「附近有串燒店？」

雨棠看了看手錶。

「有。」

「前面巷口。」

「營業到凌晨三點。」

老張立刻笑了。

「走。」

「先吃宵夜。」

雨棠無奈地嘆了口氣。

「張組長，我們是在辦案。」

「辦案也要吃飯。」

老張理直氣壯。

「餓著肚子查案，只會查出胃痛。」

三人走出巷子。

不到五十公尺，一間不起眼的小店映入眼簾。

木製招牌上，只寫著四個字。

東北串燒。

店面很小。

只有七、八張木桌。

炭火燒得正旺。

老闆娘正熟練地翻動著烤網上的肉串。

火光映照下，她有著一頭微微泛金的長髮。

身形高挑，大約一百七十五公分，肩膀比一般女性寬一些，卻沒有絲毫笨重感，而是一種長年勞動鍛鍊出的勻稱體態。

她穿著深色圍裙，袖子捲到手肘，動作俐落而沉穩。

看見老張，她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爽朗的笑容。

「張大哥。」

「今天這麼晚？」

老張笑著揮揮手。

「辦案路過。」

「順便來看看妳生意有沒有偷懶。」

女人笑出聲。

「少來。」

「你每次路過，都會多吃兩串雞屁股。」

老張故意咳了一聲。

「不要在年輕人面前揭我底。」

仲信忍不住笑了。

女人目光落到仲信身上。

「新朋友？」

「算是。」

老張沒有多介紹。

「給我們三碗熱湯，再隨便來一些妳拿手的。」

「好。」

女人俐落地轉身。

炭火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空氣裡瀰漫著醬油、木炭與烤肉交織的香味。

仲信望著她忙碌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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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

剛才在命案現場聞到的那股奇怪味道，在這裡竟然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安心的煙火氣。

不久後，熱湯端上桌。

女人順手又放了一小盤泡菜。

「送你們。」

「最近天氣濕，多喝點熱的。」

雨棠輕聲道謝。

女人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又回去照顧其他客人。

老張端起熱湯，吹了兩口。

「怎麼樣？」

仲信喝了一口。

「很好喝。」

「對吧？」

老張得意地笑了。

「我就說，條通最好吃的串燒。」

雨棠卻沒有放鬆。

她的目光不時掃過店裡每一位客人。

這是她的職業習慣。

而就在這時，一名酒店小姐走進店裡。

「胡姐，我今天餓死了。」

老闆娘抬起頭。

笑著說：

「先坐。」

「我馬上烤。」

仲信愣了一下。

「胡姐？」

老張若無其事地喝著熱湯。

「附近的人都這樣叫她。」

「她姓胡嗎？」

「不知道。」

老張聳聳肩。

「大家叫久了，也沒人在意原因。」

仲信望向那道忙碌的背影。

胡姐。

這個名字，不知為何，在他心裡留下了一絲說不出的異樣。

而店門外，霓虹燈輕輕閃爍。

誰也沒有注意到，停在街角的一輛黑色轎車裡，一名男子正默默舉起相機。

鏡頭沒有對著老張。

也沒有對著蘇雨棠。

而是對準了正在喝湯的張仲信。

快門，輕輕響了一聲。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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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GthjF1n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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