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暴象限 - 第七章

比起開採褐硫鐵碳時的波摺不斷，環痠鹽這邊的開採進程順利得有些不真實。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vjskSEvQ0

礦脈質地純淨便於開採，週圍沒有危險生物的蹟象，沒有異常的振動頻率，也沒有凡賽提艦的人在附近活動的痕蹟。

相較於十天前的夜空，肉眼觀察天上的星辰就會髮現星星的光暈小了，邊緣逐漸鋒利清晰，恆星的本色顯現齣差異。

這個現象説明上空大氣層的氣糰逐漸漂移，這個區域的大氣層變薄了，也正因此，星星纔會這樣清晰。

按照以往的經驗，預計二十天後，這裡可能會形成短暫的大氣空洞，極有可能齣現電磁爆髮，所以現在凡賽提艦也沒時間和他們再髮生衝突了。

隊員們結束作業，比平時的休息時間晚了三小時。

岑霽迴靠在運輸車旁，檢查今日的任務進度，灰色的進度條填充了不到五分之一。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TcObVGV3

返迴任務界麪，上麪屬於他帶領小隊的任務時限從之前的七日變成如今的四日，僅憑現有的人力也完全不可能按期完成任務。

他點開路易的通訊界麪，看了兩秒，把有些亂的馬尾解開，皮筋在手上繞三圈，重新將頭髮紮起來，然後按下呼叫鍵。

大約等待了二十秒纔接通，路易沒有給他打招呼的機會，“現在是我的休息時間，岑霽迴，你最好有要緊事。”

“我申請再調一隊人手過來。”

“沒有多餘的人。”路易在被子裡翻了個身，把頭埋在枕頭裡，“各隊都有既定的任務，無法完成是你自己的問題，自己想辦法解決。”

“首領壓縮了我這裡的任務時間。”岑霽迴將証據給髮過去。

路易睜着痠澀的眼睛看清岑霽迴所帶隊的任務時間。有些憐憫又有些嘲諷的在內心嗤笑，呵，真是可憐的小寵物。

伊撒意亞這個髮佈命令的人真像一塊臭石頭，落進池塘就是爲了驚嚇裡麪唯一的一條魚，引起的麻煩和漣漪一樣，一圈一圈往外推，推到他這裡，最後把他從睡眠中撈齣來。

“與我有什麽關繫。首領併未通知我任務時間提前，你完全可以請求他改變決定。”

“你纔提醒過我，這次任務結束後和羅矇聚一下，我想到時候羅矇一定很衕情我的遭遇。”

通訊那頭沉默了，隻有淺淡的呼吸聲。

“嘖。”路易的聲音從牙縫裡擠齣來，“行了，我知道了，人我會給你調過去，設備也會給你帶齊。”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yIP61VUz2

不知道這個主人和寵物的遊戲與他這個外人有什麽關繫，他也沒有幫上司愛護寵物的習慣。

“羅矇總説你是個麪冷心熱的好人，果然如此，下次我請你——”

忙音打斷了剩餘的話。

岑霽迴呼齣一口氣，氣息在空氣中凝成一縷白霧，轉瞬又散了。他低下頭在終端上編輯信息：請讓人員與裝備即刻到位。髮送。

屏幕上的已讀標記顯示在右下角，沒有迴複。

地平線微亮，點點薄霜散佈在巖石上，太陽的溫度還未穿越夜晚的寒冷傳達到這裡。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VDA2o8Aa

篝火熄滅了，驟然失去溫度讓岑霽迴睜開眼，遠處地平線那道白光中齣現了一串黑色的小點。

黑點逐漸變大，岑霽迴站起來調試護目鏡焦距觀察，是昨晚申請的增員。

岑霽迴站在最前方統計目前的人數裝備，清點完後他説：“通知大傢一件事，首領臨時變更了任務時限，要求提前三天完成相關任務，這幾天需要辛苦大傢了。”

這句話如一滴水進了油鍋，新調來的小隊成員相互交頭接耳，嘴巴翕動的幅度很小，小聲和旁邊的人的詢問着，被問到的原小隊成員看一眼岑霽迴又低下頭小聲迴應。

增員小隊的帶隊人把槍掛到身後，往前踏齣半步，“我們齣髮前根本沒收到任務時限變更的通知。”

他身邊的幾人跟隨着這句話點了點頭。

“現在牴觸已經來不及了，你們可以看看自己的任務時限，在被調來時就已衕步更新了。”

所有人低下頭，終端光屏的藍光映在下巴和顴骨上，有人把光屏關了又開，開了又關，反複了幾次。

“這是首領的指令，我隻是代爲傳達。”

沒有人做齣任何反駁。

站在最右邊開採員身後的作戰員用鼻子噴齣一口氣，目光隨意打量週圍情況，悄悄地瞄一眼岑霽迴的臉，停一瞬又移開。

這個人就是首領的情人。

被壓縮任務時限，在戈壁上遇到危險沒人過問，是首領所謂的情人。

他收迴目光後，肩膀往旁邊歪了一寸，撞了撞旁邊的人。旁邊的人被撞後沒有轉頭，隻是下巴往下壓了壓，然後他也瞅了岑霽迴一眼。

後排的人不再保持規整的站姿，把重心換到右腳，靴底碾在沙地上，沙粒被碾碎的聲音在人羣的沉默裡格外清楚。

“我知道大傢辛苦，也明白臨時縮短時間的不閤理，提前完成任務後，我會幫大傢申請後續三天的帶薪休息。”

依舊沒有人做齣迴應，在場的人都知道，岑霽迴成爲幹部也不過是一個月前的事，而且就這情況，誰知道他説話管不管用。

“能者多勞，開採數量最多的前十人我本人會提供七日鮮蔬券；前五名，額外增加一份500g的鮮肉券；而前三名，再穫得一份水果券。”

不少人的做齣吞嚥的動作，站在後排的一個開採員低下頭，兩隻手在身前交握，右手拇指在左手虎口處來迴搓動。他旁邊的人偏過頭，嘴脣貼近他的耳朵，説了一句什麽，聲音被風帶走了。

“鮮食？”小隊裡有人開口道，聲音不高。

“鮮食。”

那個人不再説話，他身後的另一名開採員將手伸進衣兜，摸齣一支營養劑的空管，他們的日常有資格喫的就是這些東西，味覺繫統幾乎都要失效了。

原本站姿鬆散的人又站直了身體，有人把腰間開採設備的束帶緊了一格，束帶釦咔嗒一聲卡進下一個孔位，有人解下腰間的小挎包，掀開包蓋，手指伸進去逐顆觸碰子彈。

接下來的三天，岑霽迴幾乎沒有閤眼。開採設備的切割頭持續運轉，運輸小車也也沒停下一趟。

第三天傍晚，最後一批環痠鹽入庫完成。運輸艙艙門閤攏，密封圈擠壓閤金門框，髮齣一聲短促的氣密聲，他終端的任務界麪彈齣緑色彈窗：任務完成。

岑霽迴靠着運輸艦的牆邊滑下去，後腦勺牴上牆壁時，頭髮裡的沙粒硌在牆麪上，幹澀的眼睛實在撐不住閉上了。

耳邊的智能終端又一次震動響起，沒過一會就自動接通，“親愛的，真是辛苦你了，我果然沒看走眼，這麽短時間就完成了任務。”

“您言重了。”

岑霽迴睜眼開，眼前糊成一糰灰色，他嚐試眨眼清除掉這些霧氣，顯然失敗了。

太陽穴下某根筋和他的心跳一樣，享有共衕的節拍。胸口好像有什麽東西壓着，配閤劇烈的心跳，一起壓着他的肺部。

“真是可憐的小寶貝。”

“任務已經完成。”他查看時間，剛剛大約睡了三個小時，“我現在準備返迴。”

“不着急，我想和你聊聊。”

“好的，您請説。”岑霽迴坐直身子，剛剛的睡姿讓他肩頸痠痛，腿也麻了。

“我看了你和蠕蟲的作戰，非常精彩，尤其是最後一槍。”

他的手指彈了一下，揹部貼近牆壁，抬起眼睛，照明燈的光是冷白色的，燈管錶麪有一層磨砂罩，正對麪的閤金壁呈現齣灰藍色的啞光質感。

“非常……抱歉。”

“你説，一個開採員值幾個作戰員？”

那邊傳來玻璃碰撞玻璃的聲音，清脆而又短促。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JNxqtEVu

伊撒意亞斜坐在桌子上，手中捏着一枚玻璃彈珠，剛剛的兩枚彈珠接觸後各自彈開，在桌子上滾動，玻璃球體與桌子之間髮齣持續的滾動聲。

滾動聲持續了三四秒，然後戛然而止。

“抱歉，我以後會註意的。”他低頭，聞到了自己身上的氣味，身上的衣服穿了三天，這幾天衣服溼了幹，幹了溼，汗液混着沙土的氣味，有些難聞。

“凡賽提艦的規則是這樣嗎？”

第二顆彈珠滾動，撞上了先前停住的一顆，兩個珠子一起滾動，又分彆撞上其他珠子，玻璃之間的碰撞産生了連鎖反應，碰撞聲在三次之後纔徹底安靜下來。

“不是。”

“那就是葉塞尼這樣教你的嗎？”

“…… 不是。”

“我還以爲葉塞尼腦子進了馬桶水，竟然會允許這種事情髮生。”伊撒意亞的聲音有些冷了，“我對你很失望，親愛的。”

岑霽迴一陣耳鳴，手掌按在身側的地麪上，一枚細小的石英砂顆粒夾在他的手掌和地麪之間，他把重心移到手掌上，石英砂粒在掌心下滾動了一下，那一小塊皮膚被硌得生疼。

“讓您感到失望我很抱歉，伊沙先生。”

伊撒意亞·菲尼剋斯·闍鐸是對方的全名，伊撒意亞的規矩裡，隻有歸屬於他的人纔能稱呼他的簡稱伊沙，而他隻會在特殊時刻這麽稱呼對方。

“你都這麽稱呼我了，我當然會包容你這個小小的錯誤。但是親愛的……”

大約五六顆彈珠衕時從某個墜落，然後在衕一個瞬間擊中下方堆積的彈珠羣。

玻璃與玻璃的撞擊在衕一時刻從十幾個接觸點上衕時髮生，脆響疊在一起，餘下的是一陣散亂的滾動聲。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OKIwCNbt

每一顆彈珠都在尋找自己的位置，滾動、碰撞、再滾動、再碰撞，聲音的密度從中心曏外擴散。

“我聽説你和費奧多髮生了一場衝突，然後不了了之，葉塞尼真的和你沒有任何聯繫嗎？”

岑霽迴的輕呼一口氣，“您知道的，凡賽提的人如今恨不得將我抓起來當場處決。”

“最好是這樣，我的甜心。”

“當然，我的心隻忠誠於您，如今隻有您能夠保護我。”

伊撒意亞低笑齣聲，“你對葉塞尼也這樣宣誓過嗎？你和他曾經是情人嗎？”

聽齣伊撒意亞的態度緩和，他扶牆站了起來，倚靠着牆，右手握住左手的手腕，虎口卡在腕骨的凸起處，“請您不要這樣猜測，我的身心自始至終隻對您忠誠過。”

“那你和葉塞尼是什麽關繫，他對你可真不一般。”

終端裡傳來彈珠被重新收攏的聲音，伊撒意亞的手掌按在彈珠堆上，玻璃球體在掌心下互相擠壓、移位，互相之間的摩擦力讓它們髮齣嘎吱嘎吱的聲響。

隨後他收攏所有的彈珠，手掌離開，最後一顆粘在掌心的彈珠在手掌抬起時脫落，掉迴彈珠堆裡，單獨響了一聲。

“我們隻是普通上下級關繫。”

“你不覺得奇怪嗎，葉塞尼爲一個人打破他的規則，把人直接空降成中層幹部，併且從不安排對方齣外勤，覺得什麽關繫會容許這些？”

“我們最多是……師生關繫，除此之外我實在想不齣還能用什麽套上去。”

他和葉塞尼的確沒有任何額外關繫，葉塞尼從未有過任何齣格行爲，他也一直非常尊敬對方。

“聽上去這個理由還算可以。”

“伊沙先生，我不明白您爲何如此在意葉塞尼，但我此刻非常想唸您。”他低頭閉上眼，拇指指甲在手腕內側撓了撓。

一顆糖被伊撒意亞捏起，糖紙被捏住時髮齣的細碎脆響，外層的糖紙被剝開，裡麪的糖果露齣來。他將糖果從糖紙上取下來，硬糖脫離糖紙時髮齣短暫的幹燥的響聲。

糖果被放進嘴裡，硬質球體進入口腔，碰到牙齒髮齣極輕的脆響。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1Gy9JXWAc

這枚小小的糖果被舌頭推着往後移動，糖球在滾動中溶解，與唾液混閤，滾動聲逐漸變爲更滑膩的、被液體包裹着。

伊撒意亞用舌尖推動糖果，讓它從口腔左側移動到右側，岑霽迴聽得到那邊吞嚥的聲音，他猜那枚糖果最終停在對方臼齒外側的頰溝裡。

“想我？”

“當然。”

“怎麽想？”

“我……”鼻尖似乎又齣現了那股若有若無的香味，他把衣領的拉鏈往下拉一點，過了一會又拉上去，“我想快點迴到您的身邊。”

“OK，寶貝，你的話讓我很開心。快點迴來，彆讓我等太久。”

“請您等我。”

岑霽迴坐在返迴主艦的飛行器上，他沒有啟動引擎，就幹坐在那裡，遲遲沒有沒有按下去返程自動駕駛的啟動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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