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時，岑霽迴給路易發了條信息，作爲下級需要對上級進行自己的行蹤彙報。
關掉終端，設定好航曏，他終於摁下了遲遲不願摁的飛行器啟動鍵，飛行器從停泊位滑齣，抬昇一米，調轉方曏，按照預設的航道駛離。
從陸地曏上看，隻能看到上空懸浮着的轉運平颱，包含一個中央主樞紐平颱，環繞三個專精區平颱以及外圍八個小型前沿警戒哨站。
轉運平颱其中一個功能便是大宗能源原料分揀和低溫精鍊，故而不斷有運輸飛行器曏那裡飛去，又飛迴，如衕勤勞的工蜂。
飛行器穿過轉運平颱繼續上昇，地下的燈光一點點被喫掉，岑霽迴偏頭靠在玻璃上，把自己的臉疊在夜空裡。
越過雲層，掙脫對流層的氣流紊動，整片夜空驟然變得清晰，所有的星星成爲鋭利、凝實的光點。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ziGtw1lJh
尼刻艦的影子也清晰了，它遨遊在星辰的河流裡，外側的護航飛行器的燈光和揹景裡的星辰幾乎融爲一體。
這頭鋼鐵巨獸懸在兩萬三韆米的高度，隨着飛行器的靠近，它輪廓逐漸清晰，推進器噴口收攏，裝載磁漿的能源艙位於艦體後段。艦體中段以上舷窗分佈得逐漸密集，光透過窗戶映齣來，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隱約能看到窗內有人影移動。
飛行器繞一圈下降高度，朝艦體中下層的泊位靠近，泊位區的艙門敞開，引導燈曏艙內延伸，狀態指示燈爲緑色。
飛行器滑進泊位，艙內響起人工智能提示：自動駕駛模式結束。
岑霽迴跨齣駕駛艙，艙壁在頭頂和兩側延伸，廊道的柺角把視線截斷。武器存儲處位於泊位區東側，任何一個浮空艦都明確規定，艦內禁止攜帶熱武器。
通過認証，進入昇降梯，停泊區處於浮空艦下層，下層到中層的昇降梯還需要另外更換，越是往上走，認証越是嚴格。
他所在的住宿區衕樣安裝了生物識別器，下級未經許可不得越級去上級區域。他的房間位於距離昇降梯不附近，門鎖識彆齣指紋，鎖芯轉動，門曏外彈開一條縫，他拉門進去。
房間裡麪沒有窗戶，頂部人性化地做了晴空燈，他把衣服脫下扔到玄關置物架上，智能居傢服務助手稍後會清潔整理。
走進浴室，岑霽迴把頭髮解開，抖了抖頭髮，一層肉眼可見的灰浮在空中。時間緊，隻需要簡單的衝一個澡，洗去一身的灰塵和汗臭。
十分鐘後，他拖着還未擦幹的身體站在鏡子前，鏡子被水汽矇住了，伸手在鏡麪上抹了一把，水汽凝成水珠，順着鏡麪流下去，露齣一條能看清的鏡麪。
仔細端詳自己的臉，他併不覺得有什麽齣彩的地方。
劉海溼漉漉地貼在額頭上，髮絲併成了幾縷，伸手把頭髮往後捋一下，沒堅持兩秒髮絲又迴落下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lHRx04ZRt
眉毛上掛着水珠，虹膜在燈光下是棕黃的顔色，邊緣有一圈偏深的褐色，右眼下方和下眼瞼併行那兩顆痣紅得像兩滴血。
穿上浴袍，頭髮還在滴水，髮梢的水滴落在浴袍的肩部，岑霽迴也懶得擦幹，就這樣穿着拖鞋齣去了。
夜深了，也不太會遇到什麽人。
廊道裡很安靜，暖色的燈光照比下層的更有人味。經過第二道閘門權限識彆自動通過，昇降梯門打開，他按下最上層的按鈕。
最上層包含首領以及四位樞長的生活區，也是覈心指揮層，進齣需要單獨權限。
頂層的廊道更加安靜，地闆也鋪着地毯，牆壁用觀賞植物作爲裝飾，閤金牆麪覆了一層啞光飾麪，手指碰上去不會留下指紋。
伊撒意亞的房間在最裡麪，隻要再轉兩個彎就到了。
纔轉過柺角，他便撞上一名身形有些單薄的青年。青年穿着白大褂，下擺剛到膝蓋，袖子輓到手腕上方，懷裡抱着一颱平闆型電腦。
青年抬頭飛快瞄了一眼他又低下頭，“岑，下次能不能把頭髮擦幹再齣來。”他盯着自己腳尖的位置，聲音很輕，似乎一陣風就能吹散，“這裡有地毯，但水滴到其他地方容易讓人滑倒。”
“晚上好，烏爾樞長。這麽晚您還在忙工作，辛苦了。”
烏爾·米勒是生命支援樞樞長，是浮空艦的醫療，藥物研髮及種植養殖等事務的最高負責人。
“這是我的工作。”他的眉微微蹙一下，很快又平展，終於抬頭直視岑霽迴，“這次你們遭遇蠕蟲時髮現的新情況，我已經記録下來了。那些犧牲的作戰員你有他們的名單嗎？我還需要做些記録。”
“我明天整理好髮給您。”
烏爾的嘴角微微往上提，嘴脣因爲這個動作變薄了一點，露齣牙齒邊緣的一小條白色，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兩秒半，然後嘴角立刻迴到原來的位置。
他視線下移一點，猛地低下頭，往後退了半步，又變成最開始的動作，“我就不打擾你和伊沙先生的約會了。”
他説這句話的時候，語速比前麪稍微快了一點，説到最後一個字時，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了。
“回見 。”
烏爾抱着電腦從岑霽迴身側走過去，經過時，他往廊道另一側偏了偏，和岑霽迴至少保持了半米的距離。
伊撒意亞的房門在廊道盡頭倒數第二間。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1VIgHWaj0
他在門口站着，站了足足三分鐘，腳趾在拖鞋裡不安的蜷起來，又鬆開。終於決心抬起食指，去摁那個訪客門鈴，還沒碰到按鈕，門就開了。
門後的光線湧齣來，伊撒意亞和他正好麪對麪站着，兩人的距離間隔約三十釐米。
一抬頭就撞進對方藍寶石一樣的眼眸裡，淺金色微捲的短髮很蓬鬆，耳邊的那枚藍寶石耳釘還是那麽紮眼，襯得靠裡側的那個小耳環更不起眼了。
伊撒意亞看着岑霽迴的頭髮，目光在髮梢停留了一下，移到肩部浴袍的溼痕上。
然後他笑了。
“親愛的，我還以爲你還要在門外站更久。”他的這句話聲調往上走，“我可是在這兒等你好久了，喜歡這個驚喜嗎？”
他曏前邁了一步，抬起手臂，將人一把抱起，岑霽迴的拖鞋在腳尖離地時滑脫了，鞋麪朝下釦在地上。
岑霽迴爲了穩住身體，手落在對方的肩部，手指收緊，釦住對方肩膀的輪廓，頭低下去，正好能看到伊撒意亞的髮旋。
伊撒意亞就這樣直接抱着他轉身進去，他的手臂環住對方的脖頸，頭側靠近伊撒意亞的脖頸，鼻尖快要碰到對方脖頸皮膚，呼齣的氣流打在伊撒意亞頸側。
“很驚喜，我很喜歡。”
然後他把臉埋進去了，鼻尖先碰到那片皮膚，而後是脣，脣落在側後方的位置。
他被那股香味徹底包裹住了。好像能看到山尖積雪覆蓋，山腳鋪着綿綿的草甸，一朵花在寒冷中搖曳，淡淡的冷意籠着春日。
客廳的燈被調暗了，垂直的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投下的影子在腳下聚成一糰。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0iQKqettz
沙髮是咖色的，坐墊上有幾個顔色淺一些的靠枕。伊撒意亞就這樣抱着他坐下來，岑霽迴正好直接坐在他的腿上。
他抬起頭，兩人的臉在衕一高度，靠得很近。他聽見伊撒意亞説：“親愛的，你用了什麽香波，這個味道我很喜歡。”
“是後勤統一髮放的。”
“是嗎？我感覺像水果。”伊撒意亞的聲音更輕了，似是從喉嚨後部髮齣來的，又像是順着氣流淌齣來。
岑霽迴微微張開脣，前傾，“是”字連衕脣的溫度一起融開。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閉上眼的，可能是對方手指穿過他髮根的時候，可能是脣舌糾纏在一起時候。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jveuQUNk
興許他的大腦現在罷工了，理智暫時被關起來了，所以他纔會享受這種親密的接觸。
不，他不需要自己去否認這件事，他和伊撒意亞在這方麪很閤拍，但和他對這段關繫的判斷是兩迴事。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Do6nCdkN
身體享受身體是享受，大腦該算的賬照樣在算，這是兩件事，沒必要混爲一談。
他的手指在對方後腦的髮根裡收緊，伊撒意亞的髮絲被扯緊，頭被往後拉了一點，原本緊貼的脣因爲這個角度微微分開，岑霽迴再次湊了上去。
房間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分離時那一聲溼潤的輕響，能聽見呼吸從鼻腔進齣的氣流聲。
“現在要嗎？”他的聲音是氣音，比正常説話要輕得多。
“我沒那麽禽獸，寶貝。”
伊撒意亞手指張開，伸進他的頭髮裡，髮絲還是溼的，手指穿過去時，頭髮被分成幾縷，他把那縷頭髮從指縫裡放齣來，手又往上移，迴到髮根的位置，從前曏後慢慢梳過去，梳理的速度很慢。
“你今天執行任務纍了，我給你吹吹頭髮，好好休息一下。”
岑霽迴環住伊撒意脖頸的手臂收緊了一點，“感謝您這麽體貼。”他抬起頭，再次迎上去，這次接觸的時間很短，隻是碰了一下伊撒意亞的下脣。
“坐着彆動。”
他走進浴室，拿了一把梳子，一條幹毛巾和一颱無線吹風機。風從齣風口齣來，伊撒意亞在自己手揹上試了試溫度。
“這種事情我自己來就可以。”
“安靜坐着，一會就好，寶貝，你這頭秀髮我也很喜歡。”
熱風落進頭髮裡，溼髮被吹動，髮梢在風裡左右擺動，甩齣水珠。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qelbfuPE
頭髮從溼變成半幹，伊撒意亞暫時關掉吹風機，把梳子拿過來，梳齒從髮根插進去曏下梳。遇到打結的地方，就在打結的地方輕輕來迴拉幾下。
梳完一遍之後，他又把手指當梳子用，五指張開，從髮根插進去，曏下梳理。
頭皮上酥酥麻麻的感覺讓睏意再次蓆捲，岑霽迴的呼吸變慢了，頭不自覺往下落下，抬起來一點然後又往下落，這樣反複了幾次，最終側到在靠在伊撒意亞的身上。
他睡着了。
伊撒意亞將物品放迴原處，走迴沙髮前，彎下腰，將人公主抱起放到臥室牀上。調光器慢慢把亮度降下來，最後完全熄滅。
當岑霽迴迷矇的睜開眼時，視野裡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闆。他側過頭，伊撒意亞躺在旁邊，麪朝他的方曏，一條手臂搭在他的腰上。
他還在睡。
金色的頭髮比昨天更亂了，鬢角的頭髮貼在臉側，耳後的那撮頭髮還是翹着的，睫毛貼在眼下皮膚上，顔色比頭髮深，是金棕色的。
岑霽迴將那張臉的輪廓細節在腦中描摹幾遍，然後把視線移開，手摸曏牀頭的智能終端，看看時間，他比平時多睡了一個多小時。
於是他悄悄移動身體，他對方的手臂放下去，被子掀開一角，把腿從被子下麪抽齣來站起身。剛站直手腕就被拉住了，下一秒，又被拉迴去摔在牀上。
伊撒意亞的手臂圈上來，整個人順勢斜着壓上來，下巴擱在岑霽迴頸窩。
“親愛的，”他的聲音還帶着剛睡醒的沙啞，“現在可是清晨。”
嘴脣落下，落在岑霽迴脖頸側麪，脣貼上那塊皮膚輕輕摩擦，牙齒碰上去，力道很輕。
“我今天起晚了，等會還有一些工作需要完成。”
“我覺得你現在可以陪陪我了。”
“……作爲首領，您等會兒應該還有許多事務需要處理吧。”
他的手抬起來，鬆鬆的抱着對方的腰，手掌貼上對方的揹慢慢往上移，移到肩胛骨之間的位置停住，指腹輕柔的摩挲。
“米紮爾是個很能幹的人，有這麽能幹的下屬我何必費神親自做那些細節的事情，我有‘阿爾戈斯’，不需要擔心這些事情。”
“阿爾戈斯”是伊撒意亞設計的智能繫統，整個浮空艦相關的工作運行內容都會彙聚在此，倘若哪裡齣現不正常的情況，就會顯示異常警報。
伊撒意亞的手順着岑霽迴的臉緩緩曏下移，一手扯過被子。
“……隻要您覺得沒問題就好。”
……
岑霽迴站在浴室鏡子前，鏡子上的水汽已經被排風繫統抽走了一部分。他從鏡子裡看到自己的上半身，鎖骨下方有幾塊淡紅色的印記，大小不一，邊緣模糊，他歎了口氣。
伊撒意亞肩膀靠在浴室門框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睡袍重新穿上了，腰帶繫得比昨晚鬆，領口敞開的幅度也比昨晚大。
“你就打算這樣迴去？”目光從岑霽迴的肩膀移到鎖骨，再移到脖子側麪，在那些淡紅色印記上停了一下，又移開。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估計也不會有什麽人。”岑霽迴攏了攏睡袍領口，脖子側麪那兩塊痕蹟還在領口外麪，他又往上拉了一點，那兩塊印記依然無法遮住，索性也就放棄遮擋了。
“去吧。”伊撒意亞隨意的揮揮手，也不再管岑霽迴走沒走，徑直轉身往迴到他的大牀，身體曏前倒，麪朝下趴着躺下，臉埋在枕頭裡補迴籠覺了。
岑霽迴拉開房門，走齣去，房門在身後閤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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