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四魂:青石血案 - 第十章川岳國……穿越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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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岳國。穿越國？

這三個字一落下，林宥希握著雪糖的手微微僵住。他一時分不清，是自己聽錯了，還是這個世界本就荒唐至此。

董神醫看著他呆愣的模樣，倒也不覺得奇怪，只當這少年久居青石村，沒聽過外邊傳聞。

他扣好藥箱，慢慢坐回床邊。「傳聞裡，確是如此。」

董神醫捋了捋鬍鬚，像是在追憶多年前的往事。

「約莫二十多年前，朝廷剛遷都長安。那時城中百廢待興，城牆、官署、民坊、河渠，處處都在修建。」

「尤其城外那幾條人工河渠，是為了引水入城、疏通漕運。朝廷催得急，便調來不少民夫、工匠和軍役。」

小凝蹲在一旁，一聽見故事，眼睛立刻亮了。她原本還盯著林宥希手裡的糖，這會兒也不催他吃，只乖乖抱膝聽著。

董神醫接著說：「那時鎮南侯奉命巡視河渠工程，正巧遇見一人落水。」

林宥希喉頭一緊。「落水？」

董神醫點了點頭。

「據說那人是從上游被沖下來的。當時他衣著古怪，髮式也怪，說話更是讓人聽不明白。旁人只當他是災年裡逃難的流民，一時失足落了水。」

「鎮南侯心善，便命人將他救起，帶回府中醫治。」

說到這裡，他略略一頓。

「誰知那人醒來後，竟像是患了失魂症。」

小凝小聲問：「什麼是失魂症？」

董神醫道：「就是魂魄受驚，記不清前事，言行也亂。有人醒來不認家人，有人胡言亂語，甚至有人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小凝立刻扭頭看向林宥希。

林宥希：「……」

董神醫輕咳一聲。

「當然，也不是所有醒來糊塗的人，都算失魂症。」

小凝點了點頭，像是鄭重接受了這句補充。

林宥希卻無暇顧及她的目光。

他壓低聲音問：「那個人……都說了些什麼？」

董神醫略一思索。

「具體說了什麼，老夫也只是聽旁人轉述。只記得那人醒來後，整日說些讓人摸不著頭緒的話。」

「府中侍女常聽見他在屋裡念叨，說自己是川岳國來的，還說此處不是他的地方，他得回去。」

「川岳國……」

林宥希指尖一緊，勉強笑了笑，努力讓語氣只像尋常好奇。「會不會是聽岔了？」

董神醫看向他。

林宥希接著道：「哪有國家會藏在山裡？」

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生硬。可他非問不可。穿越國，川岳國，兩者音近得可怕，近得讓他背脊發寒。

董神醫並未起疑，只是笑了笑。

「你這念頭，當年也有不少人提過。」

他道：「可那幾年天災瘟疫剛過，流民四散，邊關又亂，什麼來歷的人都有。有人猜他來自西南深山裡的小國，也有人說他是海外番邦之人，途中遭了風浪。」

「川岳二字，聽著也像山川之國。再加上那人言語古怪，倒也不是全無道理。」

說到這裡，董神醫像是又想起什麼，輕輕一笑。

「不過他雖像是患了失魂症，倒還記得自己的名字。」

林宥希心頭一跳。「他叫什麼？」

董神醫道：「葉凡。」

林宥希呼吸一滯。

葉凡？他眼角微微一抽，手裡的雪糖險些被捏碎。

葉天帝？還是千萬穿越故事裡標準的氣運之子？不對，冷靜。也許只是同名，這世上叫葉凡的人，不一定都能鎮壓一世。

可這名字再配上川岳國，怎麼聽都不像巧合。

林宥希還在心裡拉扯，董神醫已接著說下去。

「那葉凡，也確有幾分不凡。」

董神醫捋著鬍鬚，語氣多了幾分感慨。

「他在侯府靜養不久，便折騰出一樣東西。」

小凝立刻追問：「什麼東西？」

「細鹽。」

董神醫道：「那時市面上的鹽大多粗澀，色也不淨。可他做出的細鹽潔白細密，入口不苦不澀。此物一出，整個長安都震動了。」

小凝睜大眼。「鹽也能震動長安？」

董神醫看了她一眼。「你如今吃慣了，自然不覺稀奇。可在二十幾年前，這樣的鹽，尋常人想都想不到。」

林宥希垂下眼，指尖慢慢收緊。

細鹽。

果然，這已不只是把「川岳國」聽錯那麼簡單。

董神醫又道：

「也因此，鎮南侯將此事奏報朝廷，舉薦葉凡面聖。聖上見他確有奇才，便准他入內廷匠作之所，後又設御前坊，命他任御前監，專司製造與販售細鹽。」

「御前監？」林宥希低聲重複。

董神醫點了點頭。

「嗯，官位不高，卻是替皇家辦事。那時眼紅的人不少，畢竟御前坊賺下的金子，堆起來像山一樣。」

一聽見金子，小凝立刻來了精神，像已在腦中堆出一座金山。

董神醫繼續道：「細鹽之後，他又陸續做出雪糖、香皂、白紙和玻璃瓶。御前坊的名聲，也就是從那時真正傳開的。」

「東都富貴人家若能用上御前坊的東西，都覺得臉上有光。尤其雪糖和香皂，起初比藥材還貴。」

小凝低頭看了看林宥希手裡的雪糖，眼神越發心疼。

「所以秀兒哥哥一定要吃掉，不能浪費。」

林宥希：「……」

他沉默片刻，還是把糖放入口中。甜味慢慢化開，甜得牙疼。

董神醫像沒察覺他的異樣，只搖頭感嘆：

「那幾年，人人都說葉凡腦子奇巧。有人說他是異國大匠，有人說他得了仙人傳授，也有人真去查那川岳國究竟在何處。」

林宥希嗓音微乾。「查到了嗎？」

董神醫搖了搖頭。

「沒有。」

「朝廷問過西南，也問過西域商旅，連海外番人都查過，卻沒人聽過川岳國。」

他壓低聲音，像在講坊間秘聞。

「正因如此，葉凡身上的謎團才越傳越玄。」

小凝也跟著壓低聲音。「怎麼個玄法？」

董神醫看她一臉興奮，忍不住笑了笑。

「有人說，他並非凡人，而是山中異士。」

「也有人說，他師承一位名叫汐筒的高人。」

林宥希剛把糖嚥下，差點被甜味嗆回來。

「咳……」

小凝忙拍了拍他的被角。「秀兒哥哥，慢點。」

林宥希勉強穩住呼吸，臉色仍有些僵。

汐筒？系統！？

不會吧，這也能聽岔？

他後背發麻，比方才牽動傷口還要明顯。

董神醫見他神色古怪，問道：「怎麼了？」

林宥希乾笑了一聲。

「沒……只是覺得這位汐筒高人的名字，有些奇怪。」

董神醫點頭。

「確實奇怪，所以也有人不信。」

他聲音又低了些。

「還有人說，葉凡身上有件金手指，能點石成金。」

林宥希這回是真快冒汗了。

金手指！？

他嘴角一抽，努力裝出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少年模樣。

「金手指……是什麼？」

小凝也睜大眼。「阿翁，人的手指怎麼會是金的？那不會很重嗎？」

董神醫被問得一噎。「不是那個意思。」

他想了想，道：「老夫也只是聽說，那似乎是某種神奇寶物，能讓葉凡做出許多常人想不到的東西。」

林宥希額角隱隱一跳。

董神醫仍接著說：

「這些話多半是傳聞，可也不是全無根據。」

林宥希強撐著問：「怎麼說？」

董神醫壓低聲音，像怕隔牆有耳。

「據說御前坊裡有人曾偷聽見，葉凡常獨自在堂屋裡念叨。」

「念什麼？」

董神醫學著傳聞中的語氣，慢慢道：

「汐筒，汐筒。」

「又或者……」

他頓了頓。

「我的金手指呢？」

屋內忽然靜了下來。

爐火輕輕一跳。

林宥希端著空藥碗的手僵著不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不是川岳國，是穿越國。

不是汐筒，是系統。

也不是點石成金的寶物，而是金手指。

那個葉凡，十有八九和他一樣，也是穿越者。只是他把穿越者標配全喊了出來，偏偏又全被這個世界聽岔了。

小凝完全沒察覺他的震動，只托著下巴，認真想了想。

「那他後來找到金手指了嗎？」

董神醫的笑意淡了，隨即輕輕一嘆。

「可惜啊。」

他搖了搖頭。

「到最後，他連頭都沒保住。」

小凝猛地睜大眼。

林宥希也怔住了。

兩人幾乎同時出聲。

「為什麼？」

董神醫端起桌上的水碗，慢慢喝了一口，神色也沉了下來。

「說到底，還是招人眼紅。」

「御前坊的鹽、糖、紙，哪一樣不是能改變世道的東西？單說那細鹽，從前尋常百姓哪敢想能日日吃得起。」

他頓了頓。

「後來聖人開恩，下旨降價，讓百姓也買得起細鹽。」

「這麼一來，衝擊的不只是市場，更是世族的利益。」

董神醫聲音低了些。

「那些鹽商和豪族，哪個背後沒靠山？」

林宥希沉默了。

寒意忽然爬上他的背脊。技術能改變世界，可世界也會反過來吞掉技術。

董神醫繼續道：

「後來楚國派使者來大曜，商談購買鹽糖之事。」

「那場宴席，正由御前坊供應雪糖、細鹽和幾樣新奇吃食。」

他停了一下。

「誰知宴後不久，楚國使者忽然暴斃。」

小凝倒吸一口氣。「死了？」

董神醫點頭。

「死了。」

「太醫查驗後，說是中毒。」

爐火輕輕一跳，董神醫的聲音更低了。

「楚國使團震怒，要求大曜給個交代。朝堂上也有人趁勢發難，說御前坊之物來歷不明，葉凡妖言惑眾，才招來禍端，理當嚴查。」

小凝小臉發白。

「可是……毒又不一定是他下的呀。」

董神醫苦笑。

「連小凝都懂的道理，朝堂上那些大人又怎會不懂。」

「只是有時候，真相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誰最適合被推出去頂罪。」

林宥希手指慢慢收緊。

董神醫繼續道：

「葉凡很快被拿下，御前坊也被封了一段時日。」

「聖人原本還想保他，命鎮南侯暗中查明真相。可楚國逼得緊，朝中又群臣上書，說若不嚴懲葉凡，便難平楚國之怒。」

林宥希皺起眉。「後來呢？」

董神醫沉默片刻。

「葉凡沒等到結果。」

小凝急忙往前湊了湊。「什麼結果？」

董神醫看了她一眼，聲音低得近乎耳語。

「幾日後的夜裡，大牢傳出消息。」

「說葉凡急病猝死。」

林宥希幾乎脫口而出：

「恐怕不是病死吧。」

董神醫抬眼看他，神色微訝，隨即壓低聲音。

「老夫在長安多少還有些人脈。」

「那時年輕氣盛，忍不住去打聽。」

他停了停，似在斟酌措辭。

「這才知道，葉凡是在獄中被刑逼致死。」

屋內靜得只剩炭火細微的噼啪聲。

小凝捂住嘴。「怎麼會……」

董神醫神色複雜。

「更邪門的是……」

「最後，連他的頭也被人取走了。」

林宥希愣住了。

「啊？」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為什麼要取走他的頭？」

董神醫沒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閃了閃。

「有人說，是想看看……」

他頓了頓。

「他究竟是不是仙人。」

「又或者……」

董神醫眼神微沉。

「想知道仙人的腦袋，究竟和凡人有何不同。」

屋內一時無人說話。

林宥希口中的雪糖已化了大半。

可他忽然嘗不出甜味了。

那點滑膩黏在舌根，像一層冷汗，寒意從喉間一路滲進胸口。這是真實的世界，不是爽文，也不是他曾在網上看過的那些穿越故事。

那些故事裡，穿越者只憑一點現代知識，便能製鹽、造糖、開工坊，震動朝堂，從此扶搖直上。

可葉凡真的做到了。他製出細鹽、雪糖、香皂、白紙與玻璃瓶，甚至背靠鎮南侯，面見聖上，替皇家掌管御前坊。

結果呢？

一樁楚國使者中毒案，一封封朝臣奏疏，幾句妖言惑眾，再加上一道獄中急病猝死的消息。

最後，他連頭都沒留下。

林宥希指尖慢慢收緊，掌心滲出冷汗。

一個人的聰明，撼不動這個世界的權力規則。哪怕背靠皇權，也未必保得住命。而他方才才勉強生出一點念頭：或許能靠自己的知識，在這個新世界活下去。

可葉凡的結局，像一盆冷水，狠狠澆醒了他。

科學有用，技術也有用。可一旦碰上權力、利益、世族與朝堂，它們就不再只是技術。

它們是刀，能割開舊秩序，也會引來舊秩序的反噬。

林宥希背脊發寒，身子不受控制地輕顫了一下。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暴露。

不能讓人知道他不是柳秀，不能讓人知道他也來自另一個世界，更不能讓任何人從他口中聽見「穿越」二字。

他必須守住柳秀這個名字，否則葉凡的下場，未必不會落到他身上。

甚至更慘。

「秀兒哥哥？」

小凝察覺他臉色不對，立刻湊近。

她小臉滿是擔憂。「你怎麼了？是不是又痛了？」

林宥希猛地回神，低頭看向她。

小姑娘眼神乾淨，滿是擔心，完全不知道方才那些話在他心裡掀起多大的浪。

林宥希勉強扯出一點笑意。

「沒事。」

他的聲音有些啞。

「大概是藥效上來了，有點困。」

小凝狐疑地看著他。

「真的？」

林宥希點頭。

「真的。」

小凝還想再問，董神醫卻看了眼窗外。夜色已深，風聲也低了許多。

他收回目光，道：「時辰不早了。」

說著，他看向小凝。

「小凝，別擾哥哥了，讓他早些歇息。」

小凝仍不放心地看著林宥希。

「可是……」

董神醫道：「他傷還未好，藥也剛服下，眼下最該歇息。」

小凝這才低低應了一聲。

她慢吞吞起身，又替林宥希把被角掖好。

「那秀兒哥哥好好睡。」

她又小聲叮囑。

「別再亂想，也別偷偷哭。」

林宥希看著她，心口微微發軟。

「好。」

小凝這才抱起空碗和藥碗，跟著董神醫往外走。

門扉輕輕掩上，屋內再次沉入寂靜。

只餘爐火殘溫，與窗外細碎的風聲。

林宥希躺回枕上，望著昏暗的屋頂。口中的雪糖終於化盡，卻嘗不出半點甜，只剩一絲苦意。

像藥。

也像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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