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未眠 - 守誓解除

回到曙光城時，守誓只剩最後九分鐘。

伊芙被記錄院重新接納。這一次，老記錄官沒有再質疑她的身份，因為整座城的檔案裡都多出一個無法刪除的特殊印記：記名者的證明。

王權隊伍在城門外解散。

有人對放棄首殺仍有怨言，有人覺得值得，也有人什麼都沒說。天衡沒有用會長權限壓下討論，只宣布所有消耗由公會倉庫補償，並公開鐘蝕者機制。

夏眠看見公告後有些意外。「他至少不是輸不起的人。」

「嗯。」沉舟說。

「你這個嗯是稱讚？」

「算是。」

「你最近很常算是。」

兩人走回城南旅店。伊芙留在記錄院整理重新出現的名字，房間裡只剩他們。

守誓倒數浮在視野邊緣。

【00:04:13】

夏眠坐到床邊，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腕上的光鏈。這幾天她曾無數次嫌它麻煩，嫌它限制行動，嫌沉舟任何受傷都會連帶扣她的血。

現在它即將消失，房間卻像忽然變大。

「解除後，生命值就不共享了。」她說。

「嗯。」

「距離也不限制。」

「嗯。」

「你不能只會嗯。」

沉舟正在整理破損裝備。他的圓盾幾乎不能再用，短槍也留在了黑鐘裡。聽見她語氣，他停下手。

「妳想說什麼？」

夏眠張了張口。

她其實想問：那我們還會一起嗎？

可這句話太像要求，也太像把這幾天看得比對方更重要。她習慣在可能失望以前先退一步，於是最後只說：「沒什麼。明天各自做職業任務，挺好的。」

沉舟看著她，沒有追問。

倒數來到十秒。

腕鏈一點點變淡。最後一秒時，兩人的生命比例不再同步，光芒從中間斷開，像一條被鬆手的細線。

【雙向守誓已解除。】

【你們在守誓期間共同完成三次重大選擇。】

【隱藏關係記錄已保存。】

沒有新技能，也沒有額外獎勵。

夏眠站起來，故意往房門外走。五步、十步、二十步。手腕沒有發熱，生命值也沒有下降。

她走到走廊盡頭，回頭時，沉舟仍站在房門旁。

三十公尺限制不存在了。

兩人之間第一次真正沒有任何東西相連。

「那我先去獵影公會。」她說。

「好。」

「晚上不一定上線。」

沉舟沉默了一瞬。「知道了。」

夏眠轉身下樓。

走出旅店後，她沒有立刻前往獵影公會，而是在街口停了很久。周圍玩家從她身旁穿過，再也沒有人被迫跟著她的速度。

旅店房間裡，沉舟拿起壞掉的盾，卻發現自己下意識先看了一眼夏眠原本站的位置。

守誓解除的第一分鐘，他們都得到了自由。

也同時失去了再自然不過的同行理由。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deaZvwSm

夏眠獨自完成了獵影公會的森林追蹤任務。

任務並不難。她要沿著箭痕找到偷走補給的風鼬，再用繩索封住洞口。沒有大型怪物，也不需要誰替她擋住正面攻擊。

她本來就能一個人玩。

可每次踏入陌生地形，她都會先看前方是否有一面盾；每次發現足跡，也會下意識等一句「先看痕跡」。直到周圍只有風吹樹葉的聲音，她才想起沉舟不在隊伍裡。

任務完成後，系統給出經驗與一件精良箭袋。

夏眠看著獎勵，沒有想像中高興。

她打開好友列表。沉舟的狀態顯示在線，位置在城北守誓營地。她輸入「任務結束了嗎」，又刪掉；輸入「新箭袋不錯」，仍然刪掉。

最後只發了一句：「伊芙說晚上要整理冊子。」

訊息顯示已讀，沒有立即回覆。

城北，沉舟正在接受艾瑟・羅恩的第一次訓練。

老騎士站在訓練場中央，只用一面木盾便連續打退七名玩家。他不看攻擊者的武器，只看他們身後的標靶。

「守誓者保護的從來不是一塊固定位置。」艾瑟說，「你若不知道身後的人想去哪裡，盾便只是把人困住的牆。」

輪到沉舟時，艾瑟讓一名 NPC 新兵站在他身後，並在沒有預告的情況下從三個方向攻擊。

沉舟擋住第一下，第二下，卻在第三次攻擊前本能向右讓出空間。

身後的新兵正好選擇右側撤退。

艾瑟停手。「誰教你的？」

沉舟想到夏眠在石門前拒絕逃走，也想到她總會從敵人看不到的角度找出口。

「搭檔。」

「人呢？」

「不在。」

艾瑟用木盾敲了一下他的肩。「那你為什麼還在替她留路？」

沉舟沒有回答。

訓練結束後，他看見夏眠的訊息。手指停在回覆欄片刻，輸入：「結束了。晚上八點去記錄院。」

發送前，他又加了一句。

「妳的任務呢？」

夏眠幾乎立刻回覆：「完成了。很簡單。」

沉舟看著「很簡單」三個字。

他知道這是好事，卻沒有因此放心。

兩人沒有組隊，各自在城中移動。好友列表上的距離從幾百公尺拉到兩公里，又逐漸靠近。

晚上七點五十七分，夏眠先到記錄院門口。

七點五十九分，沉舟從街角出現。

他們看見彼此時，都沒有表現出特別情緒。

「剛好。」夏眠說。

「嗯。」

「你又嗯。」

「妳早到了。」

「三分鐘而已。」

他們並肩走進記錄院。

沒有人要求他們維持三十公尺，也沒有系統規定必須同時出現。

可他們還是在相同時間，回到答應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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