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未眠 - 放棄首殺

「伊芙。」

沉舟也叫出名字。

黑鐘裂痕再次擴大，鐘蝕者的生命值卻沒有下降。它發出一聲尖鳴，王權所有人的介面同時跳出選擇。

【第二階段完成條件已更新。】

【選項一：擊碎鐘體，完成首領討伐。被吞噬記憶將永久刪除。】

【選項二：中止首殺判定，進入記憶回收。首領將恢復部分生命。】

【選擇二後，本次區域首次討伐獎勵作廢。】

王權隊伍瞬間安靜。

他們已投入大量藥劑、裝備耐久與時間。首殺獎勵不只是裝備，還包含公會聲望與第一座副本據點資格。放棄意味著整個團隊的付出都要重來。

一名戰鋒玩家說：「那只是 NPC 資料。」

夏眠立刻轉頭。「她會記得你說過這句話。」

「如果我們不打掉首領，更多人會受影響。」

「選項二不是放走首領，是多一個階段。」沉舟說，「風險增加，不是失敗。」

所有人看向天衡。

作為會長，他有隊伍最終決策權。

天衡望著黑鐘內的女孩。他不記得伊芙，也無法確認她是否值得犧牲整個團隊的唯一獎勵。可他看見沉舟與夏眠腕上的守誓，也看見兩人沒有任何猶豫。

「支持選項二的人，舉手。」

沉舟、夏眠、霜夜先抬手。

王權兩名治療者跟著舉手。一名盾職猶豫片刻，也抬起來。剩下的人神情各異，有不滿，也有疲憊。

不是全數同意。

天衡最後抬手。

「選擇二。」

金色首殺標記從隊伍介面消失。

黑鐘爆發出龐大衝擊，鐘蝕者生命恢復到百分之六十。更糟的是，所有被吞噬記憶化成無數人影，出現在聖堂各處。他們不是敵人，而是正在快速消散的碎片。

【記憶回收開始。】

【請在碎片消失前，將其送回正確名字。】

這不是輸出戰，而是一場辨認。

王權玩家忘記了大部分相關內容，只能依靠沉舟、夏眠與伊芙殘留冊頁。夏眠在祭壇間奔跑，根據每個人影的動作判斷身份；沉舟用盾擋住鐘蝕者攻擊，替她爭取時間；霜夜把碎片凍結數秒，延緩消散。

「這個是諾亞！」夏眠將失聲侍童留下的紙片貼向一名孩子人影。

人影恢復臉孔，化成光回到伊芙冊子。

「赫恩・塔維斯！」沉舟把守墓者盾牌拓印送入另一道人影。

每找回一個名字，鐘蝕者身上的墓碑便掉落一塊。

王權玩家也開始貢獻。他們記得沿路遇過的 NPC、記得某個被救村民的口頭禪、記得一塊曾被當成背景的墓碑。首殺獎勵消失後，所有無法量化的經歷反而成了唯一武器。

最後只剩伊芙自己的記憶。

她的人影漂浮在黑鐘中央，卻沒有紙片可以匹配。

「她替所有人記名字，誰替她記？」霜夜問。

夏眠抬起腕間光鏈。

「我們。」

她將自己第一次看見伊芙的畫面說出來：白色侍者裙、赤腳、抱著厚冊子，第一句問的是他們有沒有去拿箱子。

沉舟說出第二段：她會把兩個不是朋友的人用同樣語氣說話記下來。

一句又一句具體記憶落進黑鐘。

伊芙的輪廓逐漸清楚。

鐘蝕者卻在此刻張開最後一道裂口，試圖把所有記憶重新吞回去。

天衡立起塔盾，王權隊伍全部站到他身後。

「既然放棄了首殺，至少把放棄換來的東西帶出去。」

第一次，王權與沉舟、夏眠站在同一面盾後。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lrfbT6IP

最後階段沒有生命條。

鐘蝕者化成整座聖堂的黑暗，從每一道窗縫、每一塊石磚滲出。玩家的名字開始從隊伍列表消失，彼此頭頂只剩模糊輪廓。

若連玩家也忘記彼此，記憶回收便會失敗。

天衡立即下令兩人一組，互相呼叫名字。王權成員以固定編制確認，沉舟與夏眠則不需要提醒。

「沉舟。」她說。

「夏眠。」

光鏈亮起。

鐘聲壓下來時，沉舟感覺盾牌忽然失去重量，腳下地面也變得不可靠。聖堂正在取消所有物理方向，讓人分不清自己站在哪裡。

他閉上眼，不再相信視覺。

狼王衝撞時的力量、空殼騎士拖拽時的方向、夏眠拉住他時手腕傳來的角度——這些動作記憶比介面更真實。

沉舟把盾插進地面。

【未登錄動作「定錨」再次達成。】

【條件不足，無法形成正式技能。】

盾下方浮出一圈微弱灰紋，僅維持一秒，卻讓附近地面停止翻轉。

「在這裡！」他喊。

夏眠踏入穩定區，抬頭看見黑鐘深處有一條極細亮線。那不是裂痕，而是所有被找回名字匯聚的路徑。

她拉弓，卻發現箭袋已空。

最後一支箭在回收諾亞記憶時用掉了。

沉舟拔出短槍，丟給她。

夏眠接住，將槍當成過重的箭搭上弓身。弓弦發出不堪負荷的聲音，耐久值瞬間降到紅色。

「會壞。」她說。

「射完再壞。」

「你的武器也會沒。」

「可以重做。」

這一次，他不是把自己留在後面，而是把能用的東西交給她，並站在她看得見的位置。

夏眠深吸一口氣。

她想起試煉場上所有木靶共同的節奏，想起狼王假傷下真正薄弱的右腰，也想起伊芙每次寫名字時，筆尖都會先停一下。

亮線不是固定的。它隨鐘聲每七拍出現一次。

「三拍後。」她說。

沉舟開始敲盾。

第一下，王權隊伍穩住站位。

第二下，霜夜凍結周圍黑霧。

第三下，天衡的盾陣向兩側展開，替夏眠讓出完整射線。

第四、第五、第六。

第七拍來臨。

夏眠鬆弦。

短槍帶著整張弓崩裂的力量穿過黑鐘，刺入亮線最深處。沒有爆炸，只有一聲非常輕的紙頁翻動。

黑暗從聖堂退去。

伊芙從鐘內墜落。夏眠向前衝，卻因弓反震失去平衡。沉舟先接住夏眠的肩，再與她一起抓住伊芙。

三人摔在祭壇上，生命值同時停在最低線。

系統遲了很久才出現結果。

【區域事件完成：聖堂記憶回收。】

【鐘蝕者未被擊殺。】

【倒懸聖堂已恢復部分名字。】

【所有參與者獲得：記名者的證明。】

沒有傳說裝備，沒有全服首殺公告。

只有聖堂牆面一盞接一盞亮起的燈。

伊芙睜開眼，第一句話是：「你們還記得我嗎？」

夏眠眼眶發熱，故意用平常語氣說：「妳欠我們一本新的冊子。」

沉舟則回答：「記得。」

遠處，天衡看著消失的首殺標記，沒有表情。

霜夜走到他旁邊。「後悔？」

「資源損失很大。」

「我問的是後悔。」

天衡沉默片刻。「還沒有。」

聖堂最後一聲鐘響，不再像哭聲。

守誓倒數只剩二十七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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