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未眠 - 被看見的價值

第二天上午，沉舟在城內訓練場找到守誓系導師。

導師不是艾瑟・羅恩，而是一名年輕衛兵，只負責傳授基礎技能「盾架轉移」。技能不會自動修正動作，玩家必須在木偶撞擊時調整盾面，把力量引向腳下或側方。

沉舟連續失敗十七次。

第十八次，他終於讓木偶沿盾面滑開，自己只退半步。

「你的重心很好。」衛兵說，「但你總想一個人把所有衝力吃完。盾不是拿來證明你能撐，是拿來決定力量往哪裡走。」

這句話讓他想到夏眠。

訓練結束時，一群裝備整齊的玩家走進場內。銀白披風上繡著天秤圖案，周圍散人自動讓開道路。

王權公會。

為首男人使用長劍與塔盾，遊戲外貌調整不多，神情克制得幾乎沒有多餘變化。他的名字懸在頭頂。

【天衡　Lv.10】

「沉舟。」他準確叫出名字，「方便談談嗎？」

夏眠不在附近。她正參加城西的獵影試煉，兩人約好結束後在記錄院見面。守誓光鏈仍在，距離因分開而持續灼熱，但系統允許他們在城內短時間超出範圍，只是生命會緩慢下降。

沉舟看了一眼剩餘生命。「三分鐘。」

天衡注意到光鏈，沒有追問，只直接說明來意。

「王權正在組建第一支穩定開荒團。我看過楓禾村事件紀錄，也看過你在被遺棄之路的戰鬥片段。你對戰場的理解高於目前等級。」

「誰錄的？」

「路過玩家。公開觀戰鏡頭。」

天衡遞出公會邀請。

【加入王權可獲得：專屬訓練場、稀有裝備配額、固定醫療與後勤、首批領地隊資格。】

這些都是散人玩家很難取得的資源。

「條件？」沉舟問。

「接受戰術調度，重要副本優先公會，所得素材依貢獻統一分配。」

條件合理，甚至比許多大型公會公平。

「隊友呢？」

天衡微微一頓。「你指夏眠？」

「嗯。」

「她的偵察與判斷也不錯，但輸出穩定性、裝備與等級尚未達一團標準。可以先進二團觀察。」

沉舟沒有立即回覆。

天衡繼續說：「我不是要求你放棄她。公會內部可以自由組隊，只是大型事件必須以效率分工。你適合承擔更重要的位置。」

「她也適合。」

「她還沒有證明。」

「楓禾、聖堂、空殼騎士都是證明。」

天衡看著他，語氣仍然平靜。「那些事件沒有完整戰鬥數據。」

沉舟想起夏眠在看不見他位置時，僅靠三下盾擊便射中怪物；想起她看穿狼王假傷，也想起她在石門下沒有聽命逃走。

數據沒有記錄，並不代表沒有發生。

腕鏈灼熱加劇，生命值掉到六成。

「時間到了。」沉舟說。

「邀請可以保留二十四小時。」

「不用。」

天衡第一次顯出些微意外。「你拒絕？」

「我不單獨加入。」

沉舟轉身離開訓練場。

他不是因為守誓才這樣說。

甚至在說出口以前，他自己也沒有完全意識到這一點。

夏眠的獵影試煉並不順利。

試煉要求玩家在移動木靶間命中十個弱點，系統提供的標準弓比她慣用武器更重，箭尾也不穩。前兩輪，她總在第八或第九個目標失手。

旁邊幾名王權公會的獵影玩家已經完成，正討論即將開放的首領副本。

「那個夏眠不是跟沉舟綁定的嗎？」

「聽說天衡親自去招他了。」

「他進一團，她最多二團吧。」

話沒有惡意，卻讓夏眠手指一緊。

第九支箭再次偏離。

她放下弓，強迫自己呼吸。遊戲裡的她一直比現實更敢說、更敢做，可這不代表她真的不在乎被比較。

守誓腕鏈正在發熱，表示沉舟與她距離很遠。她看了一眼隊伍狀態，他的生命值也在下降。

「那個人又不先說。」她低聲道。

教官催促最後一次試煉。

夏眠重新握弓，沒有再模仿其他玩家的姿勢。她想起在楓禾村用骨箭時，每支箭都不完美，卻能透過落點修正；也想起沉舟不會說「加油」，只會把更難的箭遞給她。

第一靶，她射中邊緣。

第二靶，她提前計算擺動速度。

第三靶開始，夏眠不再追著弱點跑，而是觀察所有木靶的共同節奏。它們由同一組齒輪帶動，每七秒會出現一次短暫重疊。

她連射三箭。

三個弱點幾乎同時被命中。

最後一箭穿過兩面木靶間的縫隙，擊中最遠處靶心。

【試煉通過。】

【領悟動作：連痕。】

不是正式技能，只有一段描述：連續命中相近位置時，玩家對該區域的判斷會逐漸提高。

夏眠領到新的長弓，趕往記錄院。

沉舟已站在門口，生命只剩一半。

「你跑去城北做什麼？」她問。

「訓練。」

「只有訓練？」

他看了她一眼。「王權來招人。」

夏眠心裡一沉，表面卻故作平常。「哦。條件很好吧？」

「嗯。」

「那你答應了？」

「沒有。」

她抬頭。

沉舟把邀請內容簡單說完，包括王權認為她只適合二團觀察。

「所以你拒絕？」夏眠問。

「我說不單獨加入。」

「你其實可以去。」她下意識說，「反正守誓快結束了。我們本來也只是——」

「只是什麼？」

夏眠停住。

只是臨時隊友？只是被系統綁在一起？這些話幾天前都是真的，現在說出口卻像在否認已經發生的事。

沉舟看向她手中的新弓。「試煉通過了？」

「嗯，還領悟一個動作。」

「那他們的判斷錯了。」

「你都沒看我試煉。」

「不需要。」

他的語氣沒有刻意安慰，只像在陳述他已經確認過的事實。

夏眠低頭調整弓弦，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

「你拒絕王權，不會後悔？」

「有更適合的方式。」

「什麼方式？」

沉舟看向記錄院打開的門。

「先把答應伊芙的事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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