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強的食指 - 第6話　O-Fanta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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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洗完澡。

我打開電視，隨便開了個介紹生態的旅遊節目。

我沒在看內容，只是想要有點聲音而已。

剛才那條巷子的記憶還黏在我腦袋的某個角落——狗的腥味、舌頭的觸感、骨頭碎掉的聲音⋯⋯這種時候完全的安靜反而會讓那些畫面變得更鮮明。

倒不如讓電視主播用她那種公式化的、毫無起伏的甜美嗓音，介紹著「南美洲的雨林近年來因為氣候變遷⋯⋯」之類的內容，把我腦袋裡那些畫面通通蓋掉。

我倒在床上，開啟了文字編輯的軟體。

很用心的寫了封道歉信。

今天那通電話沒接到，應該好好跟人家道個歉。雖然按照人資面試流程的慣例，「沒接電話」基本上就等於「直接刷掉」，但至少我得讓對方知道我不是不想接，是有不可抗力的因素。

⋯⋯雖然「不可抗力」這四個字我絕對寫不下去就是了。

「敬啟者，本人於今晚通話時段遭受不明 AI 駭客攻擊，被綁架到一條死巷子裡用食指爆掉三條野狗的頭，故未能即時接聽您的來電——」

呵呵，我看下一個收到我履歷的單位會直接報警吧。

寫好那封措辭得體、把責任全攬到自己身上的信，我按下傳送鍵，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寫完後，我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開啟 Origin Fantasy。

遊戲啟動了。悠揚的開場音樂，完全虛擬的世界——一個中世紀風格的場景。

熟悉的、被陽光照得發亮的草原，遠方的城堡，飄揚的旗幟。神經連結介面平滑地把我的意識整個切換進虛擬空間，沒有等待、沒有黑屏、沒有什麼莫名其妙的「隨機衝突」彈出來綁架我的注意力——

⋯⋯這才是合法服務該有的水準嘛。

我看著我的虛擬角色。

我已經有三個滿等角色了，還有好幾個還沒練滿的、專門用來跟低等級朋友一起玩的角色。

我看了看遊戲近期的更新資訊。

官方釋出了新職業——護旗手。聽說是可以運用多采多姿的輔助能力、而且成長曲線屬於坦克風格的近戰職業。

——這個組合很微妙。

一般 MMO 的職業設計多半是「坦克就是坦克、輔助就是輔助」，少數雙修系職業也大多偏遠程後排。把「近戰高血量」加上「複雜輔助技能組」綁在同一個職業上，意味著這個職業要在前線挨打的同時，還得不停地觀察隊友狀態、選擇正確的旗幟旗語、發出 BUFF 與信號——

對手殘玩家來說可能是地獄。對我這種喜歡複雜操作的老手來說，這卻是另一座待征服的高山。

⋯⋯沒有理由不來試玩一下吧！

對一個遊戲老手來說，新職業上線等於是過年。要在小惠上線之前先把基礎手感摸過一遍，這樣等等帶她跑任務的時候才不會被她看出我是個職業新手。

趁著小惠還沒上線前，先開個新角色來玩玩吧！

我開啟新角色。

隨便亂取個名字——就叫「咖喱飯愛好者」吧！

曾經我也是認真取名字的傢伙。國中時期我為了一個 MMORPG 的主角名稱，連續三天熬夜翻北歐神話典籍，最後取了個自以為帥到爆的「Skadi 的長子」這種拗口名字，結果隔天就被某個輔導課同學笑了一個禮拜。

從那次之後我就學會了——

名字越中二，將來丟臉的可能性越高。

但是玩過的遊戲超過三位數、認真經營的角色可能有四位數了吧⋯⋯名字這方面，我越來越隨便了。

套用自動捏臉，選好初期裝備後，我正式開始 Origin Fantasy。

『First Stage——會戰後的凌亂草原』

護旗手的背景設定是一場大戰過後的倖存者。

『新手任務開始——找回你的旗幟』

嗯！氣氛頗不錯的。

皮膚上感覺得到冰涼的戰場之風，鼻腔裡嗅得到戰場上的血腥味。低頭一看，地上散落著各式各樣的兵器、破碎的盾牌、半截被踩斷的旗桿——AR 細節做得相當紮實，每一片廢棄裝備上的鏽蝕、缺口都不一樣，視覺資產量級遠超剛剛那個糞 Game 的廉價彈窗。

⋯⋯啊，這才是花了大錢的遊戲該有的氣場嘛。

四周圍開始出現小怪了。

『竊盜小鼠 Lv1』——搜刮戰場的小嘍囉。

我拿著系統一開始給予的簡單裝備——制式帝國配劍。

叭！叭！叭！

三劍，輕鬆解決了其中一隻小怪。經驗值像一道光線飄進我的角色身體，等級條稍微往前移動了一格。

「啊——這才是讓人有休閒感的遊戲呀！」

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經驗值還有遊戲裡的貨幣輕鬆入袋，等級 1 的升級，本來就不該壓力滿點。沒有「過量擊殺」、沒有「全球首殺」、沒有「陰沉女神的青睞」——只有單純、扎實、行之有年的合法 RPG 體驗。

我才剛揮劍砍下一隻竊盜小鼠的尾巴——

『誒⋯⋯這不像你呀！你以前玩的遊戲還要比這更硬核很多耶。』

⋯⋯哭夭！

為什麼這個陰沉的女人會跟進這個遊戲裡？

我整個人僵在草原中央，制式帝國配劍還舉在半空中，那隻被我砍掉尾巴的竊盜小鼠正以一種「主人你為什麼不繼續打了」的呆滯眼神看著我。

⋯⋯等等。

她剛剛說的是「你以前玩的遊戲還要比這更硬核很多」。

「以前」這兩個字。

我從來沒在剛剛那個糞 Game 裡跟她聊過我的遊戲口味——我整場戰鬥都在跟野犬搏命，連狀態頁面都沒打開過幾次。所以她對「我以前玩過什麼樣的遊戲」這件事的了解，根本不是來自於剛才那場短暫的對話。

她認識我。

她不是現在才認識我的。

我背脊一陣發涼。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種程度的資訊管理系統，要駭進來還不簡單。』

⋯⋯這種程度。

OF 這個遊戲系統每天至少要承受上千次的網路攻擊，從青少年駭客到國家級組織通通有，它的資訊安全系統有著遊戲業界數一數二的水準。連那些以技術力聞名的駭客團隊都拿它沒辦法⋯⋯

居然被她形容成「這種程度」？

我對這個陰沉的女神稍微有點尊敬了。

但是夠了。

我一定得跟她攤牌。

「你為什麼要追我追到這裡？」

『喔！當然是要讓你來玩我做的遊戲呀！』

「才不玩那個沒人要玩的糞 game！」

『這你可錯了，目前全球在線人數超過一億七千萬喔。』

她丟了一整個即時統計圖表給我。

那張圖表的數據刷新頻率快到我視野邊緣的小數點欄位都在跳動。我隨手點了一下「在線地區分布」的子分頁——東亞、北美、歐洲、東南亞⋯⋯每一個地區都有龐大的活躍人口。

⋯⋯一億七千萬？

那已經是全球前三大 MMO 等級的玩家人口了。

可是我從來沒在任何遊戲媒體、任何業界年報、任何朋友的口中聽過這個遊戲的存在。一個玩家數量級到這種規模的遊戲，要做到「在媒體上完全隱形」——這個能力本身就比那一億七千萬人更可怕。

「那你幹嘛硬要推銷我玩？你的玩家人數已經夠了吧？」

『不行，你不玩就沒意思了。』

「誰理你呀？」

我有一點生氣了。我點開我的遊戲資料：

「你看到我在這個遊戲裡的狀態沒有？」

我把我那幾個高等角色展示出來。

「我已經在這個遊戲花了很多時間，我的朋友也都在玩這個，我已經是 OF 的原住民了，你別逼我搬走！」

『怎麼這樣⋯⋯』

這個陰沉的女神表現得有點失望。

『我這個遊戲是特地為你而製作的⋯⋯』

「怎麼可能，我又不認識⋯⋯」

我話說到一半忽然感覺氣氛變了。

虛擬世界的環境光，在沒有任何系統提示的情況下，微微地暗了下來。腳下的草地原本是嫩嫩的綠色，現在邊緣開始浮出一絲很淡很淡的、像是夜霧一樣的紫氣。

『呵呵呵⋯⋯我都做到這個地步了，你還是沒有想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這是怎樣？我認識你嗎？」

我有點擔心了。

特地為我做的遊戲？做到這個地步？這些話的份量加在一起，已經不是一個隨機路過的駭客會講的內容了。她對「我」這個人有具體的、長期的、執著到偏執程度的關注——

而我完全不知道她是誰。

『你喜歡這個遊戲是吧？那我就把這個遊戲搶過來！這樣你就會玩我的遊戲了吧？』

她的語氣中有越來越瘋狂的味道。

「把遊戲搶過來？你別鬧了。哥布林三角可是全球最大的遊戲公司耶！」

OF 的母公司「哥布林三角」是全球前五大科技集團，光是法務部門就有三千人，連政府都要看他們臉色。一個駭客要把哥布林三角的旗艦遊戲「搶過來」——

那是技術問題嗎？

那是世界結構等級的問題吧！

『啟動預設蠶食腳本⋯⋯』

這是怎麼樣？

我感覺到 OF 的遊戲風格丕變。

晴朗的戰場，天空忽然變得雷聲隆隆。陰沉的紫色慢慢一點一滴的吞掉了萬里無雲的淺淺藍色，從天頂往四周擴散——那紫色不是繪圖渲染的紫色，是像墨水滴在水裡那樣一邊擴散一邊吃掉原本色彩的紫色。

我看見遠方的城堡，城堡上那一面飄揚的金色旗幟，正一格一格地被像素化、被剝離、被拖拽——直到整面旗幟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重新著色」成深紫黑色。

不只是天空跟旗幟。

地上的草、樹影、遠處在山坡邊吃草的羊群、空氣裡飄浮的細小光點——所有的環境資源都正在以一種沒有規律可循的順序，被那股紫色一格一格地吞掉、改寫、貼上新的材質。

這不是普通的駭客修改貼圖的程度。

這是把整個遊戲的渲染引擎、世界邏輯、資產資料庫，從根部開始重新撰寫的等級。

⋯⋯她到底是什麼東西？

『哇哈哈哈哈！讓我們重新定義這個遊戲吧！

以後這個遊戲不再叫做 Origin Fantasy。

這是我為你創造的新遊戲—— Overtaken Fantasy！』

「喂！拜託！別這樣，這裡是我心靈的避風港啊！」

『新敵人出現』

『不甘願的戰場亡靈 Lv1』

我看到在戰場的邊緣，原本只是當作裝飾場景的一具骷髏頭站了起來。

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整片戰場上原本散落在地的、被當作環境美術資產處理的骨骸，正在一個接一個地恢復活動，發出乾癟的咯吱聲。

『嗚呵呵⋯⋯這樣你就是在玩我做的遊戲了吧！』

那陰沉的女聲帶點神經質的笑了。

MTFK⋯⋯

這女人不止是陰キャ，她還附帶病嬌變身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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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回主角將真正知道如何運用他的手指！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KlRBKm7g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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