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強的食指 - 第4話　犬舌肉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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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那隻野狗被我爆頭了。

還剩下一隻。

我喘著氣，看著腳邊那一團還在抽搐的血肉混合物。剛才那一彈造成的衝擊餘波，似乎還在我的食指關節裡迴盪——這發衝擊的後座力給我造成了嚴重的肉體負擔，簡直就像是把一發點二二口徑的子彈從你指尖射出去之後，整根指頭都要被反作用力扯斷的感覺。

⋯⋯這真的是一隻 LV1 病犬該有的死法嗎？

我低頭一看，自己的鞋面、褲管，甚至連胸口都濺到了一層深紅色的、還溫熱著的東西。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鐵鏽味跟動物內臟的腥臭。

我剛剛居然被迫把一條狗用手指，轟成了一坨內臟泥。

開發這種遊戲的人絕對必須被綁去看心理醫生！

我吞了一下口水，把目光緩緩移向那一隻還活著的野犬。

牠站在距離我大約三步的地方，僵在原地。

剛才那一發「犬頭爆破」的全程，牠絕對是用最近距離的特等席觀賞完畢的。眼睛還盯著同伴的屍體，全身的毛幾乎是一根一根地豎了起來，喉嚨深處發出了幾乎聽不見的細微嗚咽。

——所以說，野生動物果然還是會被同類的死法嚇到吧。

我扣住了手指對準那隻狗。

牠嚇得縮了一下。

看起來牠知道我彈指頭有多厲害。

⋯⋯這下子有意思了。LV1 野犬竟然會「看了同伴的死狀就嚇到」，這就不是一般動物行為腳本的設計範圍了吧？這個糞遊戲到底用了什麼等級的 AI 來跑這些狗的大腦？

不過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這下子即使我的手指頭痛得要命，但是為了對付那隻狗，一定得忍。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把大拇指扣上食指——

有夠痛的！

『發動天賦技能：腎上腺素增加。』

⋯⋯喔，太好了。

姍姍來遲的天賦技能。

剛才被兩條狗夾擊的時候你跑去哪了？現在剩下一條腿軟的小狗，腎上腺素才慢悠悠地登場？這個系統是怎麼判定我「處於險境」的？是要看到我血壓計直接歸零才會啟動嗎？

——不過抱怨歸抱怨，技能還是有效的。

我感覺到那股熟悉的、從腰側往胸口竄上來的熱流，呼吸變得更深、心跳更急、視野邊緣彷彿又銳化了一截。視野裡那一隻原本還在發抖的野犬，動作彷彿都變慢了半拍。

這次應該可以踢死那隻狗了。

我的手指痛到我一點也不想再彈牠一次。

剛才那一發「彈額頭」的後座力實在不是人類正常關節可以承受的等級。雖然食指本身被灌了一百點力量，但承接那股反衝的，是我整副沒升級過的可憐手部骨頭。再多來一次，我懷疑我的食指會直接斷掉。

我立刻跑到那隻狗面前，抬起腳就要踢下去。

但是牠看我不是用手指而是用腳——

牠膽子反而大了。

那條狗矮身閃過我這一腳，蹲低了以後立刻跳起來，往我的脖子上咬過來。

⋯⋯這哪裡是病犬？

這根本是訓練有素的殺人犬吧！

我幾乎可以看見牠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啊！你不是用彈手指的那個技能，那我不怕你了」的計算光芒。

這已經完全跳脫一般遊戲怪物的行為模式了，這種AI的應用方式，違反國際公約了吧⋯⋯

不對，現在沒空想這個！牠的尖牙離我喉嚨只剩下幾公分！

我立刻用右手擋住這隻狗的嘴。

牠順勢就把我的手掌整個咬在嘴裡。尖利的犬牙鎖住了我的手掌，咬住的地方開始出血了。

幾顆牙齒從我的虎口、掌背兩面同時刺入皮膚，深得我能感覺到牙尖頂在骨頭上的硬實觸感。鮮血順著牠的下顎流到我的手腕，沿著手肘一路往下滴。

『HP −15』

這⋯⋯攻擊力還真強啊。

不知道我的HP是多少？剛剛沒有去看。現在一時之間我也沒有心思去研究我的狀態值面板。

『偵測到嚴重的撕裂傷，外出血、細菌感染、野生動物的體液侵入血管。』

我的健康管理APP發出嚴重的警告。

那個警告框的紅色閃得我太陽穴一陣發疼。健康管理 APP 是內建的系統級服務，會跳出這種等級的警告，就代表這個傷害確實是真實發生在我身體上的——而不是遊戲虛擬出來的數字。

這⋯⋯莫非真的不是遊戲？

不對⋯⋯也不能這樣就下定論。

剛剛那個女人說「遊戲嗎？呵呵，也對啦」，那句話聽起來像是在否定，但又留了「也對啦」這個尾巴——意思好像是「就算你要當作是遊戲也行」。

⋯⋯這算什麼意思？

可是另一方面，我視野邊緣的 HP 條、傷害數字、技能圖標——這些確實又是貨真價實的遊戲元素。一般詐騙集團犯不著為了騙我一個社畜的薪水，把一整套 RPG 介面跟野犬怪都搬到捷徑巷子裡來吧？

⋯⋯啊，這些東西真的想得我好亂。

不論這是不是遊戲，眼前這條狗咬我咬得這麼過分，我的血流出來的感覺也很難以忍受，疼痛就算是假的，我這樣子搖搖晃晃的，等等也沒辦法走路。

如果我現在不反擊，我就會真的痛死在這裡。

至於到底是不是遊戲——等我活下來再說。

我的右手在狗的嘴裡。

手心還摸得到牠那又黏又熱的舌頭。那條舌頭粗糙得像砂紙，上面還有一層厚厚的、不知道是口水還是黏液的東西，滑膩噁心。

我拼命的揮拳打牠的頭。

『HP −4』

『HP −5』

⋯⋯這個傷害值低得讓人想哭。

一開始的狗，我先踢了牠一腳，『HP −2』，然後又踢了一腳達成過量擊殺八十四，超過三十四被算入經驗值——所以 84 + 2 − 34 = 52，這隻狗的初始 HP 應該是 52。

我繼續這樣攻擊，敲個十多下，牠應該會死吧？

我只要耐心一點應該就可以脫困了。

我在心裡幫自己打氣。

但是。

野狗就是掠食動物。

牠咬住了我以後第一個動作就是拼命的甩頭。

『敵方發動技能——撕扯』

『傷口擴大，造成出血效果』

我看到我的視野邊緣不斷跳出 HP −1、HP −1、HP −1、HP −1⋯⋯

每一下都對應著我手掌上那一陣陣火燒般的疼痛。骨頭跟肌腱被那把尖牙來回拉扯著，我甚至能聽到自己手掌深處某種「啵」的細微聲響——是哪一條韌帶被扯斷的聲音吧。

幾秒過後，我竟然有一種暈眩感。

『警告：失血超過 800 毫升，情況若未改善，即將陷入失血性休克。』

⋯⋯喂！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不，這時候不能再用「這是不是真的」這種話來敷衍自己了。

我最好當作牠是真的。

我看到我視野中的左上角，確實有生命條，HP 顯示是 72 / 100。我已經損失了超過四分之一的生命了。

疼痛感很真實。失血後的暈眩感也很真實。

我一定得想辦法。

我的手還在狗的嘴裡。我要拿什麼攻擊牠？

⋯⋯不對！

我現在就可以攻擊牠！

我把右手在狗嘴裡轉了一個小角度——是的，雖然不靈活，但我的手指還能在牠的口腔裡微微移動。我的拇指被牠的牙齒咬住，我沒辦法使出彈額頭。

但是——

我的食指還沒有被牙齒咬住。

而且，我的食指此刻正壓在一個東西上。

——這隻狗的舌頭。

熱的、滑的、來回扭動的、表面長著小肉刺的舌頭。

⋯⋯有了。

我可以把這隻狗的舌頭當成我的大拇指。

我的食指彎曲在牠的舌頭上，那個位置剛剛好——濕滑的舌面提供了一個微妙的支撐點，足夠讓我蓄積力量。我用全身的意識集中到那一根灌了一百點伸展力的食指，把它逼到極限，等待釋放。

那條狗似乎還沒搞清楚我在幹嘛，仍然在拼命甩頭。

「去死吧！看我把你口爆！」

我的食指用力彈出，這隻狗的舌頭變成了我的子彈。

時間彷彿在那一瞬間慢了下來。

我感覺到自己的食指從蜷曲的狀態，以一種人類關節不應該具備的角速度突然伸直；指尖撞上那條濕滑的舌頭中段；舌頭被瞬間壓縮、彈性極限被遠遠超過、然後——

被往體內的方向硬生生發射出去。

『HP −124』

我把牠的舌頭彈出去，牠的舌頭貫穿了自己的後腦——

那一瞬間，野狗的眼神瞬間停止了動作，瞳孔散開。一團黏稠的紅色霧氣從牠的後腦杓噴出來，舌頭以一種無法想像的角度從牠的頭顱後方刺穿出去，舌尖還在滴著口水。

這隻狗的腦袋被我轟出了一個大洞。

『消滅帶病野犬 LV 1 ×2

EXP 140

GP 40

獲得道具：骯髒的犬牙×2』

『過量擊殺 HP 404 算入經驗值』

『恭喜升級 LV 5

HP 完全恢復』

⋯⋯呼！

完全恢復啊。

我眨了眨眼睛，甩了甩手。

暈眩感，還有手中的疼痛感通通都沒了。連剛才那隻被狗的尖牙撕得血肉模糊的右手掌，居然也已經回復到原本的狀態——皮膚完好，骨頭歸位，只剩下袖口的血漬還在提醒我剛剛真的差點死掉。

看起來沒有生命危險了。

⋯⋯所以這終究還是個遊戲嗎？

我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原本被高度緊繃拉緊的肩膀肌肉一鬆，整個人差點癱坐在地上。

不⋯⋯也說不準。

升級會回血、HP 數字會恢復——這些當然是遊戲的設計沒錯。可是腳邊那兩具狗屍可不會跟著「完全恢復」。袖口上乾掉的血、鞋面上的肉屑、空氣裡那股還沒散去的腥臭——這些東西都是現實留下來的痕跡。

⋯⋯如果這真的只是遊戲，那為什麼這些東西不會消失？

擬真到這種程度？

如果這不是遊戲，那為什麼我的傷又真的好了？

⋯⋯算了。

至少我現在還活著。其他的事，等我搞清楚怎麼登出再說吧。

我抬起頭，看了一眼夜空。狹窄的兩棟樓之間，那條被切成細長條的夜空裡，連一顆星星都看不到——只有無人機投出來的廣告光斑在霓虹底色上一閃一閃地飄。

⋯⋯居然就在這種地方差點死掉。

如果今天我沒有想到舌頭那一招，現在躺在這條巷子裡的就不只是三具狗屍。應該還會多一具我的屍體，被失血休克、感染、外傷複合死因記錄在某張警方的報告裡。家人甚至沒辦法理解為什麼我會死在一條跟回家路線無關的小巷子裡，手上還抓著半條狗的舌頭。

光想就毛骨悚然。

但事實是——我活下來了。

我又看了一眼狀態欄裡那個女性剪影圖標——「陰沉女神的青睞」。圖標還在那邊發著它那種半死不活的光。

⋯⋯如果剛才幫我提示重點打擊位置的真的是這位女神，那其實我應該感謝她？

不過依照她剛剛那種懶洋洋的態度，講聲謝謝大概也不會得到什麼好回應吧。

這時候，我忽然聽到我身後有個聲音傳來。

「悠境哥？你怎麼手上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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