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強的食指 - 第2話　這種過份細節的能力設定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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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那條被我踢死的病犬。

牠倒在地上，四肢扭曲成一個不太自然的姿勢，舌頭從嘴角拖出來，黏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脖子的位置有一塊明顯凹陷，是我剛才那一腳踢中的地方。

最讓我發毛的是——那個觸感還留在我的腳尖上。

骨頭被踢碎的瞬間，那種「咯」的一聲，從我的腳踝、小腿、一路傳到髖關節的震動。我甚至覺得，倒在地上的牠，剩餘的體溫似乎還可以從空氣中傳到我這邊。

這感覺太過真實了。

一款遊戲做成這樣子，這根本是年度大作的水準吧？AR 觸覺回饋做到這個程度，背後燒的研發費用沒有十億也有八億，在業界根本是革命性的突破——為什麼之前沒有在任何電玩展或者是遊戲部落格上提到過？

我那個訂閱了五年的遊戲情報電子報，上個禮拜的標題還是〈本季最值得期待的十款 AR 大作〉，名單裡根本沒有這玩意兒啊？

⋯⋯先別管什麼業界八卦了。

重點是，我急著想要登出。

我把意識重新掃過整個視野，左上、右上、左下、右下，所有合法服務該擺登出鍵的位置我都檢查了一輪，甚至連視野正中央那個顯眼到不行的提示文字我都試著「按」了一下——什麼都沒發生。

我嘴角抽動了一下。

⋯⋯這個遊戲不只是糞 Game，根本是違法的吧？這要是被檢舉，營運公司大概會被罰到祖宗八代都吐血。

那行字還是固執地停在那裡：『請選擇升級獎勵⋯⋯』

可惡。

算了。

就好好看一眼這個遊戲的升級禮物吧。我又不是沒當過社畜，能屈能伸我最在行了。早點點完早點解脫，等我登出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把這個破連結的來源整個刪除。

在我的視線左邊，一串金色立體漂浮的「LEVEL UP」字樣，閃著那種非常刻意的、彷彿要把你眼睛閃瞎的光效。

我集中意念看過去。

「LEVEL UP」化作金色的光粒散掉了，這個連結把我引導進人物狀態頁面。

順帶一提，剛剛打完狗那個瞬間，畫面上閃過的「陰沉女神的青睞」六個字，到底是什麼意思我還沒搞清楚。但比起在這邊糾結什麼女神，我現在更想搞清楚怎麼登出。

那個被動技能的圖標就掛在我視野角落，一個小小的、剪影狀的女性側臉，瀏海蓋住眼睛，跟剛才那個傳訊息給我的頭像一模一樣。

⋯⋯怎麼想都很可疑。

但我現在沒空管她。

然後——

我的人物能力欄上，竟然很簡單的只有兩個項目。

物理能力

超自然能力

⋯⋯吔？

就這樣？

這該不會是那種畫面做得很華麗，但是系統給得很隨便的遊戲吧？欸不對啊，剛剛那個 AR 觸覺回饋的成本我都算給你聽了，怎麼可能系統做得這麼隨便？

而且——「超自然能力」是怎麼回事？

這是 AR 遊戲不是奇幻 MMO 吧？我在現實的街道上跟一條過分真實的野狗對打，這裡哪來的超自然？

算了，等等再說。我先隨隨便便地點了那個物理能力。

想不到，點了之後，這「物理能力」又展開了。

這次項目多了點。

頭部、軀幹、雙手、雙腳。

吔？

不是力量、敏捷、防禦之類的項目嗎？怎麼是按身體部位分的？

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我再看下去，意識集中到雙手這個項目上。

左手、右手⋯⋯

⋯⋯不會吧？

我硬著頭皮看了右手。

肩膀、上臂、手腕、手掌⋯⋯

別鬧了好嗎？

我再看向手掌。

拇指、食指、中指、無名指、小指、掌心。

都已經是五個指頭了，不可能還可以展開吧？單位都已經細到「手指」這個層級了，這應該是極限了吧？

⋯⋯然而。

我看向食指。

結果，竟然還可以展開——

肌伸展力 +

肌收縮力 +

肌耐力 +

皮膚張力 +

骨密度+

皮膚角質硬度 +

微血管強度 +

代謝效率 +

我盯著這幾行字盯了很久。

久到那條已經死掉的野狗大概都開始發臭了，我還在試圖理解眼前這個東西。

⋯⋯食指。

⋯⋯的肌伸展力。

⋯⋯的微血管強度。

雖然展開的項目很多，但是每一個項目後面都多了一個「+」號，看起來應該是底層的欄位了。也就是說，這就是這個糞 Game 真正的最小單位。

⋯⋯這個遊戲的策劃是不是腦袋有洞？

哪個正常人在玩遊戲的時候，會想要單獨升級自己的食指微血管強度？這個欄位設計出來是要給誰用的？外科手術模擬器嗎？

而且，全身上下這樣切下去，總共會有幾個能力欄位？光是手指就有五個，每個指頭八個底層屬性，乘起來就四十個——這還只是單手單個手掌的部分。再加上手腕、上臂、肩膀、軀幹、雙腳、頭部⋯⋯這該不會有幾千個能力欄位吧？

正常玩家看到這個介面是不是要直接 ALT+F4？

我一點也不想玩這個遊戲了。

所以我打算亂點一通，乾脆弄個廢物角色出來好了。

反正等等登出之後我就再也不會碰這個鬼東西，臨走之前糟蹋一下自己的角色，也算是給這個爛遊戲開發團隊一點微小的精神傷害。

我看了一下剩餘點數的欄位。

「可分配點數：100」

哇！

一次升級竟然就有一百點能力值可以分配！這個遊戲是專門在讓人玩加點的嗎？早知道剛才被狗咬的時候我就應該認真一點，搞不好那個咬人傷害值還能算經驗加成。

就這麼決定了，我要把點數通通都點到食指的肌伸展力上。

為什麼選食指？因為它是我滑手機按讚最常用的指頭，廢起來最浪費。為什麼選肌伸展力？因為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聽起來最沒用。

⋯⋯欸等等。

我心裡浮出一絲不安。

剛才那個系統，會不會在我加完點之後，就要求我用這個被廢掉的角色繼續打下一場？

⋯⋯不會吧？

不會啦。一般遊戲不會這麼惡質的，加錯點通常都會給你「洗點服務」，最多收個一點點費用而已。何況這個爛遊戲根本還沒進入正式關卡，這只是「新手 BONUS」之後的引導戰鬥，難度應該還在最低值。

對，沒事的。

我這樣安慰著自己。

我看了食指中的肌伸展力。

畫面跳出原始數值。

『初期食指肌伸展力：5』

⋯⋯這個是什麼意思？意思是說我原本的食指肌伸展力有 5 點嗎？這 5 點是怎麼測出來的？我神經連結進來的瞬間，這個破遊戲是不是順便把我全身上下每一條肌肉的能力都掃描測量過一遍了？

⋯⋯這要是個合法遊戲，授權書條款絕對長到可以繞地球一圈。

不過算了，反正都已經點進來了。

那全灌下去就有 105 點了，哈哈。

誰會去要一個只有右手食指特別有力的角色？我可以幹嘛？比一比贏全宇宙嗎？

我把所有的點數，一口氣灌到食指的伸展力上。

按下確認鍵。

「叮——」

清脆的一聲，視野中央彈出一個小小的綠色勾勾。

我正在得意著，自己怎麼樣毀掉這個遊戲中獲得全球首殺的角色——

遊戲的系統出現新的提示。

『準備好了嗎？』

這根本不是問句。他沒有給我回答的選項，沒有「YES」沒有「NO」，連那種敷衍人的「稍候片刻」按鈕都沒有。

「好啦！好啦！隨便啦！」我隨口回應。

反正都已經這樣了，趕快打完這一場我就可以登出了——應該吧？

『那我們就繼續進行下一場遭遇戰囉！』

⋯⋯咦？

我整個人愣了半秒。

這個系統⋯⋯是不是在跟我對話？

剛剛那句「好啦隨便啦」我只是隨口唸出來的而已，正常的遊戲系統應該是不會理會的吧？最多就是當作環境音識別失敗給我跳個錯誤訊息。

可是它接話了。

而且接得這麼自然。

這個遊戲內建的人工智慧看起來等級不低呀？對話延遲幾乎是零，語氣判讀也很精準，這已經不是一般遊戲 NPC 的水準了。這款人工智慧的演算法成本，加上剛剛我算過的 AR 觸覺回饋成本，這款遊戲背後的研發團隊到底是多有錢？

這遊戲莫非其實是個製作精良的大作？

那為什麼要用這種廁紙一樣的廣告品質來強推？

連個公關廣告預算都沒編嗎？

⋯⋯難道整間公司把錢全部都燒在技術研發上，行銷部門被裁光了？這也太勵志了吧。

——沒有讓我多想的時間。

第二場遭遇戰開始了。

紅色的大字再度浮現在我的眼前，這次的音效比剛才更加廉價，廉價到我懷疑開發團隊是不是把同一段音樂稍微壓縮了一下就直接拿來用了。

『第二戰，帶病野犬×2』

⋯⋯×2？

蛤？

我急忙環顧四周。

在我前方大約十公尺處，從巷子裡慢慢踱出兩條野狗。跟剛剛那條一樣瘦，跟剛剛那條一樣髒，眼神跟剛剛那條一樣空洞。

牠們的頭頂同樣浮著那一行猩紅色的標籤：『帶病的野犬 LV 1』、『帶病的野犬 LV 1』。

⋯⋯等等。

你們的同伴在我腳邊，還是屍骨未寒的狀態吔！

我剛剛把全部一百點屬性點，灌到了右手食指的肌伸展力上面。

我現在是一個只有食指能用上力的廢物。

我的視野角落還很體貼地浮現出一行小小的字：

『右手食指肌伸展力：105（極端值警告）』

⋯⋯謝謝你的警告喔。

兩條病犬一左一右散開，包圍的姿勢看起來相當熟練。我下意識把雙手舉起來⋯⋯然後想起來，我兩隻手除了食指之外，攻擊力跟剛升級之前一模一樣。

那一根右手食指倒是充滿了力量，可惜目前我想不到任何可以靠戳的方式來解決兩條成年野犬的辦法。

⋯⋯我可以打贏嗎？

不，問題不是我可以不可以。

問題是——

如果我打不贏，這個過分逼真的遊戲，會不會讓我真的死在這條捷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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