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十五章　赤狼男爵親自登牆

領域階強者真正踏上戰場時，和站在遠處釋放威壓，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

赫伯特策動赤焰座狼向前。

第一步，戰場上的風向變了。

第二步，座狼四爪燃起暗紅火焰。

第三步落下時，那尊十丈高的血色狼影已從軍陣上方俯身，巨大前爪與座狼腳步重疊，踩得地面像被無形重錘砸中。泥土向兩側翻開，碎石跳起，距離最近的赤狼士兵也被領域壓得呼吸急促。

可他們沒有恐懼。

那些披著紅狼皮、手持厚盾與短斧的士兵反而發出整齊吼聲。

「血牙！」

兩百人同時踏步。

「開路！」

軍勢與領域交疊。

普通赤狼士兵的氣息像一束束暗紅細線，沿著地面匯入赫伯特身後的巨狼。巨狼原本略顯虛幻的皮毛逐漸清晰，胸腔起伏，利齒間甚至滴落如血火焰。

林徹站在東牆上，第一次明白為什麼這個世界的強者足以左右戰爭。

赫伯特不是一個人衝鋒。

他的領域正在把兩百名精銳的殺意、步伐與信任收束成同一頭狼。只要男爵仍走在最前面，後方士兵便會相信任何城牆都能被撕開；而他們的相信，又反過來讓領域更加真實。

個人力量與兵團力量不是簡單相加。

而是在彼此證明。

【檢測到領域與精銳軍勢共振。】

【敵方核心：赫伯特・沃爾夫。】

【力量階位：領域階。】

【軍勢增幅：顯著。】

【建議：避免正面接觸。】

林徹看著赫伯特前進的方向。

「牆只有這麼長，要怎麼避免？」

【離開牆體。】

「然後呢？」

【接受領地失守。】

「這建議的後半段是不是有問題？」

【本中樞僅提供存活率較高方案。】

「把赫伯特的行動路線標出來。」

【正在推演。】

金色文明疆域投影覆上東牆。

道路、牆梯、破口、石堆、盾棚與人員位置化為一條條發光線段。赫伯特前方則出現一道不斷變動的暗紅軌跡，直指昨夜被火球震裂、方才又受蒸汽衝擊的東牆低段。

他沒有選最矮的地方。

而是選最亂的地方。

蒸汽尚未完全散去，守軍視線受阻；火球爆炸讓東側消防隊與傷員隊大量調動；牆內濕土又被拿去保護假井，原本準備補牆的材料所剩無幾。

赫伯特並不只是依靠力量硬撞。

他看得懂戰場。

「他要上東三段！」林徹喝道，「所有弓手不要射男爵，射他身後抬梯和鉤索的人！」

巴倫一怔。

「不射他？」

「普通箭殺不了他。先把他和軍隊分開！」

葛林第一個換箭。

他沒有用修復箭，而是從箭囊側面抽出那支纏著褪色藍線的完整箭。

那支箭由灰岩被徵走的工匠製造，被赤狼軍運到城外，又在箭雨中落回灰岩。現在，它第三次改變方向。

葛林拉滿獵弓。

箭矢越過逐漸散開的蒸汽，沒有瞄準赫伯特，而是射向後方一名扛著鉤索、正在揮手調整血牙衛隊形的軍士。

箭穿過狼皮肩甲與頸甲之間的縫隙。

軍士向前踉蹌兩步，倒在泥地。

他手中的鉤索被後方士兵踩住，整條繩索瞬間繃緊，兩名抬梯者同時失去平衡。

「就是現在！」葛林大喊。

灰岩弓手齊射。

二十餘支箭落進血牙衛前列。

大半被厚盾擋住，仍有幾支射中腿部和肩頸。赤狼隊形只亂了短短幾息，赫伯特卻已經回頭。

他看見那名中箭軍士。

也看見城頭葛林手中空弓。

血狼巨影的眼睛隨之轉向。

葛林胸口像被無形重物撞中，整個人向後退了一步，鼻孔滲血。

「低頭！」裴守山喝道。

圓盾擋到葛林面前。

下一瞬，一道暗紅爪痕隔著百餘步掠過城垛。

石屑爆開。

裴守山手中盾牌被抓出三道深痕，身後兩名弓手也被氣浪掀倒。

這甚至不是赫伯特正式揮刀。

只是領域意志沿視線延伸的一次反擊。

「還能射嗎？」林徹問。

葛林擦掉鼻血，重新站起。

「能。」

「換位置。」

葛林沒有逞強留在原地。他提弓沿牆內通道撤向下一個射孔。赫伯特已記住這個位置，再留只會送命。

赤狼血牙衛很快重新整隊。

他們把厚盾舉過頭頂，鉤索與長梯完全藏在盾下。灰岩箭矢落上去，只能發出沉悶敲擊聲。赫伯特則走在最前，沒有持盾，也沒有低頭。

一支修復箭射向他面門。

距離尚有三步，箭桿便在高溫中扭曲，箭羽燃燒。赫伯特微微偏頭，焦黑箭矢從耳邊飛過。

第二支箭射向胸口。

血色領域在甲前凝成狼毛般的細密光層，箭頭只刺入半寸便被彈開。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

沒有一支能真正接觸他的身體。

巴倫握著劍，臉色越來越沉。

「這還怎麼打？」

裴守山看了他一眼。

「不要把他當人打。」

「什麼？」

「當成一架會自己選路的攻城車。」

裴守山把殘旗交給身旁鐵衛，蹲下在石面畫出東牆結構。

「對付撞車，不是派一個人和它決鬥。是挖坑、加牆、卡輪、燒繩，讓它每前進一步都付代價。」

他迅速將一百名鐵衛分成十組。

第一組持盾守牆頭。

第二組持長槍從盾縫攻擊。

第三組攜帶鉤鏈，專門拉扯武器與腳步。

第四、第五組守內梯。

其餘五組不立刻接戰，而是在牆後輪換。

「沒有人和他連接三招。」裴守山道，「擋一次就退。盾裂了退，手麻了退，腳步亂了也退。後排補上。」

巴倫問：「若他不讓退？」

「旁邊的人把你拖走。」

「這不像戰士。」

「想當戰士，還是想守住牆？」

巴倫沒有再說話。

裴守山抬頭看向林徹。

「領主大人，牆內每十步準備一面備用盾。所有沙袋拆開，地面灑濕泥。拒馬鉤鏈固定在石柱，不要固定在人身上。」

林徹立刻明白。

赫伯特太強。

若鐵衛自己抓著鉤鏈與他角力，只會被連人一起拖走。固定在牆體，才能讓城牆本身承受力量。

「韓先生！」

韓百川已經在安排。

舊馬棚的修箭木槽被拆成踏板，防止濕泥讓守軍自己滑倒；領主府能找到的厚木門全送往東牆，作為一次性備盾；火球炸碎的石塊則裝進麻袋，堆在牆內形成第二道低壘。

米婭帶著非戰鬥者把水和繃帶分到每個輪換點。

她沒有再問能不能上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戰鼓變快。

赫伯特抵達牆下。

赤焰座狼沒有減速。

它四肢猛然下沉，下一刻整頭巨獸躍起。普通戰馬不可能跳上數丈高的城牆，赤焰座狼卻踏著靠牆堆積的攻城盾與碎石，在半空再次借力。

血狼領域的巨大前爪先一步拍上牆面。

轟！

整段東牆劇烈震動。

原本就有裂縫的石塊向外鼓起，幾名守軍站立不穩，從牆頭摔向內側。

赤焰座狼沒有直接登頂。

它的前爪勾住牆外突石，身體懸在半空。赫伯特則在座狼背上站起，雙手長刀斜斬。

一道血色刀光越過牆垛。

第一組十名鐵衛同時舉盾。

暗紅軍勢沿盾面連成一道低矮城牆。

刀光撞上。

十面盾牌同時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最前方三面直接裂開，持盾老兵手臂皮甲下滲出鮮血，腳步卻沒有退。

「換！」裴守山喝道。

第一組向兩側散開。

第二組補位，長槍從盾縫刺出。

赫伯特刀柄一轉，寬大刀身拍開三支槍。他借力從座狼背上躍起，披著黑紅重甲的身體落上城垛。

石面在他腳下裂開蛛網紋。

血狼巨影隨之把頭探進灰岩城內。

城中所有普通人都感覺自己被某種飢餓目光盯住。

有人手中水桶掉落。

有人雙腿發軟。

一名剛送盾上牆的少年甚至忘了呼吸。

文明火種在林徹胸前驟然亮起。

金色日輪不再只覆蓋他一個人。

它沿著東牆文明光脈向兩側展開，將盾棚、傷員點、送水線、修箭工場與每一個仍在工作的人連成一片。那輪太陽遠沒有血狼巨大，光芒也被領域壓得不斷顫動，卻始終沒有熄滅。

「看自己的位置！」林徹喊道。

聲音透過金色光線傳向東牆。

「不要看狼！」

送盾的人重新抬起木門。

水隊抓穩木桶。

長槍從第二排再次刺出。

赫伯特一腳踏碎最前方槍桿。

他沒有立刻追殺持槍者，而是抬刀斬向殘旗。

兵團旗幟是軍勢的錨。

只要旗倒，無名鐵衛原本就不完整的軍勢會更加鬆散。

護旗老兵將旗杆向後一撤，第三組鉤鏈同時甩出。

六條帶鉤鐵鏈不是勾赫伯特身體，而是纏向他的長刀與腳下石垛。兩條被刀光斬斷，三條勾空，最後一條纏住刀柄護環。

鐵鏈另一端固定在牆內石柱。

赫伯特向前踏步時，鏈條瞬間繃直。

石柱發出悶響。

他動作只停了不到半息。

第一組受傷鐵衛已被同伴拖走，第四組從側面補上，兩面重盾同時撞向他膝側。

赫伯特終於看向裴守山。

「你不像這座破城的人。」

「我現在站在這裡。」裴守山回答。

這句話和林徹上午說過的很像。

赫伯特似乎也想到了。

「一群沒有國家的兵，替一個來歷不明的領主守一座注定陷落的城。」

他手臂發力。

固定鉤鏈的石柱竟被硬生生扯裂。

「你們比他們更可笑。」

裴守山抬起那面已被爪痕切開的舊盾。

「守城的人，不需要先問城能不能活。」

「只要問身後還有沒有人。」

赫伯特眼中血光一盛。

長刀橫掃。

裴守山沒有硬接，整個人向後倒下。兩名鐵衛早有準備，抓住他肩甲往後拖。刀刃擦過盾面，將上半截削飛。裴守山翻身起來時，左肩仍被刀風割開，血迅速浸透甲片。

第五組已補到原位。

赫伯特踏上城牆不到十息。

無名鐵衛已換了五組人。

沒有任何一組真正傷到他。

可他也沒能向前走出十步。

第六組接替時，一名鬍鬚花白的鐵衛沒有按照原定位置舉盾，而是突然矮身，將半截斷槍貼著地面刺出。

赫伯特抬腳踩斷槍桿。

老兵卻在槍桿折斷前鬆手，另一隻手扯動藏在泥裡的細繩。兩袋濕沙從牆垛上方翻落，沒有砸赫伯特頭部，而是正好覆住他的右腳與刀尖。

這種程度的阻礙連困住普通騎士都很勉強。

可第六組等的只是這一瞬。

兩支長槍同時刺向赫伯特腋下，第三支則刺膝後甲縫。血色領域震斷前兩支槍，第三支槍尖卻擦過甲片，在黑紅金屬上留下第一道真正的白痕。

赫伯特低頭看了一眼。

出槍的年輕鐵衛叫石九，是無名鐵衛中少數不到三十歲的人。第一天降臨時，他一直站在隊伍最後，說話也最少。此刻見長槍沒有刺入，他沒有失望，立刻棄槍後撤。

赫伯特長刀隨之追來。

石九身旁的老兵趙槐用盾撞開他，自己卻慢了一步。刀風掠過腰側，甲片、皮革與血同時飛濺。

趙槐跪倒在地。

「拖走！」裴守山喝道。

石九抓住他的肩帶往後拖。

趙槐卻一把將人推開，把仍能使用的盾塞回他懷裡。

「盾先走。」

「你呢？」

「我也走。」

他嘴上這麼說，右腿卻已經使不上力。兩名輪換鐵衛衝上來，一人拖人，一人拿盾，沒有因救同伴讓前排多出空隙。

赫伯特看著這一幕，眼神變得更冷。

普通守軍最容易在有人重傷時崩潰。有人會為救朋友脫離位置，有人會因看見鮮血後退，還有人會憤怒衝鋒，把原本隊形撕開。

無名鐵衛也會想救。

只是他們把「怎麼救」練成了陣形的一部分。

每一名傷者退下，先交出盾、槍與尚能使用的裝具；拖人的路線不穿過補位線；重傷送左側，輕傷送右側；若傷員仍能走，便不准佔用兩個人抬。

韓百川站在內街，甚至命人把卸下的完整甲片當場拆下，送回備用點。

羅蘭看得頭皮發麻。

「人還在流血，你們先拆甲？」

「甲壓著傷口，周啟也要拆。」韓百川道，「拆下來下一個人能用。」

「你們以前到底打過多少仗？」

韓百川沒有回答。

他看見趙槐被抬下來，只問：「還能活嗎？」

米婭按住傷口，臉色發白。

「不知道。」

「那就按能活處理。」

趙槐還清醒，聽見後扯了扯嘴角。

「韓軍需，這次……能不能先給口水？」

「喝多了不方便處理傷。」

「你還是這麼小氣。」

「活下來再抱怨。」

趙槐被抬走後，他留下的那面盾不到十息便重新回到牆頭，握在另一名領民手裡。

那名領民不是鐵衛。

只是一個昨日還在修箭的木匠。

他不敢站進最前排，卻能在輪換點把盾遞給需要的人。

赫伯特正在對抗的，已不只是百名召喚老兵。

而是一座開始學會如何讓每件東西、每雙手都進入同一場戰鬥的城。

赤狼男爵第一次皺眉。

這些老兵沒有英雄式的勇猛。

沒有人高喊著與他決一死戰，也沒有人因同伴受傷便失控衝上來。他們像一座會自行替換石塊的城牆。打裂一面盾，下一面便補上；震斷一條手臂，傷者立刻被拖走；刀勢落空時，鉤鏈、泥地與長槍會從最不值得注意的角度纏上來。

他們知道自己打不贏。

所以從一開始，目標就不是打贏他。

是拖住。

牆外，血牙衛已把三架長梯靠上城牆。

灰岩弓手集中射擊抬梯者，仍有數十名赤狼精銳沿梯上攀。凱恩親自站在一架梯下，以盾擋箭，指揮後續士兵登牆。

「東三段需要人！」巴倫大喊。

「城衛去擋梯！」林徹道，「鐵衛不散！」

若無名鐵衛分兵去守所有缺口，赫伯特會立刻突破核心盾陣。

巴倫帶灰岩城衛衝向第一架梯。

他已不再是幾日前那個只會靠勇氣站在門前的代理隊長。沒有直接探身砍人，而是先讓兩人用長叉卡住梯頂，另兩人切斷固定鉤繩，最後所有人同時推。

長梯向外傾斜。

攀在上面的赤狼士兵紛紛墜落。

第二架梯卻已有人翻上牆頭。

牆外的凱恩用肩膀頂住梯腳，任由箭矢敲打盾面。他沒有像昨夜那樣急著把所有人一次送上去，而是讓血牙衛以三人一組連續攀登。第一人上牆便舉盾封住兩側，第二人使用短斧破壞城垛，第三人才跨過牆頭擴大立足空間。

這套登牆方式顯然演練過無數次。

灰岩城衛若只盯著最先上來的人，第二、第三名便會迅速形成小型盾陣；若所有人集中推梯，先登者又會趁機砍殺暴露的手臂。

巴倫沒有衝向最前方盾兵，而是一劍斬斷對方伸進牆縫的固定繩。失去繩索牽引，梯身左右搖晃，正在攀登的第二組人腳步同時一亂。城衛趁勢把一只裝滿碎石的木箱推下去，直接砸中梯身中段。

巴倫轉身迎戰。

兩名赤狼血牙衛一左一右夾擊，短斧帶著暗紅軍勢。他格開第一斧，肩甲被第二斧劈出裂痕，整個人向後退了三步。

「別一個人頂！」他對身後城衛吼道。

三面木盾同時補上。

這句話也是裴守山剛剛教他的。

巴倫不再把退後視為羞辱。

他退進盾後，等同伴卡住對方短斧，再從側面刺出長劍。劍尖穿過狼皮甲縫，刺入一名血牙衛肋下。

那名士兵倒下時，另一人已翻上牆頭。

這不是兩個人的戰鬥。

是兩條補充線在爭奪誰能更快把人送上同一段牆。

韓百川站在內街，手裡沒有兵器，卻同時盯著三件事。

盾牌消耗。

傷員下牆速度。

東牆各段剩餘人數。

「左側備盾送上去！」

「第二傷員點滿了，重傷轉領主府！」

「南牆再抽十二名民兵，不准多！」

若抽得太多，赤狼可能立刻轉攻南面。

若抽得太少，東牆會先崩。

每一道命令都像在一張只剩最後幾枚籌碼的帳上挪動數字。

林徹視野裡，文明疆域光脈不斷閃爍。

東三段一處盾牌節點熄滅。

傷員線隨即亮起，把人接走。

內街備盾點光芒減弱，表示剩餘物資不足。

舊馬棚修箭線仍在運作，箭矢透過人鏈送上牆頭。

這座城沒有哪一個節點足以抵擋赫伯特。

可所有節點加起來，讓一百名老兵能一次又一次站回他面前。

【敵方領域輸出持續上升。】

【無名鐵衛軍勢完整度：百分之二十七。】

【兵團傷亡：兩人死亡，十一人重傷，十九人輕傷。】

林徹心口一沉。

他沒有時間去看那兩名死者是誰。

牆上每一息都有人倒下。

赫伯特向前踏出第十一步。

這一步，他不再只使用刀。

血狼領域完全壓下。

巨狼張開嘴，對著東牆發出無聲咆哮。

所有人耳中卻同時響起尖銳狼嚎。

暗紅色波紋沿牆面掃過，濕泥被震成飛沫，木盾表面出現細密裂紋。第六組鐵衛有人當場吐血，隊形第一次出現空隙。

赫伯特抓住這一瞬。

長刀由上而下斬落。

目標不是裴守山。

而是林徹。

他早已看出，金色日輪、城內節點與所有命令都從這個年輕領主身上延伸。只要林徹死，灰岩未必立刻失守，但那條勉強把所有人連在一起的線會斷。

刀光越過三面盾。

第一面裂。

第二面碎。

第三面被連人劈倒。

林徹看見暗紅刀刃在視野裡迅速放大。

他沒有戰鬥技能。

沒有能擋領域階一擊的護盾。

甚至連後退速度都不如赫伯特揮刀快。

「低頭！」

巴倫從側面撞來。

兩人一起摔向牆內。

刀光擦過林徹頭頂，切斷一縷頭髮，斬進後方石牆。厚重石塊像豆腐般裂開，碎片打在巴倫背上。

巴倫悶哼一聲。

赫伯特已拔刀再斬。

裴守山帶第七組鐵衛撞上來。

十面盾牌不是擋刀，而是從不同角度撞向赫伯特手臂、腰側與腿彎。兩條鉤鏈同時纏住他的右腳。

長刀仍然落下。

一名鐵衛胸前連盾帶甲被劈開，整個人向後飛出。

第二名老兵補上他的空位。

赫伯特反手一拳。

盾面凹陷，老兵雙臂骨頭發出脆響。

第三名又補上。

沒有怒吼。

沒有退縮。

只有裴守山一次比一次更短的命令。

「換！」

「拖！」

「補位！」

「護旗！」

林徹被巴倫拉起時，嘴裡全是血腥味。他回頭看見剛才替自己擋刀的鐵衛倒在地上，胸甲裂開，已經沒有呼吸。

那是一張他認得、卻還叫不出名字的臉。

第一天降臨時，那名老兵站在隊伍左側第六位。

第二天分粥，他把自己碗裡一塊豆子挑給旁邊年輕士兵。

昨夜修牆時，他還因為腰傷被米婭罵過。

現在，他死在一個並不屬於自己故鄉的城頭。

文明火種猛然跳動。

金色日輪邊緣浮現一道新的裂紋。

不是火種要破碎。

而是某種被壓在更深處的東西，正試圖從兵團記憶裡湧出。

林徹看見一片陌生城牆與灰岩東牆重疊。

那座城比灰岩高大十倍。

天空下著雪。

遠處王旗燃燒。

數萬敵軍湧進城門，一百多名穿著同樣殘甲的士兵站在最後一道街口。他們身後不是貴族，也不是金銀，而是一群正在撤離的老人、婦女與孩子。

畫面只出現一瞬便消失。

【檢測到兵團深層文明殘響。】

【無名鐵衛正在接近第一次軍勢共鳴。】

【當前條件：守護對象明確、兵團意志一致、傷亡達到臨界、歷史錨點甦醒。】

【缺失條件：對新文明的自我認同。】

林徹看向那面殘旗。

旗布上沒有完整文字，只有一段被火燒掉的徽記。

這一百名老兵願意守在這裡。

卻仍把自己當成一支亡國後暫時被召來的軍隊。

他們可以為身後平民死。

可還沒有承認灰岩是新的「自己人」。

赫伯特顯然也察覺到軍勢變化。

「原來如此。」

他第一次露出真正感興趣的神情。

「你不是召來一群士兵。」

「你召來的是一支死過一次的軍隊。」

裴守山右肩流血，手中盾牌只剩半面。

「軍隊不會因國亡就死。」

「沒有王旗，沒有國土，沒有名字。」赫伯特刀鋒指向殘旗，「這也叫軍隊？」

「只要還有人站在隊列裡。」

赫伯特笑了。

「那我就把最後站著的人也殺光。」

血狼領域再次收縮。

這一次，巨大的狼影沒有向外擴張，而是全部融入赫伯特身體。黑紅重甲表面長出如狼毛般的血焰，雙手長刀化為近三丈長的領域刃影。

東牆承受的壓力驟然增加。

殘旗向後繃直。

旗杆發出即將折斷的聲音。

第八、第九、第十組鐵衛同時向前。

原本的輪替已無法維持。

還能站立的老兵全部並肩排開。

有人盾裂了，便撿起城衛木盾。

有人右手斷了，便用左肩頂住前排。

有人腿上插著箭，仍把長槍架在同伴盾面。

裴守山沒有再喊「換」。

因為已經沒有後排。

林徹向前一步。

巴倫伸手想拉他。

「大人，不能再靠近！」

「他本來就在找我。」

「所以更該走！」

「我走了，他會先殺完你們再找。」

林徹站到殘旗後方。

文明火種的金色光芒沿旗杆向上攀爬，試圖填補旗布被燒掉的部分。沒有顯現新的徽記，也沒有替這支軍隊取一個名字。

名字不能由系統隨便補上。

但火光照亮了每一張老去、受傷、仍然沒有退後的臉。

「我不知道你們以前守的是哪個國。」林徹說。

前排老兵沒有回頭。

赫伯特正在逼近。

「也不知道那座城最後有沒有守住。」

裴守山握緊半面盾。

「沒守住。」

他的回答很平靜。

「人呢？」

「送出去一部分。」

「那就不算白守。」

赫伯特長刀抬起。

血狼在刀鋒上張口。

林徹胸前日輪與殘旗同時亮起。

「今天也一樣。」

「牆可以破。」

「我們不能讓他從活人身上走過去。」

一名滿臉是血的老兵忽然笑了一聲。

「領主大人。」

「嗯？」

「我們守過的，可不只一座城。」

赫伯特揮刀。

無名鐵衛同時頓盾。

咚——！

那一聲不再只屬於灰岩東牆。

雪夜王都、燃燒街巷、崩塌邊堡與無數早已消失的防線，在同一刻從文明長河深處回應。

暗紅舊軍勢猛然抬升。

一堵由百座城牆殘影重疊而成的巨大戰線，第一次在灰岩上空露出輪廓。

血狼利齒，撞上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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