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126章　深淵提交第一張維修申請表

熔核舊城的最底層，原本不是給人走的。

準確來說，它也不是給活物走的。

那是一片埋在城市根部下方的黑紅色縫隙，像一塊燒焦後又被水泡爛的巨大傷疤，無數老舊管線、斷裂符文、凝固熔流與深淵殘潮彼此糾纏，形成了一套連熔核舊城自己都說不清楚的地下器官。

這裡曾經是舊城供能脈絡的一部分。

後來是逃生通道。

再後來是禁區。

最後，它變成了所有人都不想提，卻所有麻煩都會從裡面冒出來的地方。

林徹站在根層入口前，看著那條緩慢呼吸的黑色縫隙，沉默了三秒。

三秒後，他問：「這地方以前沒有人修嗎？」

身後的舊城臨時管理官，一名臉色常年像被帳本追殺的老書吏，哆嗦著答：「領主大人，不是沒人修，是進去修的人後來都變成了修理項目。」

旁邊幾名工匠下意識往後退半步。

鐵盾隊長把盾牌往身前一擋，低聲道：「大人，這句話聽起來比戰報還不吉利。」

林徹點點頭。

「理解。」

眾人剛鬆一口氣，就聽他補了一句。

「所以更要建立標準化流程。」

老書吏差點把手裡的舊城地脈圖摔了。

標準化流程？

這是流程的問題嗎？

這地方會吃人啊！

林徹看著根層深處緩慢翻湧的黑潮，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熟悉的嫌棄。

這種嫌棄通常不是對敵人。

是對爛工程。

萬象系統面板在他眼前浮出一行行提示。

【檢測到：熔核舊城根層裂縫。】

【危害類型：深淵殘潮滲透、舊主權殘骸滯留、供能符文腐蝕、城市自噬性飢餓反應。】

【備註：該區域曾被多任統治者封鎖、遺忘、甩鍋、命名為神聖禁地。】

【系統評價：典型爛尾工程。】

林徹看完，眼神更冷靜了。

他最討厭的不是敵人強。

敵人強，至少打起來有成就感。

他最討厭的是那種前人挖坑、後人踩雷、最後還要寫進歷史裡說「此乃祖制不可輕動」的東西。

祖制？

祖制就是沒人願意負責時給坑蓋上的紅布。

林徹抬手，身後十幾輛萬象工車依次排開。

第一輛是符文測漏車。

第二輛是淤潮抽離車。

第三輛是可拆卸火錨校準架。

第四輛是公共維修告示牌專用運輸車。

最後那輛尤其醒目。

因為上面堆滿了鐵牌。

每塊鐵牌上都刻著大字。

「施工區域，禁止吞噬。」

「排隊等候，違者鎮壓。」

「深淵殘潮請走臨時通行通道。」

「本區已納入公共資產維修網。」

「投訴請填表，不接受咆哮。」

工匠們看著那些牌子，臉上的表情逐漸從害怕變成茫然。

有人忍不住問：「大人，深淵……看得懂字嗎？」

林徹淡淡道：「看不懂也沒關係。」

他一揮手，兩名工程兵把一塊最大的牌子立在根層入口正中央。

那牌子不只寫字，還帶著萬象系統臨時授權的符文震盪。

只要附近有深淵能量波動，牌子就會自動發出聲音。

下一刻，入口深處傳來濕滑、黏膩、像無數鰓片同時開合的聲音。

黑潮裡，一條巨大的觸鬚緩緩探出。

那觸鬚表面生著密密麻麻的灰白眼珠，每一顆都盯著入口外的活人，像是在挑選今天的晚餐。

鐵盾隊長瞬間拔劍。

工匠們齊齊倒抽冷氣。

老書吏臉色白得像剛被抄家的貴族。

然而，就在那條觸鬚即將越過入口時，告示牌突然亮了。

「滴——」

「您已進入公共維修管理區域。」

「請停止非法伸手。」

觸鬚一頓。

它似乎沒有理解。

於是它繼續往外伸。

告示牌再次亮起。

「警告一次。」

「非法伸手將被視為阻礙施工。」

觸鬚表面的眼珠同時眨了一下。

深處傳來低沉的咆哮，像一座地下海嘯正在壓低聲音。

觸鬚猛地抽向告示牌。

下一瞬，林徹抬手。

火錨校準架上，一枚小型火錨猛然落地。

咚！

赤金色火光順著地面炸開，不是向外爆裂，而是像釘子一樣狠狠釘進地脈。

萬象系統提示瞬間跳出。

【臨時火錨已落位。】

【公共維修網節點：根層入口一號，建立成功。】

【阻礙施工單位識別中……】

【識別結果：深淵殘潮觸鬚，未登記，未排隊，未配戴安全標識。】

【處置建議：罰。】

林徹點頭。

「罰。」

火錨上方猛地展開一張透明光網。

那條觸鬚還沒反應過來，整個前端便被光網扣住，像一條剛伸進廚房偷肉卻被捕鼠夾夾住的黑色章魚腳。

啪！

觸鬚被硬生生摁在地上。

黑血四濺。

但那些黑血剛落地，便被符文排水槽吸入，流向旁邊剛架好的淤潮抽離車。

車身上亮起一行字。

【污染淤泥入庫：三百二十七單位。】

【可轉化材料：低階防腐塗層、深層隔潮磚、黑潮燃料。】

工匠頭子眼睛一下亮了。

「這玩意兒能用？」

林徹道：「不能直接用，處理後能用。」

工匠頭子臉上害怕少了一半。

對工匠來說，最恐怖的東西不是怪物。

是沒有材料。

只要怪物能變成材料，恐怖程度會迅速下降，甚至產生一種詭異的親切感。

觸鬚劇烈掙扎，深處咆哮更重。

黑潮內，一張巨大的裂口慢慢浮現，彷彿整個根層都是某個怪物的喉嚨。

一道混雜著古老怨毒與飢餓的意志傳了出來。

「地表……火……」

「歸我……」

「城……歸我……」

「人……歸我……」

這聲音不是語言，更像是把飢餓揉成了命令。

許多士兵聽見後臉色一白，本能地握緊武器。

林徹卻皺了皺眉。

「它這算申請什麼？」

老書吏懵了：「申、申請？」

林徹道：「又要火，又要城，又要人，需求不清，範圍過大，還沒有提交責任邊界。」

萬象系統非常配合地彈出面板。

【是否生成深淵殘潮臨時接洽表？】

林徹：「生成。」

一張由符文光線構成的巨大表格，突然出現在根層入口上方。

表格標題十分醒目。

《熔核舊城公共維修網——非人單位臨時接洽申請表》

下方欄位依次排列。

申請單位名稱。

污染類型。

訴求事項。

可承擔維修義務。

是否承認公共資產優先權。

是否同意排隊。

是否願意支付清淤費。

是否放棄吞噬施工人員。

整個根層陷入一種極其詭異的沉默。

深淵殘潮似乎也被這張表格弄沉默了。

那張巨口半天沒有再咆哮。

林徹很有耐心地等了五息。

然後他說：「不填視為無效申請。」

觸鬚瘋了一樣掙扎。

光網收得更緊。

萬象工車旁邊的自動符文筆自行飛起，在表格第一欄寫下：

申請單位名稱：未知深淵殘潮聚合體，暫編號深-A-0001。

污染類型：非法滲透、恐嚇施工、試圖吞城。

訴求事項：表述混亂，暫記為「都要」。

可承擔維修義務：待確認。

是否承認公共資產優先權：未明確承認。

是否同意排隊：情緒激動，疑似不同意。

是否願意支付清淤費：未回答。

是否放棄吞噬施工人員：未回答，風險極高。

系統最後跳出評語。

【評估：不合格。】

【建議：先收押，再教育。】

林徹一拍手。

「很好，流程跑通了。」

眾人：「……」

這叫流程跑通？

你把深淵綁起來填表，這也叫流程？

鐵盾隊長看向被光網扣在地上的觸鬚，又看向林徹，眼神複雜得像一個見證歷史的人。

他以前以為領主大人最可怕的地方，是能把敵人打死。

現在他明白了。

領主大人最可怕的地方，是敵人死前還要補齊手續。

根層入口內的黑潮開始劇烈翻滾。

更多觸鬚從深處探出，但這一次它們沒有貿然衝出來。

因為入口兩側，十六枚臨時火錨接連落地。

咚、咚、咚、咚！

每一枚火錨都不大，卻像一根根赤金色釘子，把黑潮翻湧的邊界死死釘住。

萬象系統開始拉出一條條光線。

公共維修網的雛形，從地表延伸到根層。

它不是單純的防禦陣法。

而是一套把地脈、管線、城牆、供能井、排水渠、倉庫、道路與居民區全部納入同一套維護規則的城市骨架。

過去，熔核舊城是靠殘存熔核硬撐。

哪裡壞了補哪裡。

補不了就封起來。

封不住就說是禁地。

而林徹現在做的，是不再讓城市靠傷口活著。

他要讓這座舊城重新長出骨頭。

深淵殘潮感受到了威脅。

不是被火錨灼燒的威脅。

而是更深層的，像一隻習慣寄生在腐肉裡的蟲，突然發現腐肉被人送進醫館，還掛了號。

根層深處的意志再次傳來。

「地表火錨……會引來……更深的胃……」

「你們……在點亮食物……」

林徹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老書吏顫聲道：「大人，它的意思是，火錨越亮，深淵越會注意到我們？」

「嗯。」

「那、那是不是要先熄掉？」

林徹看了他一眼。

「你家門口有賊，所以你把燈關了？」

老書吏愣住。

林徹道：「燈關了，賊更方便。」

他轉身走到施工牌前，親手把第二塊牌子插進地面。

牌子上刻著新字。

「熔核舊城根層維修公告第一號：自今日起，本區不再承認任何飢餓、詛咒、祖制、沉眠意志或舊王殘骸對公共資產的非授權佔用。」

「有異議者，請排隊。」

「不排隊者，視為材料。」

這塊牌子立下去的瞬間，整個根層入口都安靜了。

連黑潮都像被噎住。

工匠頭子盯著最後四個字，喃喃道：「視為材料……」

他忽然覺得安全感來了。

這不是心理作用。

因為他們身後的淤潮抽離車已經開始穩定運轉，剛才被扣住的那條觸鬚前端逐漸被切割、封存、分類。

【深淵殘潮樣本入庫。】

【防腐塗層試製成功率：百分之六十八。】

【隔潮磚試製成功率：百分之七十二。】

【黑潮燃料穩定性：低，建議先用於敵方工事拆除。】

林徹看著最後一行，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連用途都想好了。」

系統沉默了一下，彈出一行字。

【本系統只是客觀分析。】

林徹：「你剛才那句建議先用於敵方工事拆除，很客觀。」

【……】

【萬象工程精神：廢物利用。】

林徹笑了一下。

這時，根層內部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敲擊聲。

不是深淵殘潮。

也不是管線爆裂。

那聲音很規律。

咚。

像有人在城市更深處，用古老的權杖敲擊地面。

老書吏臉色驟變。

「大人……這聲音……」

「是什麼？」

老書吏嘴唇發抖。

「舊王印鑑。」

林徹轉頭。

「印鑑會敲地板？」

老書吏艱難道：「不是印鑑敲地板，是熔核舊城最初的主權殘影醒了。傳說當年第一任熔核王將自己的王印埋在城心深處，宣稱只要印鑑還在，城市就永遠屬於他與他的血脈。」

鐵盾隊長皺眉。

「可他的血脈早就沒了。」

老書吏低聲道：「所以它才會變得更麻煩。沒有後裔的主權殘影，通常不會講理。」

根層深處，敲擊聲越來越近。

黑潮竟然向兩側退開，像是在避讓某個更古老、更頑固的東西。

萬象系統提示跳出。

【檢測到：舊主權殘骸復甦。】

【性質：歷史權利宣稱、城市佔有執念、王權符文殘影。】

【威脅等級：高。】

【備註：該單位可能會宣稱「自古以來」。】

林徹眼神一冷。

「那更好。」

眾人看向他。

林徹拿起一份剛打印出來的帳冊，語氣平靜。

「我最喜歡處理自古以來。」

根層深處，一道戴著熔金王冠的巨大黑影，緩緩從裂縫裡站了起來。

它手持權杖，胸口鑲著一枚燃盡的王印。

它第一句話，低沉如雷。

「此城，歸吾。」

林徹翻開帳冊。

「先別急。」

「你欠的維修費，歸誰？」

章末，舊王殘影睜開了空洞的熔火雙眼。

而林徹身後，萬象工車已經把「歷史遺留債務清算處」的牌子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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