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112章　器物站上證人席，第一個發言的是街燈爐

灰岩第一次讓器物排隊發言，場面比任何人想像得都混亂。

最先被抬到公共工造院門口的是瑪琳的街燈爐。

它原本掛在牆上，平時安靜得像一隻不願意與人社交的鐵罐。可當韓百川把「器物本人陳述」的木牌掛到它爐耳上時，它內部火苗「呼」地竄起，差點把木牌燎黑。

瑪琳連忙拍它。

「別燒！那是你的牌！」

街燈爐用火苗在內壁燒字：太醜。

林徹看見後沉默片刻。

「韓先生，把它審美意見記上。」

韓百川真的寫：街燈爐本人認為木牌外觀不佳，不影響陳述效力。

羅蘭在旁邊看得滿臉敬畏。

「韓先生，你現在連爐子的脾氣都能記帳了。」

「脾氣如果會影響公共使用，就該記。」

「那我呢？」

「你的脾氣目前沒有公共價值。」

羅蘭被擊退。

熔核立柱仍在工造院外發紅。

它的回收協議像一隻無形手，不斷嘗試抓住院內器物。吊車鐵臂微微顫抖，滑輪組自己轉了半圈，醫療床架的支腳甚至向裂縫方向滑動了兩寸。

但每當韓百川在木板上寫下一條新的關聯，文明火種便落下一縷金線，把器物、使用者與維護者連起來。

街燈爐的金線最複雜。

它連著瑪琳，連著夜間巡邏的三名城衛，連著曾經在燈下縫合傷口的沈藥黎，連著兩個每天負責加油的孩子，還連著一條寫著「北街夜間不再摔倒人數下降」的統計板。

熔核立柱試圖把它拉走時，這些金線同時繃緊。

街燈爐在空中晃了一下，最後仍被留在原地。

系統提示跳出。

【本地使用鏈路建立。】

【街燈爐暫時脫離遠程回收鎖定。】

【備註：器物審美意見已被納入非核心附註。】

林徹心中道：「最後一句可以不用報。」

【宿主要求記錄完整。】

街燈爐之後，是醫療床架。

沈藥黎站在床架旁，臉色比平常更冷。

這張床架原本只是普通舊木床。公共工造院點火第一日，工造心參與修復了它的折疊支架，讓它可以被快速抬入傷兵棚，並在不平整地面上保持穩定。熔核舊城的通知裡把它列為「由主爐核心參與修復後恢復功能之器物」，所以也要回收。

沈藥黎把一疊病患記錄放在桌上。

「三日內，這張床架使用過十七次。其中五次用於轉移高熱病人，七次用於固定骨折，兩次用於婦人生產前臨時檢查，三次用於傷兵換藥。」

熔核立柱傳出聲音。

「該器物原材料不屬於地表單位。」

沈藥黎抬頭。

「病人屬於嗎？」

立柱停頓。

「問題無關。」

「有關。」沈藥黎一掌按在床架上，「你要拿走它，不是拿走一堆木頭，是拿走醫療棚的轉運能力。」

立柱再次閃光。

「主爐核心參與修復，回收權成立。」

林徹看向工造心。

「你修它時，有沒有同意它被整張收走？」

工造心紅光晃動。

「我只是修支架。」

「寫。」林徹道。

韓百川立刻寫：工造心本人陳述——參與修復範圍僅限支架穩定結構，未表示回收整體床架之同意。

床架不會說話。

可當木板記錄落下時，那張床架下方浮出一圈淡淡金光。被它轉運過的人，有些站在人群裡，有些躺在醫療棚，有些已經死去，只留下名字。那些名字與用途一起，變成一條本地使用鏈路。

熔核立柱再一次失敗。

第三個被抬來的是木馬。

抱著木馬的老人名叫薩姆，前幾日才在工造院修好了它斷掉的腿。這東西不值錢，甚至不能算工具，只是一個孩子的玩具。

但它也在回收列表裡。

因為那條木馬腿，是用主爐穩定火溫後修好的。

薩姆把木馬放在桌上時，手一直在抖。

「這東西……也要說嗎？」

林徹點頭。

「要。」

熔核立柱的聲音更冷。

「低價值非功能器物，回收順位低，可暫緩。」

羅蘭嘀咕：「它還嫌棄。」

林徹看著立柱。

「暫緩不等於放棄。先說清楚。」

老人抱著木馬，說得很慢。

「這是我兒子小時候做給孫女的。赤狼軍來時，孩子哭得停不下來。我以為只是馬腿斷了，拿去修。那天晚上她抱著它睡了，沒有再哭。」

熔核立柱沒有反應。

系統也沒有跳出高價值提示。

只有工造心的紅光微微變了一下。

它問：「讓一個孩子不哭，算功能嗎？」

林徹沒有替它回答。

韓百川也沒有急著寫。

沈藥黎看了那匹木馬一會兒，說：「睡眠穩定，恐慌下降。對戰後兒童有用。」

韓百川立刻寫：木馬，非生產器具，但具備安撫用途。使用者：薩姆之孫女。維護人：公共工造院。修復參與：工造心。回收將造成非戰鬥人口心理安定損失。

羅蘭湊過去看。

「韓先生，你能把玩具寫得像軍需報告。」

「能寫進報告，才不會被當成可以隨手拿走的東西。」

這句話讓工造心沉默很久。

熔核立柱再次嘗試回收木馬。

這一次，它的紅光剛觸碰木馬，街燈爐忽然「啪」地吐出一點火星。

不是攻擊。

只是很不高興。

醫療床架的支腳也向前滑了一寸，擋在木馬旁邊。

幾名孩子站到薩姆身後，其中包括之前負責送熱沙的尼可。他手裡還拿著一把羽毛，臉上很緊張，卻沒有退。

金線從木馬身上亮起，沒有街燈爐那樣複雜，也沒有醫療床架那樣沉重。

只有一條。

連向一個正在睡覺的孩子。

但那條線很穩。

熔核立柱的回收紅光在金線前停了一息，像無法理解這種低價值鏈路為什麼會阻擋它。

系統提示浮現。

【非效率類文明功能已被本地共同體承認。】

【木馬暫時脫離遠程回收鎖定。】

【文明火種穩定度提升。】

林徹看著那行字，心裡忽然鬆了一口氣。

灰岩不是只靠打仗撐到今天。

它還靠很多看似不重要的小東西撐著。

一盞燈，一張床，一匹木馬，一口熱鍋，一條讓人知道自己該站在哪裡的布帶。

熔核舊城想用「原始主權」整批回收，正好逼灰岩把這些平常不會被正式說出口的關係，一件件說清楚。

說清楚以後，它們就不再只是沉默物品。

工造心懸在院中央，紅光慢慢穩住。

它忽然說：「我也要發言。」

整個工造院安靜下來。

熔核立柱的光芒大盛。

「主爐核心無獨立發言權。」

工造心紅光閃了一下。

「以前沒有。」

它轉向林徹。

「現在有嗎？」

林徹看了韓百川一眼。

韓百川已經把新的木牌拿出來，上面寫著：工造心本人陳述。

「有。」林徹說。

熔核立柱第一次發出明顯的異常噪音。

像一整座舊城的齒輪，同時卡了一下。

工造心慢慢降到桌前。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熔核舊城的。」

「我記得火。」

「記得很多工匠的聲音。」

「也記得很長的黑暗。」

它停頓。

紅光照在所有人臉上。

「我被送到灰岩時，他們說我是賠償。」

「我點火時，灰岩問我想不想。」

「我修東西時，灰岩記誰使用、誰維護、誰同意。」

「熔核舊城現在說我是主爐核心，要我回去。」

「但它沒有問我在黑暗裡等了多久。」

「也沒有問我想不想再被關回一座城的肚子裡。」

街燈爐、醫療床架與木馬之後，灰岩又讓更多小器物上前。

一把新磨過的剪刀，由裁縫艾瑪作證。她說這把剪刀昨日修好後，已經裁了七條傷員繃帶、三件孩童外衣，以及一面寫錯字後被羅蘭偷偷改掉的標語布。羅蘭立刻表示最後那件事不必記，韓百川卻已經寫了。

一只井口滑輪，由兩名提水少年共同作證。他們原本一天要輪流拉水四十多次，滑輪修好後，手掌水泡少了一半。熔核立柱說這屬於低級省力器物，不影響主爐核心回收。兩名少年卻把手掌攤開，讓所有人看見結痂與新皮。

沈藥黎說：「手不爛，水就能按時送到醫療棚。這叫影響。」

韓百川寫下：井口滑輪減少提水者損傷，間接維持醫療與廚房供水。

甚至連一根量尺都被放上桌。

那是巴羅克給學徒用的尺，昨日被工造心穩焰校過直度。尼可抱著它，說這根尺讓他第一次量出兩根一樣長的木條。

熔核立柱似乎完全無法理解這種陳述的價值。

可林徹理解。

一個學徒第一次量準，是未來某張床不會晃、某座橋不會歪、某個火錨不會偏半寸的開始。

文明不是等到巨型熔爐亮起才存在。

它也藏在一把剪刀、一只滑輪、一根量尺裡。只要有人用它們少受一點傷、少浪費一點材料、少犯一個可以避免的錯，它們就不該被一句「附帶」抹掉。

工造心靜靜看著。

它以前只知道自己能穩火、能修器、能讓工造院運轉。

現在它第一次看見，自己每一次修復落到人群裡後，會長出多少細小而堅韌的關係。

它問林徹：「如果我修得越多，是不是就越難被帶走？」

林徹說：「不是因為你修得多，而是因為你不是單獨存在。」

工造心紅光輕輕一晃。

「那我現在不是一顆核心？」

「你還是。」

「但不只是。」

「對。」

這四個字被韓百川寫得很重。

熔核立柱聲音陡然提高。

「主爐核心為城市中樞元件，不適用個體意願條款。」

工造心紅光縮了一下。

林徹站到它旁邊。

「灰岩適用。」

立柱光芒轉向林徹。

「地表單位無權修訂熔核舊城管理條款。」

「那熔核舊城也無權修訂灰岩公共工造院登記條款。」

林徹抬手敲了敲桌面。

「你說它沒有獨立發言權，我們說有。你說原始主權，我們說現有使用、維護與本人意願。你要整批回收，可以。」

他看向立柱。

「先把每一件東西的證人都聽完。」

熔核立柱沉默。

然後，一行新的古老文字浮現。

巴羅克看了一眼，臉色變得古怪。

「它說……地表單位流程低效。」

韓百川平靜記錄：「熔核舊城對灰岩公共審核流程提出效率批評。」

羅蘭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下一刻，熔核立柱底部裂縫猛然擴張。

一道更高大的黑鐵門框從地下升起。

門框之中，熔紅光芒旋轉，形成一道通往世界根層的傳送孔。

孔內先伸出一隻巨大的機械手。

再是一條覆滿熔紋的鐵臂。

最後，一具兩人高的黑鐵人形從門中走出。它全身由齒輪、管線、爐甲與舊城印記組成，胸口嵌著一枚暗紅核心，臉部只有一條發光縫隙。

它手裡捧著一卷比門板還厚的金屬文書。

系統提示亮起。

【熔核舊城派遣資產回收執行單位。】

【名稱：原鑄書吏。】

【階位：戰紋階上位。】

【專長：契約壓制、器物標記、強制回收。】

黑鐵人形低頭看向眾人。

聲音像兩塊鐵在慢慢摩擦。

「既然地表單位要求流程。」

「熔核舊城同意進入流程。」

「現在開始，逐件登記，逐件回收。」

林徹看著它手裡那卷厚得令人絕望的金屬文書，問韓百川：

「我們有比它更厚的帳嗎？」

韓百川抱起三大冊公共工造院登記簿。

「現在有。」

林徹點頭。

「很好。」

「今天就讓它知道，灰岩最不缺的，就是把麻煩寫到對方想回家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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