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十章　怎麼讓兩千四百人一起少吃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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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糧車不行。」

林徹用炭條在木板上畫下一個叉。

「為什麼？」巴倫問。

「第一，糧車一定守得最嚴。」

他又畫了一個叉。

「第二，糧食燒起來會很亮。夜裡整座營地都能看見，我們的人做完就很難回來。」

第三個叉落下。

「第三，就算燒掉兩三車，對兩千四百人而言也只是少幾天存糧，不一定影響明天攻城。」

會議廳裡只剩半張桌子。

另外半張已被拆去做北門第二防區。林徹、韓百川、裴守山與巴倫只能圍著剩下的桌面，幾張圖則用石塊壓在缺角處，稍不注意便會滑下去。

羅蘭抱著琴坐在窗邊。

他原本不是軍事會議成員，卻因為會模仿赤狼號角，又主動表示自己對「不正經的夜間行動」很有經驗，被林徹留下。

米婭則站在門口。

她說自己只是來送熱水，送完後卻一直沒有離開，顯然想確認林徹會不會再次帶傷跑出城。

巴倫盯著木板。

「不燒糧，難道去偷？」

「也不偷。」

「那怎麼讓他們少吃？」

林徹指向韓百川剛畫出的赤狼營地草圖。

「糧食要變成一頓飯，中間要經過多少步？」

巴倫皺眉。

「把麵粉做成麵包。」

「怎麼做？」

「加水，揉麵，放進爐子。」

「木柴呢？」韓百川補充，「爐子要先升溫。兩千多人的麵包不可能一批烤完，至少要連續出爐四到五輪。」

羅蘭舉手。

「還要有人送。」

「對。」林徹把炭條從糧車畫到麵包爐，再從麵包爐畫向各營區，「糧食在不代表吃得到。水晚到，麵揉不了；柴火濕了，爐溫上不去；爐子壞一半，剩下的人就得排隊；分發口令一亂，前營多拿、後營沒拿，又要重新清點。」

他在十二個代表麵包爐的圓圈旁，畫出兩條通往灰溪的線。

「我們不需要把東西全部毀掉。」

「只要讓這條線在早餐前堵住。」

韓百川看著那張簡單圖，眼神逐漸變了。

「你想同時動爐區和取水道。」

「只動一邊，他們很快能補。」林徹道，「兩邊一起出問題，軍需隊就得先判斷哪裡更急，再把人從一處調到另一處。」

「調動本身就會浪費時間。」韓百川接上他的話。

「而且人一餓，越急越容易出錯。」

巴倫聽懂了大半，卻仍有疑慮。

「赤狼營地不是倉庫。那裡有兩千多名士兵。」

「所以不能靠人多。」

「靠什麼？」

「靠他們自己。」

羅蘭小聲道：「這句聽起來通常代表有人要倒楣。」

林徹將目光落在赤狼營地外圍。

「他們現在最相信的，不是每一名士兵，而是軍令。」

昨夜灰岩俘獲了幾件赤狼裝備、一面殘旗、數支號角與十幾匹戰馬。普通軍服容易穿幫，但混亂夜色中，一段正確號音、一面遠遠看見的狼旗，以及幾匹從赤狼軍中奪來的戰馬，足以讓巡邏兵遲疑片刻。

不需要騙過所有人。

只需要騙過第一個路口。

裴守山看著舊排水圖。

「從東側暗門出去，繞到矮林至少要半個鐘。赤狼兩翼有騎兵巡邏。」

灰岩獵戶葛林站在牆邊。

他四十多歲，左耳缺了一角，常年在北方林地打獵。昨夜曾帶人從舊礦道拖回戰馬，也是目前最熟悉城外小路的人。

「有一條更近的。」他說。

眾人看向他。

葛林伸出粗糙手指，沿東牆外側畫出一條細線。

「城堡以前有條排水溝，從染坊後面穿出去，出口在枯草坡下。後來城裡人少，溝堵了大半，圖上沒再畫。」

韓百川問：「人能走？」

「趴著能。」

羅蘭看了看自己的琴。

「琴不能。」

「你不帶琴。」裴守山道。

羅蘭臉色變了。

「那我帶什麼？」

「號角。」

「我忽然覺得琴也沒有那麼重要。」

巴倫看向林徹。

「讓裴隊長帶人去。我守城。」

林徹點頭。

「我也去。」

「不行。」

巴倫、韓百川、裴守山與門口的米婭幾乎同時開口。

林徹看了一圈。

「你們配合得越來越好了。」

米婭抱著手臂。

「大人胸口的傷還沒好。」

「我不負責打。」

巴倫道：「夜襲不是不負責打就不會挨刀。」

「這個計畫需要有人現場看物流節點。」

韓百川平靜道：「我可以說明。」

「你得留在城裡維持輪班與糧食。」

「裴隊長能記住。」

裴守山卻沒有立刻接話。

他看向林徹。

「你非去不可？」

「不是非去不可。」林徹說，「但我去了，成功率比較高。」

這不是逞強。

文明疆域投影在城內已能看見人流、工事與物資節點。林徹不確定能力離開灰岩後還能不能使用，可敵軍營地的後勤運作正是他最熟悉的東西。其他人能完成破壞，他卻更容易判斷破壞哪一個位置最有效。

裴守山沉默片刻。

「你走在隊伍中間。」

「可以。」

「不准離開我十步。」

「可以。」

「遇到領域階，不准談判。」

林徹一怔。

「你覺得我看到赫伯特會先坐下談兩句？」

裴守山面無表情。

「你今天已經做過一次。」

「……有道理。」

米婭仍不贊成。

林徹正想說服她，她已轉身離開。

片刻後，她拿著一件深色斗篷、一卷繃帶與兩塊硬麵包回來，全部塞進林徹懷裡。

「至少把這些帶著。」

「妳同意了？」

「沒有。」

「那這是？」

「不同意也不能讓您空手去送死。」

林徹決定不再確認這句話裡到底有多少信任。

夜襲小隊共十三人。

裴守山、八名無名鐵衛、葛林、羅蘭、林徹，以及一名會修車輪的年輕木匠。

他叫托姆，平時替領地農戶修車與農具，聽說任務內容是「讓敵人的水車暫時不能走」後，自告奮勇加入。

「我不會打仗。」托姆在出發前再次說明。

裴守山遞給他一把短刀。

「今天也不需要你會。」

「那這把刀？」

「有人阻止你修車時用。」

托姆看著短刀，臉色更白了。

小隊從染坊後的舊排水溝進入。

所謂排水溝，比葛林描述得更糟。

入口被腐爛木板和枯草堵住，裡面只有半人高，石壁長滿黏滑苔蘚。眾人必須跪著前進，部分地方甚至只能趴下。

羅蘭把號角綁在背上，每爬幾步便撞一次石頂。

咚。

第三次撞上時，他忍不住低聲問：「這條路真的通？」

葛林在前方回答：「二十年前通。」

「二十年後呢？」

「所以才帶你來試。」

羅蘭突然不想走最前面，也不想走最後面。

林徹爬在隊伍中央，胸口每次貼地都隱隱作痛。斗篷很快沾滿泥水，手肘也被石面磨破。

系統毫無同情地顯示：

【宿主移動姿態：低效。】

「你可以關掉。」

【建議降低臀部高度。】

林徹停了一瞬。

前方裴守山回頭。

「怎麼了？」

「系統對我的爬行姿勢有意見。」

羅蘭在後面小聲道：「至少它沒有對我的人生有意見。」

【未收到評估請求。】

羅蘭聽不見系統聲音，否則可能會立刻閉嘴。

眾人花了近半個鐘才抵達出口。

葛林撥開枯草，先觀察片刻，確認附近沒有巡邏隊後，依次帶人爬出。

夜風迎面吹來。

遠處赤狼營地的火光比城內看見的更龐大。數百頂帳篷沿坡地排開，巡邏火把在外圍形成移動光環。戰馬偶爾嘶鳴，兵器碰撞與士兵交談混成低沉雜音。

小隊伏在枯草坡後。

林徹閉上眼，嘗試調動文明疆域投影。

起初沒有反應。

這裡不是灰岩領的城牆，也沒有被文明火種正式連接。

可當他重新睜眼，望向那些麵包爐、水車與道路時，金色日輪仍在瞳孔深處微微轉動。

他上輩子看過太多類似場景。

貨車進站。

掃碼。

卸貨。

分揀。

暫存。

出貨。

任何大型運作都不是一整塊，而是由無數節點與流向構成。

赤狼軍的後勤也一樣。

林徹的理解與文明火種產生共鳴。

七重星環在夜色深處逐一浮現。

第一環掃過木柴、麵粉與水。

第二環辨識麵包爐、車輪與道路。

第三環確認用途。

第四環計算維蘭界技術規則。

第五環將兩千四百人的進食需求化作無數暗紅光點。

第六環仍標示求生者權限。

第七環轉動時，所有光點忽然被線連起。

十二座麵包爐亮成赤金色圓環。

兩條取水道化作藍白流線。

水車、柴車與麵粉搬運隊成為移動節點。每一批麵團從攪拌槽移到爐口，都拖出淡黃色軌跡；每一名傳令兵奔跑的方向，則形成短暫紅線。

整座赤狼營地的早餐，第一次以一張可視化網絡出現在林徹眼前。

【宿主於非己方領域內建立流程認知。】

【文明疆域投影・雛形發生暫時延伸。】

【臨時效果：萬象節點推演。】

【持續時間取決於宿主專注與目標複雜度。】

【警告：此效果不代表宿主能透視帳篷或預知個體行動。】

林徹眼前一亮。

「看見了。」

裴守山低聲問：「看見什麼？」

「他們怎麼吃飯。」

眾人沒有完全理解。

林徹指向西側取水道。

「東路是主路，水車多，但有兩隊巡邏。西路只有一座木橋，主要運柴和空桶。」

葛林點頭。

「木橋下是淺溝，車掉下去不會翻，但會把路堵死。」

「先去那裡。」

小隊沿矮林陰影前進。

裴守山與兩名鐵衛在前，葛林不時停下辨認風向與腳印。羅蘭抱著號角，整個人安靜得不像平常。

第一次遇到巡邏隊時，眾人伏在一片低灌木後。

六名赤狼士兵提著火把從十步外走過。

其中一人抱怨：「明天又要攻東牆。」

另一人道：「先能吃上東西再說。麵包爐那群蠢貨今晚已經烤焦兩批。」

「軍需隊說水不夠。」

「灰溪就在旁邊，怎麼會不夠？」

「你去問排水車的人。」

見證偏差在林徹左眼閃過。

這些只是士兵的抱怨，卻透露赤狼的水運本就不順。

主力來得太快，軍需設施尚未完全建立。

他們不需要製造一場完美破壞。

只要在已有裂縫上多踩一腳。

巡邏隊離開後，眾人抵達西路木橋。

橋長不到五步，以三根粗木搭成，上面鋪著橫板。兩側沒有護欄，橋下則是春季積水形成的泥溝。

托姆趴到車轍旁看了一眼。

「不用拆橋。」

「為什麼？」林徹問。

「拆了太明顯，他們會停在前面。」托姆指向橋中央，「鬆掉兩塊橫板，再削細右側固定楔。第一輛空車能過，載滿水或木柴的重車會壓斷。」

「多久？」

「一刻。」

裴守山留下兩名鐵衛警戒。

托姆用布包住鐵鎚，避免發出聲音。他沒有把木楔完全拔出，而是沿受力方向削去大半，再塗上泥掩蓋新痕。

林徹看著金色流程線。

西路下一批車隊約在半個鐘後抵達。

「完成後去東路。」

羅蘭低聲問：「東路也拆？」

「不。」

林徹指向俘獲號角。

「讓東路變得更忙。」

眾人繞向東側主取水道。

那裡果然有更多士兵。六輛空水車正排隊出營，兩隊巡邏兵在路口核對木牌。靠近灰溪方向，還能看見滿載水桶的車隊返回。

林徹沒有讓人接近。

他們伏在矮坡後，等待一支返回車隊進入營區。

當最後一輛水車通過路口，羅蘭吸了一口氣，吹響號角。

嗚——嗚！嗚！

短、短、長。

這是赤狼軍昨夜多次使用的「東側敵襲」訊號。

號音從矮坡另一端傳出。

路口守軍瞬間轉頭。

「東側有敵！」

「是灰岩夜襲！」

一隊巡邏兵立刻向號音方向奔去。水車隊也停在路中央，不知道該繼續進營還是讓開軍路。

羅蘭隔了十息，又在更遠處吹出第二次號音。

這次多加了一段混亂尾音，像傳令兵在奔跑中吹錯。

路口軍官果然判斷襲擊正在移動，命令另一隊巡邏兵追擊。

裴守山帶兩名鐵衛從相反方向投出石塊。

石塊砸進灌木，發出一連串腳步般的聲音。

更多赤狼士兵被引離。

林徹沒有趁機攻擊水車。

他只讓托姆與葛林摸到路旁，拔掉兩根停靠車輛的輪銷，再割開其中一輛車上綁桶的繩索。

接著所有人迅速撤離。

不到半刻，誤會便被識破。

赤狼巡邏隊沒有找到敵人，只找到一支插在樹上的俘獲號角。軍官怒氣沖沖帶隊返回，命令水車立即進營。

第一輛車正常前進。

第二輛走到坡道時，右輪突然脫離車軸。

整輛水車向側面一歪，六只大桶滾落，堵住半條道路。

後方車夫急忙拉韁，第三輛車又因固定繩被割斷，兩只水桶從車上滑下，撞在前車底部。

水流滿地。

道路瞬間堵死。

「搬開！」軍官怒吼，「先把滿水車送進去！」

士兵一擁而上。

可水桶很重，狹路兩側又有排水溝。有人想把壞車推到旁邊，車軸卻卡進石縫；有人試圖讓後車倒退，更多空車正從營內出來，兩邊互相頂住。

金色流程圖裡，東側藍白流線迅速打結。

【節點一：主取水道，效率下降百分之六十一。】

【預估恢復時間：二十五至四十分鐘。】

林徹等人已經繞回西路。

半個鐘後，一輛滿載木柴的大車駛上木橋。

第一塊橫板安全承重。

第二塊發出輕響。

當後輪壓到橋中央，削細的固定楔突然斷裂。

喀嚓！

右側橋木向下翻轉。

柴車整輛傾入泥溝，車上的木柴散了一地。後方兩輛空水車來不及停下，第一輛撞上柴車尾部，第二輛又撞上前車。

馬匹受驚嘶鳴，車夫跌進泥水。

西路同樣被堵住。

【節點二：西側運輸道，中斷。】

【赤狼營地水與木柴輸送效率整體下降。】

【麵包爐第一輪出爐預估延誤：十九分鐘。】

「還不夠。」林徹低聲道。

路堵住後，赤狼軍會立刻派人清理。

十九分鐘只能讓士兵晚一點拿到麵包，還不足以打亂明日攻勢。

真正的核心仍在爐區。

小隊沿西路混亂靠近麵包爐。

那裡比預想中更忙。

十二座土石大爐並排建立，火光映紅半邊營地。數十名軍需輔兵正在揉麵、搬柴與取出烤好的硬麵包。空氣裡全是煙、汗與發酵麵團的酸味。

幾名軍官不斷催促。

「第二營的份額先出！」

「水呢？」

「水車堵在東路！」

「西路的呢？」

「柴車翻了！」

「去搬營內備用水！」

「備用水要留給傷兵和戰馬！」

混亂已經開始。

林徹眼前十二座爐化成十二個赤金節點，其中三座溫度不足，兩座正在出爐，另外七座仍需大量木柴與水。

他沒有打算全部摧毀。

全部摧毀需要太久，也會立刻引來大軍。

「第四、第五爐。」林徹指向中間兩座，「它們共用煙道支架。把風門卡住，不要推倒。」

托姆看了一眼。

「卡住後煙會倒灌。」

「對。」

「人一看就知道。」

「但他們得先把裡面的麵包救出來。」

裴守山分出三人潛向爐後。

葛林則帶兩名鐵衛繞到柴堆，把預先帶來的濕草塞進最乾燥木柴中央。濕草不會立刻讓柴堆失效，卻會在送入爐中後產生大量煙。

羅蘭低聲問：「我做什麼？」

林徹把那片赤狼軍旗碎片交給他。

「去西側喊，說男爵下令先供應騎兵營。」

羅蘭瞪大眼睛。

「他們會相信？」

「不需要全信。」林徹道，「只要有人反駁，就會有人停下來確認。」

「要是沒人反駁？」

「那騎兵營先拿走麵包，其他營就更亂。」

羅蘭想了想，覺得不管結果如何，倒楣的似乎都是赤狼軍。

他披上從俘虜身上取下的赤色短斗篷，臉抹鍋灰，拿著旗片從暗處衝向爐區外圍。

「男爵命令！」

他聲音學的是白日凱恩的語氣。

「所有第一輪麵包先送騎兵營！東牆攻勢提前，步兵份額延後！」

一名軍需官立即怒道：「不可能！昨夜已定第一輪先供盾兵！」

「命令剛改！」

「令牌呢？」

羅蘭揮了揮旗片。

距離太遠，對方看不清。

「凱恩騎士長親自傳令！」

另一名輔兵已經開始把裝麵包的筐子轉向。

軍需官立刻把他拉住。

「等等！先確認！」

「爐裡的要焦了！」

「那先搬出來！」

「搬到哪邊？」

「先放著！」

原本流向不同營區的麵包筐全部停在中央。

就在這時，第四與第五座爐後方傳來悶響。

被木楔卡死的風門改變煙道，濃煙猛地從爐口倒灌。兩名正在取麵包的輔兵被嗆得連連後退，爐內火星也被煙氣卷出。

「失火了！」有人大喊。

其實沒有真正失火。

可濃煙、火星與混亂足以讓人相信。

周圍士兵立刻提水撲向爐口。

第一桶水潑進去，爐溫驟降。

第二桶又澆在剛出爐的麵包上。

軍需官氣得幾乎跳起來。

「別澆爐！只是煙道堵了！」

可命令傳不到每個人耳中。

有人繼續提水，有人搶救麵團，有人為了把麵包筐移開，撞翻一整槽正在發酵的麵團。

黏稠麵團淌滿地面。

兩名輔兵踩上去，同時摔倒，又把身後一袋麵粉壓破。

白色粉塵騰起，遇到火星時瞬間閃出一片橙光。

轟！

爆炸不大，卻把所有人嚇得趴下。

「敵襲！」

「爐區敵襲！」

號角終於響起。

裴守山已帶人撤離爐後。

羅蘭也扔下旗片，鑽進帳篷陰影。赤狼士兵從四面八方趕來，卻先與正在搬麵包、提水和清理道路的輔兵撞成一團。

金色節點圖開始連鎖變化。

第四、第五爐中斷。

第六爐因抽調人手無人添柴，溫度下降。

第七爐使用摻入濕草的木柴，冒出大量白煙。

原本送往步兵營的兩批麵包因假命令停在中央，騎兵營又派人前來接收，與盾兵營軍需人員當場爭執。

東西兩條取水路仍未完全疏通。

【麵包爐整體效率下降百分之四十七。】

【第一輪分發延誤：四十六分鐘。】

【第二輪預估延誤：一小時二十二分鐘。】

【部分營區可能無法於預定攻城前完成進食。】

「夠了。」林徹說。

小隊開始撤退。

可就在他們穿過矮林時，一聲狼嚎從營地中央響起。

不是號角。

是真正的狼嚎。

血色領域像潮水般從中軍擴散。

赫伯特醒了。

他的意志掃過整座營地，原本混亂的赤狼士兵像突然被一盆冷水潑醒。巡邏隊立刻封鎖道路，騎兵分向兩翼，數名刻印階軍官直奔麵包爐區。

林徹胸口一沉。

即使相隔很遠，他仍感覺到那頭血狼正抬起鼻子，尋找不屬於軍營的氣味。

【檢測到領域搜索。】

【宿主文明火種可能被識別。】

裴守山立刻道：「熄掉力量。」

「我不知道怎麼熄。」

「不要再看那些線。」

林徹閉上眼，強行中斷節點推演。

金色流線瞬間消失。

視野重新變成普通黑夜，突如其來的落差讓他腳下一晃。

裴守山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拖進一處乾涸溝渠。

赤狼騎兵的馬蹄聲已從遠處傳來。

「回排水溝來不及。」葛林低聲道，「騎兵會先封坡。」

裴守山看向西側泥溝。

「走水道。」

眾人沿灰溪支流向南撤。

溪水只到小腿，河床卻滿是滑石。托姆幾次差點摔倒，羅蘭背上的號角也在逃跑時掉了一支。

後方火把越來越近。

「在溪裡！」赤狼士兵喊道。

箭矢穿過黑夜，落入水中。

一名鐵衛肩膀中箭，悶哼一聲仍繼續前進。

裴守山回身，殘舊圓盾擋住第二輪箭。

「葛林，帶領主走！」

「一起走。」林徹道。

「我會跟上。」

「這句通常不太可信。」

裴守山沒有時間回應。

追兵已距離不足五十步。

羅蘭忽然從懷裡摸出最後一支赤狼號角。

「他們現在應該很相信號角吧？」

他不等回答，朝溪流另一側吹出一段急促撤退音。

接著把號角用力扔向遠處石灘。

號角落地仍發出餘音。

追兵前排下意識轉頭，幾名騎兵甚至改變方向。

只這短短數息，無名鐵衛已在溪道轉角放倒兩棵枯木。後方戰馬衝來時被樹枝驚住，隊形頓時混亂。

小隊成功拉開距離。

等他們從東牆外側爬回排水溝，天邊已泛起灰白。

羅蘭最後一個鑽進城內，整個人趴在地上喘氣。

「我決定……以後只寫夜襲……不參加夜襲。」

米婭帶著人等在出口。

她看見林徹滿身泥水，先確認他沒有中箭，接著狠狠把繃帶拍進他懷裡。

「您答應不離裴隊長十步。」

「我一直在十步內。」

「他肩膀上有箭，您手肘也全破了。」

「這兩件事和十步沒有直接關係。」

米婭瞪著他。

林徹很識相地坐下讓她處理。

韓百川則第一時間詢問結果。

林徹沒有說成功，只問：「赤狼營地現在幾點開飯？」

眾人登上北牆。

晨光之下，敵營仍一片混亂。

東側取水道堵著兩輛壞車，西側柴車尚未完全拖出泥溝。麵包爐區煙霧瀰漫，第四、第五座爐已經停火，其他爐前則排著遠比昨夜更長的人群。

一隊步兵拿著空布袋等在分發區，另一隊騎兵卻搬走了剛出爐的麵包。雙方軍官正在爭吵。

赫伯特騎著赤焰座狼出現在爐區。

爭吵立刻停止。

隔著很遠，林徹仍能看見他抬手指向一名軍需官。

兩名親衛當場將人拖走。

凱恩則帶著士兵重新分配麵包，優先供應即將攻城的前隊。

但數量顯然不夠。

大量普通士兵只能空腹等待第二輪。

韓百川估算片刻。

「至少有一半人沒在預定時間吃到。」

「戰馬呢？」

「馬料似乎也因西路堵塞晚了。」

巴倫望著敵營，神情既震驚又複雜。

「我們沒有燒掉一車糧。」

「沒有。」林徹說。

「沒有殺軍需隊，也沒有毀掉全部爐子。」

「對。」

「可他們真的少吃了一頓。」

「準確來說，是晚吃。」韓百川糾正，「部分人少吃。」

林徹看向他。

「帳上要這麼誠實？」

「必須。」

系統提示在視野中展開。

文明長河深處，一座並不起眼的城市投影短暫浮現。沒有英雄、神殿或宏偉城牆，只有道路、磨坊、水渠、倉庫與無數按時流動的車輛。

七重星環將那些細小節點一一點亮。

當其中一座橋斷裂，整條水路黯淡；當一座磨坊停轉，數十家麵包坊同時延誤；當一份錯誤命令進入傳令網絡，原本規整的流線便互相衝撞。

那不是毀滅的力量。

卻是任何龐大文明都無法忽視的脆弱。

【宿主完成特殊行動：讓一支兩千人以上軍隊無法按計畫進食。】

【行動評價：優良。】

【直接殺傷：零。】

【敵方後勤延誤：顯著。】

【敵方士氣下降：輕微。】

【敵方指揮層內部責任衝突：已產生。】

【萬象點＋180。】

【臨時效果「萬象節點推演」已記錄。】

【達成相關條件後，可轉化為正式技能。】

林徹看著最後兩行。

「萬象點夠抽一次了。」

【是。】

「醫療類概率呢？」

【仍為百分之十一點四。】

「行動評價優良也不加？」

【後勤破壞與醫療專業不存在直接抽取關聯。】

「你這時候倒是很講邏輯。」

【本中樞始終如此。】

城外，赤狼軍原定清晨發動的攻勢沒有如期開始。

空腹、缺水與混亂讓前隊集結整整延後一個多鐘。赫伯特顯然不願讓飢餓士兵立刻進攻，只能先重整軍需。

灰岩因此得到一段難得喘息。

人們補修東牆裂口，重新掩蓋陷坑，讓夜班守軍多睡半個鐘。黑鐵鍋又煮上一輪稀粥，雖然份量仍少，吃飯時間卻第一次比敵軍更準時。

羅蘭蹲在鍋旁，一邊喝粥一邊構思歌名。

「《十二座爐子一起冒煙》怎麼樣？」

米婭道：「本來就會冒煙。」

「《赤狼早餐失蹤之夜》？」

韓百川說：「早餐沒有失蹤，只是延誤。」

羅蘭痛苦地看向林徹。

「領主大人，您能不能讓他不要糾正歌名？」

「不能。」林徹道，「他連戰報都會糾正。」

日上三竿後，赤狼軍終於重新列陣。

但他們沒有立刻推撞車，也沒有再次強攻東牆。

凱恩把大批弓手調到北面與東面，數輛裝滿箭束的馬車停在後方。

赫伯特顯然已明白，灰岩最擅長利用近戰地形。既然如此，他便不急著把士兵送進城門，而是先用赤狼更充足的箭矢消耗守軍。

第一輪箭雨升空時，天空像突然多出一片黑雲。

「伏低！」

箭矢密集落下，釘滿城牆、屋頂與內院空地。

第二輪緊接而至。

第三輪幾乎沒有停頓。

灰岩人只能躲在盾牌、牆垛與木棚下，連抬頭觀察都變得困難。

巴倫看著一支插在腳邊的完整箭矢，臉色難看。

「照這樣下去，我們連城頭都站不住。」

林徹也低頭看那支箭。

赤狼箭桿筆直，鐵箭頭完整，尾羽只在落地時擦壞一小片。

他彎腰把箭拔出來，在手裡掂了掂。

「我們還剩多少箭？」

韓百川回答：「可用的一百五十支左右。」

又一輪箭雨落下。

城內至少多了兩百支。

林徹抬頭看向滿牆箭矢。

「那不是多了嗎？」

巴倫一愣。

「什麼多了？」

林徹把赤狼的箭遞給他。

「敵人射來的箭。」

「現在也算灰岩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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