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四章　領主不懂騎兵，但懂得什麼叫做禁止超載

赤狼軍先鋒抵達灰岩領北方時，月亮剛從雲後露出半張臉。

五百支火把沿荒野鋪開，像一道從黑暗中緩慢推來的火牆。

最前方是騎兵。

戰馬披著輕革護胸，騎手戴尖頂鐵盔，肩披暗紅短氅。每十人一列，槍尖斜指夜空，隊形在疾行中仍保持得相當完整。那面繡著黑色狼首的赤紅軍旗位於中央，隨馬蹄起伏，像一張正準備咬住獵物的嘴。

後方兩百名輕裝步兵跑得有些散亂。

他們沒有騎兵那樣整齊，卻人人攜帶短弓、斧鉤與繩索，顯然不是來排隊攻城，而是用來攀牆、放火和追殺逃兵。

灰岩領北牆上，沒有人說話。

火光越近，城牆的破敗便越無所遁形。

原本在白天還能勉強遮掩的裂縫，在夜色與敵軍火把映照下，像一條條爬滿石壁的黑色傷口。三座箭塔有一座頂部坍塌，北門外側包鐵木板缺了兩塊，門軸每遇強風便會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林徹站在城樓後方。

他沒有佩劍。

原主留下的禮儀長劍太重，刀刃也沒有開鋒，唯一用途大概是在宴會上切一塊不太硬的乳酪。真正要打起來，拿著它只會讓林徹看起來像一個準備以劍柄砸人的貴族。

所以他腰間掛的是一把城衛短刀。

巴倫看了好幾次，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忍不住道：「大人，領主應該佩家族劍。」

「它能殺人嗎？」

「象徵意義更重要。」

「那把它插在旗子旁邊，象徵我們還沒逃。」

巴倫無法反駁。

裴守山從牆梯上來，鎧甲已重新扣緊。

「敵軍在一里外減速。」

林徹看向北方。

見證偏差的能力正在左眼深處微微發冷。

肉眼所見的火把與人影旁，浮現出一條條淡銀色解讀路徑。

敵軍排成寬陣，可能是展示兵力。

騎兵位於前方，可能準備直接衝門，也可能防備灰岩守軍突圍。

步兵攜帶火具，可能攻城，也可能只想逼迫投降。

每一條路徑都不是答案，只是提醒。

真正的判斷仍要靠他自己。

「他們沒有攜帶大型攻城器械。」林徹道。

裴守山點頭。

「先鋒本就走得快。最多帶幾架短梯、撞木與繩鉤。」

「如果現在攻城，他們靠什麼？」

「靠我們害怕。」

這句話讓林徹抬頭。

裴守山望著城外，神情平靜。

「五百人對一座只剩十幾名守兵的小城，不需要攻城器械。把旗一亮，放幾輪火箭，再讓內應或逃兵開門便夠了。」

「現在我們有一百人。」

「對他們而言，仍然不算多。」

「但足以讓他們需要真的打一次。」

「是。」

遠處傳來三聲號角。

赤狼騎兵停止前進。

一騎脫離隊伍，舉著白色小旗，緩緩向城門靠近。

巴倫冷聲道：「使者。」

「讓他到弓箭射程外。」

一名鐵衛在城頭揮動火把。

使者在距離城牆約兩百步處停下。

他沒有下馬，直接仰頭高喊：

「灰岩領的人聽著！」

「赤狼男爵仁慈寬厚，不願讓無辜者因愚蠢領主而死。日出之前，打開城門，交出林徹與所有武器，城內平民可免於屠殺！」

城牆上幾名領民臉色發白。

使者繼續喊：

「若拒不投降，第一個時辰破城，所有持械者處死；第二個時辰破城，成年男子處死；若拖到日出，雞犬不留！」

羅蘭趴在垛口後方，小聲問：「這種話有人信？」

裴守山道：「信不信不重要。只要城內有人害怕，便可能替他們開門。」

使者又喊了一遍。

這次加上了林徹的名字。

「林徹！你父親已死，黑松堡已降，王都不會救你！不要因一人的膽怯，害死整座灰岩領！」

巴倫握緊拳頭。

林徹卻注意到另一件事。

對方沒有提援軍、遺跡與總督府。

可能是逃走的斥候還沒抵達。

也可能抵達了，但敵軍不想讓灰岩領知道情報已經外洩。

他低聲問羅蘭：「能讓聲音傳遠嗎？」

「若有號角，或者兩個嗓門夠大的。」

「你不是吟遊詩人？」

「吟遊詩人靠的是技巧，不是像賣魚一樣喊。」

林徹看向巴倫。

巴倫立刻挺胸：「我來。」

「告訴他，投降條件不接受。」

「然後呢？」

「問他們接不接受我們的條件。」

巴倫一愣。

城外使者還在高喊。

巴倫走上垛口，深吸一口氣。

「赤狼的人聽著！」

他的聲音比對面更洪亮。

「灰岩領主回覆——你們的投降條件，我們不接受！」

對面使者顯然沒想到會收到這種回答，停了一下才喊：

「那就等著全城陪葬！」

巴倫回頭看林徹。

林徹道：「我們的條件：放下武器，交出戰馬，領隊者自縛。灰岩領允許其餘人用勞動贖回性命。」

巴倫的表情變得十分精彩。

「照喊。」

「大人，這會不會太……」

「太什麼？」

「像我們瘋了。」

「很好。讓他們不確定。」

巴倫咬咬牙，重新探出牆頭。

「灰岩領也有條件！」

「你等立即放下武器，交出戰馬，領隊者自縛！其餘人可用勞動贖命！」

短暫死寂後，城外爆發出一陣大笑。

數百人的笑聲傳到城頭。

緊繃的領民臉色更加難看。

對方使者也笑得彎下腰。

「灰岩的小崽子，你們是嚇瘋了嗎？」

林徹站在垛口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讓他笑。」

巴倫回頭。

「啊？」

「笑得越久越好。」

因為就在使者與赤狼軍注意力集中在城牆時，十二名無名鐵衛已經從東側暗門出城。

他們貼著乾涸排水溝移動，拖著繩索與幾塊拆下來的舊木板，悄無聲息地接近北道。

灰岩領北門外有一段約三百步長的舊石路。

那條路不是為軍隊修的，而是數十年前運送礦石的車道。重型礦車長期碾壓，使中段路基逐漸下陷。後來礦坑改道，舊車道荒廢，領地便在下陷處鋪上粗木梁，再覆石土，勉強供行人和輕車通行。

韓百川在查看領地舊圖時發現了它。

巴倫原本不認為那段路能做什麼。

「戰馬跑過去也不會塌。」

「一匹不會。」林徹當時說，「很多匹呢？」

上輩子在物流中心，林徹處理過一座鋼製平台坍塌事故。

設計承重十噸。

現場主管說貨物只有八噸。

後來調查發現，八噸是貨物重量，沒算叉車、棧板、同時站在上面的工人，也沒算那座平台已經生鏽十年。

很多東西不是不能承重。

只是不能在所有重量同時壓上去時承重。

舊礦道也是如此。

單騎、行人、小車都能通過。

可若一隊騎兵在高速衝鋒中密集踏上，腐朽木梁能否支撐，沒人知道。

林徹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讓它更確定地不能。

鐵衛把兩根關鍵支梁悄悄鋸開大半，再用泥土遮住痕跡。另在路面兩側埋下繩套，繩索另一端連著堆滿石塊的舊礦車。

整個準備時間不到一個時辰。

粗糙。

危險。

也沒有試錯機會。

使者終於笑夠了。

他拔出馬刀，指向城牆。

「日出前，我會親手把你的領主掛在這裡！」

巴倫依照林徹吩咐回答：

「那你最好快一點。因為南岸的人快到了！」

使者臉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隨後他調轉馬頭，返回本陣。

見證偏差的銀線在林徹左眼中閃爍。

對方聽過南岸傭兵團。

這表示逃走斥候的情報，已經傳到先鋒手上。

「他們知道了。」林徹道。

裴守山點頭。

「接下來看他們怎麼驗證。」

赤狼軍沒有立刻全軍壓上。

約百名步兵散開，持弓向兩側推進，另外三十名騎兵下馬，從車上卸下短梯與數捆乾草。

中軍位置，一名披狼皮肩甲的騎士正在觀察城牆。

他身旁有個林徹熟悉的人。

那名剛從灰岩領逃走的年輕斥候。

他的腿傷已重新包紮，正指著城內炊煙與不同位置的旗幟說話。

「先鋒指揮官沒有完全相信。」裴守山道。

「也沒有完全不信。」

「所以他會先試。」

林徹看向城門後方。

那裡停著六輛空礦車。

每輛車上都裝滿石塊，輪軸塗過油，車頭用木楔固定。十名鐵衛與二十名領民守在旁邊，只等命令。

城外號角再響。

兩百名步兵開始向前。

他們沒有排成密集陣列，而是分為數十個小組，利用荒地起伏接近。弓手在後方放箭，箭矢越過城牆，落進城內。

第一輪稀疏。

第二輪便密了許多。

「低頭！」

巴倫大喊。

一支箭擦過垛口，釘在木架上。

另一支落進廣場，嚇得搬水少年跌坐在地。

無名鐵衛的弓手開始還擊。

他們只有十七張可用弓，其中六張來自灰岩城衛庫房。箭矢也不充足，因此裴守山不准自由射擊，只在敵人進入百步後才讓人瞄準。

第一輪十七箭射出。

四名赤狼步兵倒地。

其餘人立刻伏低。

「箭術一般。」巴倫低聲道。

裴守山沒生氣。

「他們不是弓兵。」

第二輪箭矢又倒下三人。

鐵衛不以射速取勝，而是幾乎沒有因城外火光與喊殺聲慌亂。每個人都在選擇目標，射完便退後，讓另一人補位。

赤狼步兵推進到五十步。

繩鉤拋上牆頭。

短梯靠向北牆東段。

城內領民把石塊與滾水往下砸。灰岩領沒有足夠的油，也沒有傳說中守城必備的金汁，只能燒普通熱水。

一鍋熱水潑下去，殺不死人。

卻足以讓攀梯者鬆手。

第一名赤狼步兵剛冒頭，裴守山的盾便撞在他臉上。對方慘叫著墜落，砸倒下面兩人。

另一側，巴倫用長劍劈斷抓住牆垛的手指。

鮮血濺在石面。

這是林徹第一次親眼看見真正的戰鬥。

不是電影。

沒有恰到好處的鏡頭，也沒有敵人倒下前的慢動作。

箭矢飛行時幾乎看不清。

人從梯子摔下去的聲音，比想像中沉悶。

一名城衛被箭射中喉嚨，先是捂住傷口，接著像突然失去所有力氣般跪下。血從指縫湧出，他張嘴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漏氣般的聲音。

林徹胃部猛地收緊。

他不是戰士。

身體也沒有因為穿越便自動適應死亡。

但胸口金色印記在發熱。

周圍所有人的恐懼都像潮水般向他湧來，而他自己的心跳必須成為那片潮水裡不能先亂的鼓點。

咚。

林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傷兵往後送！」

米婭和兩名婦人立刻把中箭城衛拖下城牆。

「不要堵住牆梯！」

他的指令不長。

每一句都落在最需要的人耳中。

金色日輪在他身後若隱若現。

領民不知道那是什麼，只覺得領主仍站著，聲音仍然清楚，那便代表一切還沒有失控。

第一波攀牆持續了一刻鐘。

赤狼軍沒有投入太多人，只反覆試探三處裂口與北門。

真正的危險來自騎兵。

中軍號角聲忽然改變。

原本停在兩側的一百二十名騎兵開始向舊北道集結。

巴倫看到這一幕，臉色一變。

「他們要衝門！」

北門脆弱。

只要重騎以撞木配合戰馬高速逼近，未必需要大型攻城車。尤其步兵已經牽制城頭，守軍很難集中箭矢阻擋。

一百二十騎在黑暗中排成四列。

前兩列騎兵持盾，後兩列拖著一根用繩索固定的粗木。那並非專門打造的撞木，只是途中砍下的大樹，卻足以對付年久失修的城門。

披狼皮的先鋒指揮官舉起長槍。

「赤狼——」

騎兵齊聲怒吼。

「吞城！」

馬蹄開始加速。

一百二十匹戰馬同時奔跑，大地的震動透過城牆傳到每個人腳下。

領民臉色慘白。

即使早知道計畫，真正看到騎兵衝來時，仍很難相信幾根被鋸過的舊木梁能阻止這股力量。

林徹也不確定。

他左眼中的銀色路徑瘋狂分裂。

騎兵可能在接近時發現異常。

可能改道。

可能只有前排墜落，後排及時停下。

可能路基根本不塌。

可能他們所有準備只換來一次難堪的失敗。

可已經沒有第二條更好的路。

「打開北門。」林徹道。

巴倫猛地回頭。

「現在？」

「開一道縫。」

「他們正在衝鋒！」

「就是因為正在衝鋒。」

門後鐵衛拔出木閂。

厚重北門在嘎吱聲中緩緩打開半丈。

城外騎兵立刻看見。

赤狼軍中爆發出更大喊聲。

從他們視角看，這不是陷阱。

而是城內有人在騎兵威勢下崩潰，或者內應終於打開了門。

原本還稍微控制速度的前排騎兵，不再保留。

戰馬被催到最快。

一百二十騎沿舊礦道壓來。

第一批踏上木梁覆蓋區。

沒有塌。

第二批進入。

路面只是微微下沉。

第三批緊隨其後。

前方已經能看見門內晃動的人影。

赤狼騎兵的注意力全在那道正在關閉前似乎來不及合攏的門縫上。

就在超過七十匹戰馬同時壓上舊路中段的瞬間——

喀嚓。

聲音很輕。

卻像某種巨獸骨頭斷裂的前兆。

下一刻，整段路面猛地向下陷落！

覆土、碎石與腐朽木梁同時崩開。

最前方十幾匹戰馬來不及反應，連人帶馬墜進兩丈深的舊排水槽。後方騎兵在高速中猛拉韁繩，戰馬嘶鳴著揚起前蹄，第三排卻已從後方撞上。

人、馬、盾牌與那根沉重撞木瞬間擠成一團。

更多騎兵想從兩側繞過。

「拉繩！」

埋伏在暗溝裡的鐵衛同時發力。

兩條粗繩猛地繃直。

側面三十餘匹戰馬被繩索絆住前腿，騎手從馬背拋出。連接繩索的舊礦車失去木楔，載著滿車石塊沿斜坡轟然滑下。

第一輛撞進騎兵側翼。

木輪碎裂，石塊像洪流般滾入人群。

第二輛、第三輛緊隨其後。

撞不死人也能撞亂馬。

而受驚的戰馬，比任何武器更危險。

一匹失去騎手的黑馬轉身狂奔，撞上後方同伴。另一匹馬踩到滾動石塊，前腿折斷，整個身體向前翻滾。

騎兵衝鋒的力量來自速度、隊形與共同方向。

當三者同時消失，一百多匹戰馬便成了一百多個互相阻擋的龐大活物。

城頭上，裴守山舉起殘旗。

「放！」

十七名弓手同時射箭。

不是射人。

是射馬。

近距離下，戰馬比披甲騎士更大的目標。箭矢刺入馬頸與臀部，受傷戰馬瘋狂掙扎，將混亂推向極點。

林徹看著城下。

「就是現在。」

北門完全打開。

不是迎接騎兵。

六輛早已準備好的空礦車被領民合力推下門內斜坡。

車上同樣裝滿石塊，前端釘著拆自農具的鐵叉。沒有人坐車，也不需要控制方向。

它們只需要沿著唯一的舊路向前。

轟隆隆——

第一輛礦車衝出城門，撞上被堵在陷坑前的戰馬。

第二輛從側面翻倒，石塊傾瀉。

第三輛撞到那根尚未送到城門的撞木，反而把粗木推回騎兵群中。

灰岩領民站在門後，親眼看見不可一世的赤狼騎兵被自己的速度、戰馬與撞木堵死在狹窄道路上。

有人發出第一聲歡呼。

緊接著，整座北牆爆發出吶喊。

「灰岩！」

林徹沒有跟著喊。

「關門！」

城門迅速合攏。

因為城外還有一百多名未投入衝鋒的騎兵。

披狼皮的指揮官反應極快。

他沒有試圖救回所有人，而是立刻吹響撤退號角，命令能動的騎兵放棄撞木與同伴，向兩側退出弓箭射程。

正在攀牆的步兵也開始後撤。

無名鐵衛沒有追。

他們只有一百人，一旦離開城牆，便會失去最大優勢。

裴守山只讓弓手繼續射擊，優先壓制試圖拖走傷員的人。

短短半刻鐘後，城外留下四十多匹倒地戰馬、二十餘具屍體與近三十名來不及逃走的傷兵。另有十幾匹無主戰馬在荒地亂跑。

赤狼軍退到三百步外重新集結。

他們沒有真正潰敗。

五百人的先鋒只損失不到五分之一。

可第一波氣勢已經被打斷。

那名披狼皮的指揮官坐在馬上，隔著火光望向灰岩城頭。

林徹看不清他的臉。

卻能感覺到那道視線裡的驚疑。

他原本看到的，是一座理應一推就倒的破城。

現在看到的，卻是守軍精確利用舊路、暗溝與礦車，提前布下的殺局。

這會讓人自然產生一個問題。

這真是一名剛接任、只會喝酒的年輕領主能做出的準備嗎？

或者灰岩領裡，真的來了其他人？

見證偏差的銀色印記輕輕轉動。

林徹知道，第二個錯誤結論正在敵人心裡長出來。

裴守山走到他身邊。

「你說用他們的馬。」

「主要還是用我們的礦車。」

「馬也出了不少力。」

城下陷坑裡，一匹受傷戰馬正在悲鳴。

林徹臉上的笑意淡去。

「能救的馬救回來。先救我們的人，再救敵軍傷兵。」

巴倫愣了一下。

「敵軍也救？」

「活人能問情報，也能交換俘虜。死人只能招蒼蠅。」

裴守山看他一眼，沒有反對。

城門再次打開一道小縫。

二十名鐵衛持盾出城，快速拖回近處傷員與戰馬。赤狼軍沒有立刻阻止，似乎也在判斷灰岩領是否還有第二層陷阱。

一名倒在陷坑邊的赤狼騎兵忽然爬起，拔刀砍向鐵衛。

距離最近的裴守山一步上前。

刀光在夜色中閃過。

他沒有華麗動作，只用盾面撞偏對方手臂，短劍從皮甲縫隙刺入胸口。

騎兵身體一僵。

裴守山拔劍，扶住他緩緩倒地，避免屍體壓住自己。

一切快得像是排練過無數次。

凡身階上位。

在維蘭界的強者體系裡，這甚至算不上真正踏入超凡。

可林徹第一次清楚看見，訓練、經驗與毫不猶豫的差別。

【無名鐵衛擊殺敵對士兵。】

【獲得萬象點：二。】

【因權限負債，已自動扣除。】

林徹眼角一抽。

「真的全扣？」

【當前權限負債：九千二百二十四點。】

「至少給我留一點週轉金。」

【負債條款已在召喚前清楚展示。】

「你就不能像黑石商會一樣允許延期？」

【本中樞不是黑石商會。】

「我現在覺得他們比較有人情味。」

系統不再回應。

救援持續了不到一刻鐘。

灰岩領一方在第一輪攻防中死亡兩人。

一名是被箭射中喉嚨的城衛。

另一名是搬運石塊時被流矢射穿胸口的領民。

另有九人受傷，其中三人傷勢較重。

無名鐵衛只有四人輕傷。

敵軍留下二十七具屍體，十六名重傷俘虜，另有多少人在撤退途中死去，暫時無法確認。

灰岩領還得到十八匹能站立的戰馬。

這是整場戰鬥最珍貴的收穫。

灰岩領原本只有九匹可用馬，其中三匹是拉車老馬，兩匹屬於領主府。現在戰馬數量幾乎翻了三倍。

巴倫看著那些馬，眼睛發亮。

「有馬就能組騎兵。」

裴守山潑了一盆冷水。

「有人會騎，不等於能當騎兵。」

「城衛裡有六個騎術不錯。」

「能在路上不掉下來？」

「能打獵。」

「那就是能在路上不掉下來。」

巴倫臉色發黑。

林徹打斷兩人。

「先別爭。把馬牽進去，傷馬讓懂的人處理。敵軍還沒走。」

赤狼軍確實沒有走。

他們退到半里外紮下臨時陣地。

火把重新排列，傷員被集中到後方，步兵開始砍伐木材。

林徹左眼中的解讀路徑顯示出幾種可能。

製作更結實的梯子。

填平陷坑。

修造盾車。

或者等待主力。

無論哪一種，都不是好消息。

韓百川登上城頭，把一張新的物資單交給林徹。

「箭矢消耗一百四十七支，收回三十九支。熱水用了八桶。礦車六輛全毀。木料存量不足。」

「食物呢？」

「還夠。」

「人心？」

韓百川看向城內。

領民正在搬運傷員。

有人哭。

有人吐。

也有人興奮地反覆講述騎兵掉進陷坑的畫面，彷彿只要多說幾遍，那些可怕敵人就真的不再可怕。

黑鐵鍋仍在燃燒。

鍋上金色麥穗印記比白天更亮。米婭把熱湯分給從城牆下來的人，每一碗都不多，卻讓他們冰冷發抖的手逐漸穩住。

「今天以前，他們認為灰岩領一定守不住。」韓百川說，「現在至少有人開始認為，也許能。」

林徹望著北方火光。

「我們只是擋住一次試探。」

「對平民而言，第一次沒有死，就是希望。」

系統提示在此時展開。

【領地事件：灰岩領第一次防衛戰。】

【敵軍首次進攻已被擊退。】

【領民存活：四百七十四。】

【守軍存活：一百四十五，其中可戰者一百二十三。】

【俘虜：十六。】

【戰馬：新增十八。】

【領地整體恐慌大幅下降。】

【領地凝聚力提升。】

【無名鐵衛兵團經驗提升。】

【獲得萬象點：四百二十。已用於抵扣權限負債。】

【當前權限負債：八千八百零四。】

【檢測到宿主首次依靠非召喚資源擊退敵軍，獲得特殊評價：善用現有條件。】

【獎勵：文明火種活性提升。】

林徹胸口驟然一熱。

金色日輪不受控制地顯現。

這一次，它不再只是由心跳光紋構成的虛影。

日輪中央出現一點真正的火。

很小。

像黑夜裡剛被點燃的燭芯。

火焰卻分出數十道金線，連向城內每一個正在工作、救人、守牆或分配食物的身影。

不是所有人。

只有那些在恐懼中仍選擇留下的人。

每連上一人，火焰便明亮一分。

林徹感受到的不是力量灌入身體。

而是一種更廣闊的「存在」。

灰岩領不再只是地圖上的一塊封地。

那些名字、呼吸、傷口、哭聲和剛剛升起的微弱希望，共同構成了一個尚且脆弱的文明火種。

【文明火種狀態：初燃。】

【說明：宿主已獲得第一批真實追隨與共同命運連結。】

【新增基礎權限：可在領地範圍內感知重大恐慌、敵意與秩序崩潰趨勢。】

【注意：追隨並非奴役。若宿主背棄共同利益，火種連結將自行斷裂。】

金色火焰只持續了數息便重新沉入胸口。

周圍人看見的，只是一圈從林徹身上擴散的淡金光芒。

米婭端著木碗站在牆梯口，呆呆看著他。

巴倫握劍單膝跪下。

「火種祝福……」

伊文聲音顫抖。

「這是諸神的力量？」

「不是。」

林徹立刻否認。

這個世界對神祇的態度太複雜，隨便認領神蹟可能會引來比赤狼軍更麻煩的東西。

「那是什麼？」

林徹想了想。

「可能是我今天說了太多話，終於開始發光。」

所有人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

裴守山最先轉身。

「敵軍在移動。」

遠處火把忽然向兩側分開。

一隊騎兵護送著一名黑袍法師走到陣前。法師舉起長杖，杖頂嵌著暗紅晶石，周圍火元素迅速聚集。

夜空被染成赤色。

一顆人頭大小的火球在杖端凝聚，繼而膨脹到磨盤大小。

巴倫臉色驟變。

「戰紋階法師！」

灰岩領沒有法師。

也沒有能抵擋大型法術的城防結界。

第一發火球若落在城門，木板會直接燃燒；若落進城內糧倉，後果更不堪設想。

林徹看著那顆越來越亮的火球。

「系統。」

【在。】

「黑鐵鍋不能當投擲武器。」

【是。】

「那能不能當盾？」

系統沉默了一瞬。

【……理論上可以。】

林徹立刻轉身。

「把鍋抬上來！」

米婭抱緊手裡的湯勺。

「大人，粥還沒分完！」

城外法師揮下長杖。

巨大火球拖著赤紅尾焰升上夜空。

林徹看著那道迅速逼近的火光，第一次覺得，一口不破的鍋被系統評為普通品階，可能不是鍋的問題。

是評級制度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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