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三十六章　礦坑下傳來了敲門聲

「裡面有人。」

礦工說這句話時，聲音壓得很低。

不是怕吵到岩壁後面的人。

是怕那東西真的聽見。

舊礦坑裡沒有風。

原本應該被潮氣與煤灰吞沒的通道，此刻卻被一條青白光縫照出輪廓。裂縫從礦壁下方斜著向上延伸，最寬處只能塞進半根手指。光不是火光，也不像魔晶燈，更像冬日清晨從冰層下面透出的顏色。

三短。

兩長。

咚、咚、咚。

咚——

每一次敲擊都隔著厚重岩層傳來，聲音不大，卻規律得過分。

羅蘭站在林徹右後方，肩上纏著剛換過的繃帶。

「正常情況下，我會建議我們立刻挖開。」

「不正常情況呢？」巴倫問。

「立刻把礦坑埋回去。」

「那你到底建議哪個？」

羅蘭看著青白裂縫。

「我建議先讓比我倒楣的人靠近。」

艾德轉頭。

「你可以直接說礦工。」

「我尊重所有專業。」

「尤其尊重別人替你先死的專業？」

羅蘭沒有否認。

林徹沒有跟著他們笑。

不是因為不好笑。

是因為腦中仍有七個節點同時震動。

南牆中央向內塌了近半，兩段承重木架折斷；傷員區新收一百二十七人，其中二十八人失血嚴重；無名鐵衛十一人死亡、十六人重傷，能完整列陣的人只剩七十二；北門第二防區還有三十六名赤狼傷俘需要看守；主井雖已封鎖，但清水儲備只夠三日；赤狼軍沒有撤走，只是停在弓程外重新集結。

地底的敲門聲很重要。

卻不是唯一重要的事。

甚至不是今晚最先要處理的事。

【檢測到未知文明殘響。】

【檢測到封閉門扉。】

【是否投入現有全部可用萬象點，執行強制開啟？】

林徹看了一眼餘額。

【萬象點：一百九十七。】

「強制開啟成功率？」

【百分之二點四。】

「失敗後果？」

【未知。】

「包含礦坑坍塌？」

【包含。】

「包含把門後面的東西放出來？」

【包含。】

「包含我花完點數，再被埋在這裡？」

【該結果符合現有概率分布。】

林徹直接關掉選項。

「先封鎖入口。」

艾德愣了一下。

「不挖？」

「不挖。」

「可裡面若真有人——」

「先確定我們外面的人不會在天亮前死完。」

林徹看向所有人。

「礦坑留六名熟悉支撐結構的礦工，兩名城衛，一名記錄員。每次敲擊的時間、次數、間隔全記下。任何人不准把工具伸進裂縫，不准灌水，不准放火，不准對著裡面喊祖宗。」

羅蘭問：「最後一條是針對誰？」

一名年老礦工默默把嘴閉上。

林徹又道：「艾德，你負責。若裂縫變寬、溫度升高、光色改變，或敲擊節奏不同，立刻敲鐘。」

「敲哪一口？」

「把南牆退下來的小銅鐘搬過來。一次連敲三下，是礦坑異常；持續敲，是坍塌撤離。」

「明白。」

「其他人回城。」

巴倫看著岩壁。

「它還在敲。」

林徹停了片刻。

「那就先讓它敲。」

這句話聽起來很冷酷。

可今晚灰岩每一個地方都有人在等。

等藥。

等水。

等一塊能壓住牆根的木頭。

等一個人告訴他，下一次血狼撞過來時該站在哪裡。

領主不能因為地底出現一扇神祕的門，就忘了地上還有一座快倒的城。

林徹離開礦坑時，身後又響起三短兩長。

像門內那個存在很有耐心。

也像它已經等了很久，不在乎再等一夜。

南牆比礦坑更像災難現場。

血狼最後一撞把外層石體推得向內傾斜，原本三人寬的牆道只剩一條貼著內側勉強能走的窄邊。裂開的石縫裡全是灰粉與血。死去的人已被抬下去，斷掉的武器、盾牌和木桶卻還沒清完。

韓百川站在牆下，面前擺著三塊木牌。

第一塊寫人。

第二塊寫木石。

第三塊寫時間。

「目前能做重活的一百八十六人。」他道，「其中七十四人已連續工作超過六個時辰。可用長木二百一十一根，完整石料三百九十六塊，碎石不算。麻繩剩十三卷。若只堵住中央裂口，天亮前能完成兩層木柵和一條內側土袋牆。」

「若修牆？」林徹問。

「修不了。」

韓百川回答得很乾脆。

「真正砌牆需要灰漿、吊架、石匠和至少三日。現在能做的是讓敵人不能一口氣穿過來。」

裴守山坐在一塊倒下的垛石上。

他的右臂因軍勢反震而微微顫抖，仍在用左手調整守備位置。

「木柵不要放在裂口最前。」

「為什麼？」莫里克問。

「敵人若再用撞車，最前面的柵一碰就碎。往後退四步，前面留碎石坑。人進來先失去隊形，再撞柵。」

林徹點頭。

「照做。」

城市脈絡初描展開。

原本覆蓋整座灰岩的金線已經黯淡大半。文明日輪裂成七環後，只剩城防環和醫療環還有勉強可辨的輪廓。林徹把注意力壓到南牆，牆體裂紋、木料位置、傷員通道與水桶路線逐一亮起。

七重星環在他頭頂無聲轉動。

第一環標出「立即致命」。

第二環標出「一夜內可能崩潰」。

第三環標出「可以延後」。

數百條訊息不再同時衝進腦中，而是被分成三個層級。

【臨時能力形成：風險節點排序。】

【能力來源：宿主在多重危機中持續以存續影響、時間窗口與替代方案排序。】

【效果：可對領地內已知危機進行紅、黃、灰三級標記。】

【限制一：未知危機無法被準確排序。】

【限制二：排序不等於解決。】

【限制三：若宿主資料錯誤，能力將非常有效地協助宿主做出錯誤決策。】

林徹盯著最後一句。

「你最近越來越像韓百川。」

【系統不具備被侮辱感。】

韓百川正好從旁邊經過。

「你叫我？」

「沒有。」

「那就來搬土袋。」

「我是領主。」

「所以你搬最靠前那一排。讓大家看見。」

林徹沒有反駁。

文明火種不能替他抬起土袋。

共同誓約也不能讓一百八十六個疲憊的人憑空多出力氣。

可領主若站在裂牆下搬第一袋土，至少能讓後面的人少問一句「為什麼是我」。

於是灰岩的領主脫下沾血外衣，抱起一袋碎土。

那袋東西比他想像中更重。

走到第二步時，腰已經開始抗議。

羅蘭倚在牆邊看。

「大人，需要我替您記錄英勇事蹟嗎？」

「你能抬嗎？」

「肩受傷。」

「那就閉嘴。」

「嘴沒有受傷。」

林徹把土袋放下。

「莎芮，給他安排登記工作。」

羅蘭臉色立刻變了。

「我突然覺得肩膀可以抬。」

灰岩的人在夜裡重新動起來。

有人拆掉已經燒焦的棚架取木。

有人把敵軍留下的盾牌填進土袋牆內側。

孩子不能靠近牆，便在後方分揀短繩和木釘。莉娜帶著幾名能走動的輕傷者給每一桶水掛上去向牌，防止清水再被錯送到洗甲區。

裴守山把剩餘無名鐵衛分成三輪。

二十四人守南牆。

二十四人休息。

二十四人分散在北門與內城節點。

沒有人反對休息。

因為第十五章以前，他們還會把倒下前多站一刻當成忠誠。

現在百城戰線只剩百分之十二完整度。

他們終於知道，一支兵團若每次都靠最後一口氣守城，遲早只剩「最後」而沒有下一次。

裴守山把長槍橫放在腿上。

「死亡十一。」

韓百川在名冊上記下。

「重傷十六。」

「可戰七十二。」

「能完整持盾六十三。」

「能維持軍勢共鳴五十九。」

每一個數字都比「百人兵團」更真實。

林徹看著那張表。

「補員呢？」

裴守山抬眼。

「現在補，只能補人，補不了鐵衛。」

「需要什麼？」

「同樣的訓練、同樣的守城經歷，還有他們自己願意站進來。」

「多久？」

「快則數月，慢則數年。」

系統沒有跳出快速補充選項。

林徹反而鬆了一口氣。

若死十一人，只花十一份萬象點便能補回十一個一模一樣的士兵，那些人的名字就真的只剩數字。

傷員區比南牆更安靜。

不是因為傷得不重。

是因為每個人都沒力氣喊了。

沈藥黎把原本的三色木牌改成四種。

紅色：立刻處置。

黃色：可等待但需監測。

白色：清創後轉入休息區。

黑邊白牌：已無生命跡象，先覆布，待清晨登記。

林徹走進去時，第一眼便看見格里躺在牆邊。

鐘樓傳令員耳膜出血，雙手仍保持抓繩姿勢。

「他聽得見嗎？」

沈藥黎搖頭。

「左耳很難說，右耳暫時沒有反應。」

格里看見林徹，張口問了句什麼。

他自己聽不見，聲音大得整個棚都能聽到。

「第五聲鐘有沒有響？」

林徹蹲下來。

「響了。」

格里皺眉。

「我沒聽見。」

「全城都聽見了。」

「真的？」

「真的。」

格里的肩膀鬆下來。

沈藥黎用白棘枝輕點他耳後，細小白光沿著皮膚刺入。那不是治癒一切的聖光，只是把腫脹位置與可能破裂處映在病譜上。

【白棘病譜記錄：爆震性聽覺損傷。】

【建議：安靜、觀察、避免再次暴露於鐘聲與爆響。】

格里看不見系統提示。

他只看見林徹的嘴在動。

「接下來不用你敲鐘。」林徹放慢口形。

格里看懂後立刻搖頭。

「我還能拉。」

「我知道。」

「那為什麼——」

「因為灰岩要的是你以後還能聽見。」

格里怔了一會兒。

最後把抓鐘繩的手慢慢鬆開。

傷員區另一端，巴倫正在看兩名奪旗戰死者的遺體。

一人叫哈克。

一人叫杜恩。

都不是被召喚出的兵團成員。

只是灰岩原有的馬伕與獵戶。

他們在十騎出發前甚至沒有正式軍籍。

共同名冊卻已經記下他們最後一次任務。

巴倫手裡握著那面奪回來的赤狼中央旗。

「這東西值多少？」他問。

韓百川道：「若拿去談判，值一批俘虜或糧。若拿去點火，只值一堆布。」

「那他們呢？」

韓百川沒有回答價值。

「家屬在哪？」

「哈克沒有家人。杜恩有母親，在難民棚東區。」

「戰時撫恤怎麼算？」

「灰岩現在沒有完整撫恤制度。」

巴倫看向林徹。

林徹道：「天亮後建立。」

「用什麼付？」韓百川問。

「先記債。」

「灰岩的債已經很多。」

「那也記。」

「記多少？」

林徹想了想。

「不是我今晚隨口說一個數。按家庭人口、死者原本收入、任務風險和領地能力一起算。公開。」

韓百川點頭。

「我會列草案。」

巴倫把軍旗折起來。

這一次，他沒有說自己要替兩個人報仇。

只是問清楚他們死後還剩下什麼責任需要有人接住。

這比喊報仇難得多。

接近午夜時，赤狼軍方向升起白布。

不是投降。

是停戰求議。

凱恩沒有親自來。

一名赤狼百夫長帶著兩名未攜武器的士兵走到弓程外，要求交換重傷者與收回祭台死者遺體。

南牆上有人立刻罵出聲。

「他們自己殺的人，現在還有臉來收？」

「讓他們爛在那裡！」

「祭台上的人也是赤狼軍！」

裴守山沒有壓住罵聲。

只讓弓手保持不放箭。

林徹站在破牆上，看著白布下的三人。

「赫伯特呢？」

百夫長沉默片刻。

「男爵受傷。」

「誰在指揮？」

「凱恩大人暫代前營。」

「你們要停多久？」

「到明日日落。」

「換什麼？」

「互不進攻，允許雙方收回戰場死傷者。」

林徹沒有立刻答應。

他看向總督府使節營。

藍羽旗仍在。

塞德里克沒有撤離，也沒有靠近。

這表示他想讓灰岩與赤狼自己談，但會記錄每一句話。

林徹道：「停戰到明日正午。雙方只准派無甲人員進入標記區，所有死者先由雙方共同點數。祭台死者名冊必須交一份給總督使者和灰岩。」

百夫長抬頭。

「那是赤狼內部名冊。」

「他們的死亡已經被赫伯特拿來攻擊灰岩，不再只是你們內部的事。」

「我無權答應。」

「回去問有權的人。」

「若不交？」

「那就只收一般戰場死傷。祭台區保持原樣，留給總督府查驗。」

百夫長臉色變了。

祭台每多留一刻，赫伯特的罪證就多被看一刻。

他轉身返回。

羅蘭靠在殘破垛口旁。

「你覺得凱恩會答應？」

「會。」

「這麼確定？」

「他若還想救赫伯特，就需要把證據搬走。他若不想救赫伯特，就更需要名冊證明死了誰。」

半刻後，赤狼軍回覆同意。

停戰成立到次日正午。

不是和平。

只是兩邊都需要喘氣。

這半日窗口讓西南礦坑從紅色危機降成黃色。

不代表安全。

只代表終於有人能過去看。

林徹第二次抵達礦坑時，敲擊記錄板已寫滿半面。

三短兩長。

每隔一百二十息一次。

一共二十七次。

中間沒有變化。

艾德道：「我們沒有回敲。」

「做得對。」

「可它從沒停。」

老礦工指著裂縫下方。

「光變亮了一點。」

林徹讓所有人退到兩丈外。

再把一條細麻繩系上小銅鈴，放在裂縫前。

若有風，鈴會動。

沒有。

莎芮用灰粉灑在地面。

粉末也沒有被吸入裂縫。

這不是通風口。

至少目前不是。

文明殘響辨識啟動。

七重星環由外向內收縮，像七道透明圓盤覆在礦壁上。青白光沿著岩層深處延伸，逐漸勾勒出一個比裂縫大得多的輪廓。

高約四丈。

寬約七丈。

不是天然洞穴。

是一扇門。

門框埋在礦壁後方，表面有九條同心刻紋。每一條刻紋上都排列著細小方格，像文字，又像某種設備狀態。

文明長河深處，那條灰暗支流終於映出一幅模糊剪影。

不是宮殿。

不是寶庫。

是一座位於地底的城市。

成排的人沿著白色線路進入封閉門扉，頭頂有天空燃燒，有黑雨落下，有不知名巨影掠過地表。門關閉後，城市燈光一層層熄滅，只留下最中央一點青白光。

【文明殘響判定不足。】

【可能類型：防災庇護設施／地下行政節點／文明保存庫。】

【不支持「龍王寶庫」「神明武庫」「無限金幣倉」等流言。】

羅蘭看不到完整提示，卻能看見門框投影。

「至少真的有門。」

林徹道：「你很失望？」

「我只是覺得寶庫的門通常比較好看。」

「你見過幾座？」

「一座也沒有，所以我保留想像。」

艾德拿起小木槌。

「要回敲嗎？」

林徹先讓記錄員把所有人位置、時間與撤離路線寫清。

礦坑外安排一組拉繩。

若內部坍塌，外面的人能立刻拖出靠近岩壁者。

接著才點頭。

「照它的節奏。」

艾德敲了三短兩長。

咚、咚、咚。

咚——

礦坑重新安靜。

一百二十息過去。

門後沒有回應。

羅蘭道：「可能我們敲得口音不對。」

沒人理他。

又過二十息。

青白裂縫忽然亮起。

不是爆發。

是一條光從下往上掃過，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確認外部。

門後傳來新的敲擊。

兩短。

一長。

咚、咚。

咚——

記錄員立刻寫下。

林徹道：「再照著回。」

艾德敲了兩短一長。

這一次回應更快。

九條門框刻紋中，最外一條亮了起來。

一個陌生符號投在礦壁表面。

系統開始解析。

【接觸到未知文明基礎交互符號。】

【解析進度：百分之三。】

符號看起來像一座封閉房屋，屋頂上有三道向外擴散的線。

沈藥黎趕來時，只看了一眼便道：「警報或庇護。」

「怎麼看出的？」巴倫問。

「亡疫文明的隔離標記也有相似結構。封閉空間、外部危險、內部存續。不同文明在真正怕死的時候，畫出來的東西往往很像。」

林徹看向裂縫。

「再敲原本的三短兩長。」

艾德照做。

門後沒有敲擊。

這次傳來了聲音。

最初只是沙沙雜音。

像一張被埋在地底八百年的紙，正在試著開口。

接著，一道沒有情緒、男女難辨的古老語音從岩層後方響起。

語言沒有人聽過。

七重星環卻同步轉動。

文明長河中，無數相近的避難、登記、災害與人口概念被抽出，拼成不完整的意思。

【解析進度：百分之十一。】

【初步譯文：外部……災害狀態……確認。】

語音停頓。

又重複一次。

這次多了兩個詞。

【請……存續單位……回報。】

第三遍時，解析終於形成較完整句子。

【外部災害狀態確認。】

【請外部存續人口回報數量。】

【請回報當前災害等級。】

礦坑裡沒有人說話。

他們原本以為門後有人求救。

現在聽起來，更像一個死了八百年的機構仍在等待表格。

羅蘭最先反應過來。

「我們要怎麼回答？」

林徹看著系統仍在緩慢上升的解析進度。

「先別回答人口。」

「為什麼？」

「因為我們不知道它問的是灰岩、整個北境，還是整個世界。」

韓百川道：「也不知道數字答錯會發生什麼。」

「答少了，可能不給開門。」羅蘭說。

「答多了呢？」巴倫問。

羅蘭想了想。

「可能收我們住宿費。」

沒人笑。

因為這扇門真的可能有規則。

而規則比怪物更麻煩的地方在於，怪物通常只想吃人。

規則會先要求你填錯一張表，再合法地吃你。

林徹讓記錄員把古老語音完整記下。

「今晚不報人口，不報災害等級。只回一個訊息。」

「什麼？」

「外部存續單位已收到。」

系統花了三十七息，才從現有符號中拼出最簡單的回應敲擊。

一短。

兩長。

一短。

艾德照著敲下。

門後沉默許久。

接著，第二條刻紋亮起。

【回應確認。】

【外部存續單位已登記為：待核驗。】

【臨時通訊窗口：六個標準時。】

【逾時未回報，將依無人存續程序處理。】

林徹盯著最後一句。

「無人存續程序是什麼？」

【未知。】

「能是好事嗎？」

【以現有資料判斷，不建議期待。】

礦坑之外，另外兩座營地也沒有真正休息。

塞德里克在使節帳中看完祭台留影，又命佩姬把三枚留影石分開封存。第一枚記血祭開始，第二枚記總督府警告，第三枚記赫伯特仍繼續施術。三份證據不能放在同一個箱子裡，因為在北境，能讓證據消失的從來不只有火。

維克多掀帳進來。

「西南方向有異光。」

「魔力？」

「不像。藍羽騎士的測魔針沒有指向它，卻一直震。」

塞德里克走出帳篷。

遠處礦山像被人在黑夜裡劃開一條冰冷傷口。青白光很淡，普通士兵未必看得清，經過儀式訓練的人卻知道，那不是火把。

佩姬低聲道：「灰岩的遺跡傳聞。」

「傳聞原本沒有證據。」

「現在有了。」

塞德里克沒有露出喜色。

總督府確實為遺跡而來。可一座剛被血祭衝擊喚醒、用途不明、仍會自行發光的地下設施，和一座已被挖開、裝滿寶物的古代倉庫完全不是同一件事。前者若處理錯，可能不是得到一筆財富，而是替整個北境打開一個不知道如何關閉的問題。

「使節營向後移五十步。」他下令，「所有人不得靠近礦區。明日要求共同查驗，但在查驗前，誰擅自進入，先記名字。」

維克多問：「若赤狼軍先動？」

「記錄，警告。必要時攔截。」

「只有十二騎。」

「所以不要把警告說得像我們能攔住一千人。」

另一邊，赤狼軍主帳裡的氣味比傷兵營更難聞。

赫伯特醒過一次。

血祭反噬讓他的右眼完全充血，胸前裂口仍在往外滲出黑紅碎晶。他第一句不是問傷亡，也不是問祭台證據，而是問中央軍旗是否奪回。

凱恩回答沒有。

赫伯特沉默很久，才看見帳外那道青白光。

「遺跡。」

薩維站在陰影裡，聲音仍平靜。

「很可能。」

「灰岩一直有。」

「也可能直到今晚才開啟。」

赫伯特轉頭看他。

「有區別？」

薩維微微一笑。

「若一直有，林徹在欺騙您。若今晚才有，代表血祭替他打開了門。無論哪一種，您都不會願意空手離開。」

凱恩道：「軍隊已經無法再攻城。」

「我沒有問軍隊能不能。」

「那我告訴您。前線步兵缺額超過四成，親衛拒絕再接近祭台，至少三支百人隊正在私下議論撤營。您若現在命令搶礦坑，先要回答他們為什麼祭台上躺的是自己人。」

赫伯特眼裡重新浮出血色。

凱恩沒有退。

片刻後，赫伯特只說：「派斥候。」

凱恩轉身離帳。

他沒有答應會派多少，也沒有保證斥候屬於誰。

三方都看見了光。

三方也都明白，停戰從這一刻開始便不再只為收屍。

礦坑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一名城衛衝進來。

「領主大人，北側抓到赤狼斥候。」

「幾人？」

「兩個。還有一個逃了。」

「看見什麼？」

「他們在山坡上盯著礦坑的光。」

林徹抬頭。

真正的遺跡已經出現。

而灰岩最早用來拖延敵人的假消息，終於長成了所有人都想搶的真東西。

門後的古老聲音再次響起。

【請回報存續人口。】

【請回報災害等級。】

【剩餘通訊窗口：五個標準時五十九分。】

羅蘭低聲道：「我們以前說有遺跡，是為了讓赫伯特不敢把城打爛。」

林徹望向礦坑入口外尚未熄滅的戰場火光。

「現在他更不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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