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141章鹽骨堡的糾正隊，先交材料檢疫表

廢橋群深處亮起的白色骨燈，並不溫暖。

那是一種冷白到刺眼的光，像把骨灰揉進鹽裡，再用死人的祈禱點燃。燈光沿著斷橋一盞盞亮起，橋面下方是看不見底的深井霧海，霧裡偶爾有黑潮翻滾，像有巨大胃壁正在地底緩慢呼吸。

灰井城剛剛亮起的新暖燈，在那片白色骨燈面前顯得很小。

可小，不代表會退。

林徹站在灰井城外層平台上，身後是剛建立臨時公共分心的中央爐，身前是從廢橋群壓來的鹽骨堡糾正隊。

那支軍隊很安靜。

安靜得不像活人。

他們披著白鹽骨甲，甲片由一塊塊磨薄的骨板與灰白鹽晶拼接而成，行走時不發出鐵甲碰撞聲，而是細碎的沙沙聲，像骨粉在石板上滑動。

隊伍最前方，高舉著一面白色旗幟。

旗上四個字極其醒目。

「節省即生存。」

工匠頭子一看見那旗，臉就黑了。

「又來一群節省派。」

老書吏低頭翻開新帳冊，筆尖已經沾好墨。

「這口號和灰井城節能議會關係很近。」

鐵盾隊長握著劍柄，盯著白骨軍陣。

「他們不是普通軍隊。前排很多人……不像活人。」

萬象系統的掃描面板在林徹眼前展開。

【檢測到外來軍事單位：鹽骨堡糾正隊。】

【組成：鹽化骨甲兵、骨鹽馭霧者、存續協議監督官、低效制度糾正使。】

【材料成分：高濃度鹽晶、灰潮殘留、骨骸粉末、深淵胃網契印。】

【警告：部分骨甲兵疑似由歷史犧牲者遺骸加工而成。】

林徹眼神一冷。

「加工？」

【是。】

【備註：對方將死亡居民遺骸進行鹽化處理，製成可重複使用兵源與建材。】

工匠頭子倒吸一口氣，接著暴怒。

「人活著被說低效，死了還要拿來做兵？」

巡檢工偶排成一行，胸前小牌整齊亮起。

「發現疑似未檢疫材料。」

「建議隔離。」

林徹點頭。

「立檢疫牌。」

兩名工程兵立刻把一塊剛刷好防腐漆的公告牌推到灰井城外側斷橋口。

公告牌上方亮起赤金符文，下方文字清晰展開。

「公共維修臨時檢疫公告。」

「凡進入灰井城公共維修區之骨鹽材料、灰潮載體、深淵契印、疑似居民遺骸製品，須接受材料檢疫。」

「未通過檢疫者，不得入城。」

「拒檢者，視為污染源。」

公告牌剛立好，鹽骨堡軍陣便停了。

最前方一輛由骨輪拖動的高台緩緩滑出。

高台上站著一名披白鹽長袍的男人。

他的臉很瘦，瘦到像被鹽醃過，眼窩深陷，嘴唇呈灰白色。胸前掛著一枚骨質圓盤，圓盤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像某種配給表。

萬象系統提示。

【識別：鹽骨堡存續監督官。】

【姓名：白祀監。】

【職責：執行深層存續協議、糾正違規城市、維持低效轉化制度。】

白祀監俯視灰井城外的維修隊，聲音冷硬。

「灰井城違反深層存續協議。」

「擅自停止低效轉化。」

「擅自拆除恐懼回饋。」

「擅自建立外來公共分心。」

「鹽骨堡奉廢城群舊約，前來糾正。」

林徹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問萬象系統。

「他們有預約嗎？」

【未檢測到。】

「有施工協調單嗎？」

【未檢測到。】

「材料檢疫表？」

【未提交。】

林徹點頭，對白祀監道：「先交材料檢疫表。」

白祀監微微一怔。

鹽骨堡糾正隊顯然預想過很多種反應。

恐懼。

抵抗。

談判。

灰井城重新跪下，哭著請求鹽骨堡不要斷掉廢城群供鹽路。

但他沒有預想過，這位地表領主第一句話是要他交檢疫表。

白祀監聲音沉下。

「地表領主，你不理解深層規矩。」

林徹道：「你不理解公共維修區。」

巡檢工偶同步播報：

「入場先檢疫。」

「骨頭也一樣。」

鹽骨堡軍陣中傳出細微騷動。

不是憤怒。

更像那些白鹽骨甲兵的關節集體顫了一下。

白祀監冷冷道：「鹽骨堡之兵，皆為節省存續之聖材。你稱之為污染？」

林徹問：「聖材生前有沒有同意？」

白祀監面無表情。

「死者已完成城市義務。」

「也就是沒同意。」

白祀監眉頭皺起。

「深層城市無資格奢談個體同意。存續高於一切。」

林徹看向灰井城內。

那些剛從低效名單裡逃出來的居民，此刻站在街道、窗戶、井壁棧橋後方，臉色蒼白地看著鹽骨堡軍隊。

他們不是第一次聽見「存續高於一切」。

節能議會說過一百六十年。

每次這句話出現，就代表有人要被送進爐。

現在鹽骨堡又換了個版本。

人活著可轉化。

死了可鹽化。

反正都是存續材料。

公共城心低聲道：

「這不是……存續。」

「這是……消耗。」

灰井城臨時公共分心的聲音更不穩，卻帶著明顯恐懼。

「鹽骨堡……會糾正……」

「他們以前……來過……」

林徹眼神微動。

「什麼時候？」

灰井分心斷續回答。

「三十七年前……灰井城……曾有人反對低效名單……」

「鹽骨堡……派糾正隊……」

「之後……反對者……被鹽化……」

老書吏握筆的手一緊。

工匠頭子沉聲罵道：「怪不得這些人一出現，灰井居民都不敢大聲喘氣。」

白祀監抬起手中骨盤。

「灰井城居民聽令。」

他的聲音透過骨燈傳遍廢橋與城牆。

「停止聚集。」

「交出外來干涉者。」

「恢復低效轉化。」

「重新接入存續協議。」

「違者視為背棄深層共同存續，鹽骨堡將依法糾正。」

灰井城內一片死寂。

剛剛才開始站出來的居民，很多人下意識後退。

恐懼不是一天能消失的。

尤其當恐懼穿著白骨甲、舉著旗、帶著一整支軍隊站在城外時。

林徹沒有責怪他們。

剛從爐口救下來的人，不可能立刻變成無畏英雄。

所以他替他們往前站了一步。

「依法？」

白祀監道：「依深層存續協議。」

林徹問：「協議在哪？」

白祀監拍了拍胸前骨盤。

「刻於鹽骨堡存續盤。」

「公開嗎？」

「協議不向低層居民公開。」

林徹笑了。

「又是不能公開的規矩。」

老書吏立刻低頭記錄。

「鹽骨堡拒絕公開存續協議。」

白祀監看向他，語氣冰冷。

「文書官，你記錄無效。」

老書吏抬頭。

「你說無效的記錄，通常都很有效。」

這句話讓工匠頭子忍不住咧嘴。

老書吏現在越來越像樣了。

以前是被帳本追著跑。

現在是拿帳本往別人臉上砸。

白祀監不再浪費時間。

他舉起骨盤，白鹽骨甲兵整齊踏前一步。

廢橋震動。

骨燈光芒暴漲。

萬象系統提示跳出。

【對方正在啟動糾正儀式。】

【效果：強制標記灰井城臨時公共分心為違規核心，嘗試恢復低效轉化制度。】

【附帶效果：鹽化反抗者。】

林徹眼神冷了。

「檢疫不交，直接動手？」

白祀監冷聲道：「糾正不需檢疫。」

林徹抬手。

「那就強制檢疫。」

第二火錨環線亮起。

從灰井城中央爐一路延伸出的赤金光線，沿著斷橋口鋪開，形成一片臨時檢疫區。

巡檢工偶們像早就等不及了一樣衝出去。

它們手裡不再是普通掃描棒，而是一根根剛加裝的「骨鹽檢疫針」。

第一排鹽骨甲兵踏入檢疫區。

針頭齊刷刷扎了上去。

「採樣。」

鹽骨甲兵動作一僵。

骨甲表面冒出灰白煙氣。

萬象系統快速分析。

【樣本確認：鹽化骨骸材料。】

【骨源：人類。】

【殘留身份碎片：存在。】

【深淵胃網契印：存在。】

【可作戰狀態：高。】

【檢疫結論：不合格。】

巡檢工偶胸口亮起紅光。

「材料檢疫不合格。」

「請退場處理。」

白祀監臉色一沉。

「殺。」

鹽骨甲兵瞬間衝鋒。

它們速度不如胃壁使徒，但更穩。

每一步落下，橋面都結起一層白鹽霜。霜層向外擴散，試圖腐蝕火錨檢疫區，把赤金符文覆蓋成灰白色。

鐵盾隊長拔劍。

「盾線！」

灰井城剛剛轉向的能耗秩序隊也站了出來。

他們手裡的武器還很舊，甲胄也被冷霧腐蝕，但這一次，他們不是押送孩子去爐。

他們守在孩子前方。

公共重工營踏步迎上。

老鐵一號破拆錘砸向第一名鹽骨甲兵。

咚！

骨甲兵被砸退三步，身上鹽晶碎裂，卻沒有倒下。

裂縫裡不是血，而是灰白粉末與細小黑線。

那黑線像胃網神經一樣試圖重新縫合骨甲。

工匠頭子一看，立刻大喊：「別只砸！要洗鹽！」

林徹看他。

工匠頭子已經掏出一桶剛調製好的防腐熱鹵水。

「大人，剛才做骨鹽檢疫池時順手配的！」

林徹沉默一息。

「你動作挺快。」

「跟著大人做工程，慢了吃不上熱乎的材料。」

萬象系統彈出提示。

【骨鹽檢疫池臨時方案可行。】

【作用：溶解鹽化外殼、剝離灰潮神經、保留骨源身份碎片。】

林徹點頭。

「上池。」

公共重工營後方，幾台工車推著臨時檢疫槽上前。

槽中翻滾著淡赤色熱液，表面浮著防腐符文。

巡檢工偶立即改播報。

「骨鹽材料請入池。」

「拒絕入池者，協助入池。」

老鏟一號聽懂了最後一句。

巨大鏟斗一揮，直接把三名鹽骨甲兵鏟起來。

嘩啦！

扔進檢疫池。

池水沸騰。

鹽晶外殼迅速溶解，灰潮黑線尖叫著被剝離，骨甲兵的動作開始混亂。

片刻後，其中一具骨甲中傳出極其微弱的聲音。

「冷……」

灰井城居民群裡，一名老人猛地抬頭。

「這聲音……」

檢疫池中，那具骨甲外殼脫落，露出胸腔內一枚刻著名字的骨片。

老人顫抖著喊出一個名字。

那是他三十七年前被鹽骨堡「糾正」帶走的兄長。

整個灰井城外層都安靜了。

鹽骨堡不是只派兵。

它派來的兵裡，藏著灰井城曾經被帶走的人。

白祀監臉色微變。

林徹看向他。

「這就是你們的聖材？」

白祀監冷聲道：「死者為存續服務，是榮耀。」

林徹道：「那你怎麼不用自己的骨頭？」

白祀監沉默。

工匠頭子大罵：「節省派永遠省別人！」

巡檢工偶胸前小牌亮起新句。

「節省派永遠省別人。」

林徹瞥了一眼。

「這句保留。」

白祀監終於露出怒意。

「地表領主，你正在褻瀆鹽骨堡存續聖軍。」

林徹抬手，又一批鹽骨甲兵被老鏟一號掃進檢疫池。

池水轟鳴。

更多骨片露出名字。

更多灰井居民認出親人。

恐懼開始變成憤怒。

白祀監意識到局勢不對，立刻下令後方馭霧者出手。

數十名披著長骨面罩的馭霧者舉起骨杖，廢橋下方的冷霧瞬間暴漲，夾著鹽晶粉塵向灰井城席捲而來。

這些鹽霧不只是凍人。

它會把人體表水分迅速抽乾，再讓灰潮神經鑽入皮膚，將活人逐步鹽化。

萬象系統提示。

【危險：鹽化霧潮。】

【建議：公共熱網反沖、濾霧面罩強制升級、火錨濕熱屏障。】

林徹：「執行。」

灰井城剛修好的公共熱流第一次被用於防禦。

中央爐不再燒人，但它仍能輸出穩定熱壓。

熱壓沿著臨時公共分心傳入外城暖燈，再經由火錨環線噴出一層濕熱屏障。

鹽霧撞上屏障，立刻化成大量白色鹽水。

淤潮抽離車轟鳴啟動。

【鹽化污染液入庫。】

【可轉化：防凍砂漿、除霧鹽磚、低階保溫塗層。】

工匠頭子眼睛一亮。

「這也能用？」

林徹道：「污染處理後就是材料。」

灰井居民們看著鹽霧被擋下、被抽走、被轉化成材料，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一種很奇特的情緒。

原來鹽骨堡也不是不能擋。

原來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糾正者，也會被檢疫、被鏟進池、被做成砂漿。

白祀監舉起骨盤，聲音低沉。

「糾正隊，開存續盤。」

鹽骨堡軍陣後方，那些白骨燈同時轉向灰井城。

燈芯裡浮現一張張扭曲人臉。

它們齊聲念誦。

「節省即生存。」

「低效即背叛。」

「肉身可滅，骨鹽永存。」

「違規之城，歸於糾正。」

灰井城臨時公共分心劇烈顫抖。

這不是精神污染。

這是規則壓制。

鹽骨堡用存續協議壓灰井城，試圖把剛建立的公共條款判定為違約。

林徹看著那片骨燈，問萬象系統。

「能反審嗎？」

【可。】

【需要取得存續盤條款樣本。】

林徹看向白祀監胸前的骨盤。

「那東西？」

【是。】

林徹抬手指向白祀監。

「拿盤。」

鐵盾隊長剛準備衝，老鏟一號已經先動了。

它踏碎斷橋邊緣，鏟斗斜斜伸出，像一隻巨大鐵手，直奔白祀監胸前。

白祀監臉色一變，身形後退。

鹽骨甲兵立刻護住高台。

可巡檢工偶早已從橋底爬上去。

其中一台小工偶冒著被鹽霧腐蝕的風險，跳到高台邊緣，舉起一根小夾子。

「發現未公開協議載體。」

「依法暫扣。」

咔嚓。

它夾住了骨盤下方的鎖鏈。

下一刻，老鏟一號鏟斗拍到。

白祀監整個人被拍得踉蹌。

骨盤脫落，被那台工偶死死抱住。

工偶落地時摔了個跟頭，胸口燈閃爍。

「證據……到手……」

工匠頭子大吼：「好樣的！回頭給你換新旗子！」

萬象系統立刻接入骨盤。

【存續盤樣本取得。】

【深層存續協議解析中。】

【警告：條款高度腐敗。】

林徹看著面板。

「公開。」

【正在生成可讀版。】

鹽骨堡軍陣出現第一次明顯混亂。

白祀監怒吼：「奪回存續盤！」

林徹則看向灰井城居民、公共城心、灰井臨時分心，以及正在逐漸甦醒的廢城群暗點。

「不用等他們交表了。」

「我們自己查。」

章末，存續盤第一條協議被萬象系統投影到半空。

「凡廢城求存，須承認沉淵胃網為共同供能之源。」

林徹看完，冷笑一聲。

「原來不是存續協議。」

「是深淵加盟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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