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138章兒童不可燃，不接受地方特色

灰井城的大門關閉時，發出的不是金屬碰撞聲。

而是一陣像哭聲被硬生生壓進井底的低鳴。

巨大的灰鐵門從兩側合攏，表面符文一層層亮起，冷霧沿著門縫滲出，很快結成厚厚霜殼。

節能議會試圖把整座城市重新封起來。

封住外來者。

封住居民騷動。

封住剛被救下的孩子和老人。

也封住那句正在街巷裡擴散的話。

兒童不可燃。

對灰井城來說，這句話太危險。

因為它太簡單。

簡單到不需要計算表，不需要議會批准，不需要城心授權，連不識字的人都聽得懂。

而越是殘酷的制度，越怕簡單的人話。

它可以用一百頁報告論證低效人口轉化必要性。

可以用一千個術語描述供能缺口。

可以用一萬次鐘聲讓居民習慣沉默。

但當有人說出「孩子不能被燒」時，那些複雜話術就會像潮濕紙糊的牆，一捅就破。

林徹踏上老鏟一號卡住的升降平台。

平台斜插在城牆內側坡道與外部排霧渠之間，原本是灰井城送人下爐的工具，現在成了一座臨時橋。

巡檢工偶在橋頭立牌。

「危險設施已改作救援通道。」

「請勿恢復原用途。」

「原用途太缺德。」

工匠頭子看了牌子一眼，滿意點頭。

「寫得準。」

老書吏抱著帳冊，跟在林徹後面，臉色還有些白。

不是怕。

是氣得還沒緩過來。

他剛才親眼看見那十幾個孩子和老人差點被送進爐。

熔核舊城已經讓他知道「居民可燃」是怎樣的地獄。

灰井城則讓他明白，地獄可以披上節能外衣，甚至會有專人替地獄做成本表。

鐵盾隊長帶著盾兵上橋。

公共重工營緊隨其後。

老鏟一號保持鏟斗支撐，胸前燈光穩定閃爍。

被救下的孩子和老人已經被工偶引導到外圍安全區，由熔核舊城的醫療工匠臨時安置。

那名抱著破布娃娃的小女孩坐在一塊隔潮磚上，兩隻手緊緊抓著熱水杯。

她沒有再哭，只是一直看著林徹的背影。

她不知道這些外來者能不能贏。

但她知道，他們剛才真的把平台卡住了。

在灰井城，能把平台卡住的人，就是能改變命運的人。

城內，節能議會的封鎖命令已全面啟動。

街道兩側，灰白燈柱亮起冷光。

牆上嵌著的能耗符文開始掃描每一個活動目標。

林徹剛踏入城內，頭頂便浮現出一行灰色標記。

「高耗能入侵單位。」

鐵盾隊長頭頂也亮起。

「高耗能武裝單位。」

工匠頭子頭頂：

「高耗能施工單位。」

老書吏頭頂：

「低戰力文書負擔。」

老書吏臉一黑。

工匠頭子拍著腿笑。

「老書吏，你被罵了！」

老書吏怒道：「你頭上也不是什麼好詞！」

巡檢工偶們進城後，頭頂紛紛亮起灰井城標記。

「無效小型單位。」

「低價值干擾單位。」

「可拆除。」

巡檢工偶胸口燈光一閃。

它們集體播報：

「分類錯誤。」

下一刻，萬象系統接入。

林徹頭頂的灰色標記被一筆劃掉。

新標記浮現。

「公共維修總負責人。」

鐵盾隊長：

「施工安全護衛。」

工匠頭子：

「重型維修主管。」

老書吏：

「審計記錄官。」

巡檢工偶：

「公共巡檢員。」

灰井城符文像是不服，試圖重新覆蓋標記。

萬象系統直接彈出提示。

【對方分類系統版本過舊。】

【是否強制兼容？】

林徹問：「兼容什麼？」

【將其錯誤分類翻譯成可審計項目。】

「啟動。」

於是街道兩側的灰白燈柱開始瘋狂閃爍。

它們每掃描一次外來維修隊，便自動生成一條審計記錄。

【灰井城分類錯誤一：將施工單位標記為可拆除。】

【灰井城分類錯誤二：將文書官標記為負擔。】

【灰井城分類錯誤三：將兒童標記為低效燃料。】

【灰井城分類錯誤四：將議會暖塔標記為必要供能。】

【灰井城分類錯誤五：將熱浴間標記為決策輔助設施。】

工匠頭子一聽第五條，立刻罵道：「洗澡還能輔助決策？我咋沒這待遇？」

老書吏冷笑：「你若把全城孩子送進爐，大概也能給自己編一條。」

工匠頭子臉色一沉。

「那還是免了。」

進城第一段路沒有遭遇大規模軍隊。

節能議會顯然不想在居民面前立刻開戰。

他們更擅長用城心分類、配給權限和能耗標記壓制人。

灰井城居民躲在門後、窗後、井壁巷道後，偷看這支奇怪的外來隊伍。

他們看見高大的工程護衛，看見舉著小旗的巡檢工偶，看見扛著帳冊的書吏，也看見那塊不斷更新公告的公共維修牌。

有人低聲念出上面的字。

「兒童不可燃……」

「老人不可燃……」

「病人不可燃……」

「居民不是供能耗材……」

這些句子像一枚枚火星，落進灰井城積了太久的灰裡。

冷霧深處，開始有人哭。

也有人憤怒地捶牆。

還有人顫聲問：「那我們以前送走的人算什麼？」

沒有人立刻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太重。

林徹也聽見了。

他停下腳步，看向那條昏暗巷道。

「算債。」

巷道裡那人愣住。

林徹道：「不是白死，不是必要，不是節能成果。」

「是債。」

老書吏低頭，鄭重記下這句。

灰井城深處，城心再次發出嘶啞低吼。

「債……無效……」

「生存……優先……」

「低效……可轉……」

公共城心越過臨時鏈路回應。

「生存……不是……吃掉居民。」

灰井城心怒吼。

「不吃……就熄！」

公共城心停頓一下。

它曾經也這樣以為。

熔核舊城曾經也覺得，不吃人、不接深淵、不讓王座永燃，城市就會熄滅。

可事實不是。

城市可以靠很多小火活下來。

靠工坊，靠熱網，靠修好的管線，靠居民本身的生產，靠不再浪費在王座和特權上的能量。

所以公共城心回答：

「先查……漏。」

灰井城心明顯卡住。

這個回答不在它的舊分類邏輯裡。

它問的是生死。

公共城心回答它：先查漏。

林徹笑了一下。

「學得很好。」

這時，前方街口出現一排灰甲士兵。

他們沒有立刻進攻，而是列陣封路。

為首的是一名中年軍官，眼神疲憊，肩甲上刻著「能耗秩序隊」。

他看著林徹，低聲道：「外來者，止步。」

林徹問：「你要攔我？」

軍官握緊長矛。

「議會命令，任何高耗能單位不得靠近中央爐。」

「你家有孩子嗎？」

軍官臉色瞬間一變。

林徹看著他。

「有老人嗎？有病人嗎？有某一天可能被評為低效的人嗎？」

軍官嘴唇抿緊。

旁邊一名年輕士兵眼眶發紅。

林徹繼續道：「我不是來問你忠不忠於議會。」

「我是問你，今天被救下來的人，你真的想再押回去嗎？」

軍官沉默。

身後士兵也沉默。

節能議會的廣播忽然在街道上空響起。

霍岐的聲音冷硬而尖銳。

「能耗秩序隊，執行封鎖。」

「拒不執行者，降為低效預備名單。」

這句話一出，士兵們臉色齊變。

這就是灰井城真正的統治方式。

不是忠誠。

是恐懼。

誰不服從，誰就從執行者變成燃料候補。

林徹看向那名軍官。

「看見了？」

「你守的不是城。」

「是排隊進爐的名單。」

軍官的手開始顫抖。

霍岐的聲音再次響起。

「執行！」

街道兩側的灰白燈柱亮起，開始重新掃描士兵。

幾名動搖的士兵頭頂浮現新標記。

「疑似低效。」

「秩序不穩。」

「可預備轉化。」

那名年輕士兵終於崩潰。

「我母親上個月才被送走！她說是為了全城！結果你們現在也要標我嗎？」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燈柱冷冷閃爍。

林徹抬手。

「拆燈柱。」

公共重工營衝上前。

老鐵一號一錘砸斷第一根灰白燈柱。

燈柱碎裂時，裡面不是正常符文晶線，而是一團扭曲的黑灰肉絲。

那肉絲還在蠕動，像深淵胃網與灰井城心共同長出的神經。

萬象系統提示：

【發現分類燈柱核心：灰潮胃網神經。】

【功能：掃描居民能耗、施加低效標記、傳導恐懼、收集轉化名單。】

【可回收：否。】

【可焚燒：是。】

林徹：「燒。」

火錨光焰落下，灰潮胃網神經尖叫著化成灰。

街道上，許多人頭頂的灰色標記瞬間消失。

那種像鐐銬一樣壓在頭上的分類光，第一次熄滅。

居民們呆住。

有人摸著自己的額頭，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沒有再被標記。

老書吏低聲道：「他們被標太久了。」

林徹道：「所以先拆標籤。」

第二根燈柱倒下。

第三根。

第四根。

灰井城外層街道的分類網開始崩潰。

能耗秩序隊的士兵們終於放下武器。

那名中年軍官摘下肩上的秩序隊徽章，扔在地上。

「我不攔。」

他聲音沙啞。

「但中央爐不好進。」

林徹問：「為什麼？」

軍官抬頭，看向城市下方那口灰井。

「城心已經和中央爐長在一起了。」

「議會不是單純控制城心。」

「他們靠城心控制全城，也靠全城恐懼餵城心。」

「越多人害怕被標低效，中央爐越穩。」

「越多人沉默，灰井城越能撐。」

工匠頭子罵道：「靠恐懼發電？」

軍官苦笑。

「差不多。」

萬象系統提示：

【灰井城核心機制更新。】

【中央爐能源構成：殘礦熱、灰井冷霧壓差、深淵灰潮、居民恐懼回饋、人體轉化熱。】

【其中恐懼回饋已制度化。】

【備註：極度不健康。】

林徹看向城市深處。

「那就更要修。」

公共城心低聲道：

「恐懼……不該……作燃。」

林徹點頭。

「對。」

「哭聲也不該。」

「孩子更不該。」

他踏過被砸碎的燈柱。

身後，越來越多灰井城居民走出家門。

一開始只是幾個。

後來是一群。

再後來，整條街的人都站了出來。

他們沒有立刻喊口號。

他們只是跟著。

跟著這支外來維修隊，沿著通往中央爐的螺旋坡道往下走。

節能議會的廣播開始變得尖銳。

「回屋！」

「所有非必要流動即為浪費！」

「聚集增加能耗！」

「違者列入低效名單！」

巡檢工偶回頭，對著居民播報：

「步行不違法。」

「呼吸不違法。」

「活著不違法。」

一名灰井城少年忽然笑出聲。

笑聲很小。

但很清脆。

很快，更多人跟著笑。

這笑聲在冷霧裡不算響亮，卻讓霍岐的廣播徹底失控。

因為恐懼發電的城市，最怕居民開始笑。

通往中央爐的最後一道關口，是節能議會直屬的灰爐衛隊。

他們穿著厚重灰白甲胄，身上插滿供能管，雙眼被冷霧腐蝕成灰色晶體。

這些人不像普通秩序隊。

他們已經半城心化。

萬象系統提示：

【灰爐衛隊。】

【狀態：人類基底，城心分類強化，灰潮神經植入。】

【可救治概率：部分存在。】

林徹眼神一沉。

「能不殺就不殺。」

鐵盾隊長點頭。

「明白。」

灰爐衛隊衝鋒。

鐵盾隊長帶盾線迎上。

公共重工營不再用破拆錘直砸要害，而是使用工匠臨時加裝的震盪鎖鏈，專門扯斷他們背後的供能管。

巡檢工偶則冒著被踩碎的風險，往灰爐衛隊腿甲上貼標籤。

「疑似工傷。」

「建議停職治療。」

工匠頭子邊打邊吼：「別貼腳底！會被踩扁！」

一台工偶被灰爐衛隊踢飛，在空中翻了三圈，落地後胸口閃爍。

「工傷確認。」

林徹：「……」

戰鬥持續很短。

失去恐懼分類網支援後，灰爐衛隊的協調性大幅下降。

當最後一名灰爐衛隊被震斷供能管、按倒在地時，他灰晶化的眼睛裡流出兩行濁淚。

「我……是不是……低效了？」

林徹蹲下，看著他。

「不是。」

「你病了。」

那名士兵怔住。

病了。

不是低效。

不是可轉。

不是應該被燒。

只是病了。

這句話讓他胸口劇烈起伏，像一個從分類表裡逃出來的人，第一次重新變回人。

中央爐的大門就在前方。

門後傳來巨大的轟鳴。

灰井城心的聲音變得暴躁而混亂。

「不准……靠近……」

「低效……必須轉化……」

「恐懼……供能……」

「孩子……可燃……」

公共城心的聲音猛然壓過去。

「錯。」

「兒童不可燃。」

灰井城心怒吼：

「這是……灰井地方秩序！」

林徹抬手，火錨光線在他身後亮起。

「兒童不可燃，不接受地方特色。」

他一掌按在中央爐大門上。

萬象系統提示：

【灰井城中央爐檢修程序，強制啟動。】

章末，大門裂開一線。

門後不是火。

而是一片由哭聲、冷霧與灰潮交織成的巨大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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