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139章你們的城心壞了，我們帶了保固單

中央爐大門開啟的一瞬間，灰井城所有居民都聽見了哭聲。

那哭聲不是一個人發出的。

也不是十幾個人。

它像是從一百六十年的灰燼裡擠出來，從井壁、爐膛、管線、燈柱、配給牌、低效鐵環和每一次沉默裡一起響起。

有人當場跪下。

有人捂住耳朵。

有人失聲喊出親人的名字。

因為那哭聲裡，有太多熟悉的聲音。

母親。

孩子。

老父。

病弱的妻子。

在冬期補償名單上被勾掉的人。

在中央爐升降平台上最後回頭的人。

節能議會說，他們已轉化為城市熱源。

可此刻所有人都明白，他們沒有安息。

他們被灰井城心困在爐裡，成了恐懼回饋的一部分。

中央爐內部是一座倒垂的巨大爐腔。

爐腔下方連著灰井深處，冷霧與黑潮從井底翻湧而上。上方則懸著灰井城心。

它不像熔核舊城的公共城心那樣重新凝成穩定核心。

灰井城心是畸形的。

它像一顆被無數灰白管線吊住的巨大灰晶心臟，表面長滿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隻眼睛裡都映著一張低效名單。

孩子的名字。

老人的名字。

病人的名字。

工人的名字。

每一份名單都像一片鱗，疊成城心的外殼。

城心下方，中央爐膛並不旺。

它甚至稱得上低效。

大量熱能從破裂的導管中流失，一部分被灰潮吞掉，一部分被議會暖塔暗線抽走，還有一部分在恐懼回饋系統裡空轉，形成刺耳哭聲。

工匠頭子只看了一眼，表情就扭曲了。

「這爐子漏成這樣，他們還燒人？」

萬象系統掃描。

【中央爐初步評估：嚴重失修。】

【熱效率：極低。】

【人體轉化熱利用率：不足百分之六。】

【恐懼回饋系統損耗：高。】

【議會暗線抽流：明顯。】

【灰潮寄生：嚴重。】

【結論：該城吃人不是因為高效，而是因為懶、爛、壞。】

林徹看著最後一句。

「這次評語很直接。」

【本系統已根據現場情況調整文明措辭。】

「調整後還是文明措辭？」

【已盡量克制。】

林徹點頭。

「辛苦。」

中央爐另一側，霍岐帶著節能議會成員出現。

他們並非逃走，而是提前退到中央爐內部。

在這裡，灰井城心的分類力量最強。

霍岐站在一座高台上，身後是一圈議會席。

每個議會席下方都連著獨立暖管。

很暖。

暖得諷刺。

霍岐看見林徹進來，臉上沒有驚慌，只有一種被逼到極致後的冷酷。

「你終於進來了。」

林徹掃了眼議會席。

「暖氣不錯。」

工匠頭子直接罵：「外面孩子差點進爐，你們這椅子還帶加熱？」

霍岐冷冷道：「議會必須保持判斷力。」

老書吏翻開帳冊，聲音顫抖卻清晰。

「灰井城節能議會中央爐內部議席存在私用暖管。」

「記下了。」

一名議會成員怒道：「誰允許你記？」

老書吏抬頭看他。

這位熔核舊城的老書吏，曾經被王權陰影壓了一輩子。

可現在，他不怕了。

他甚至有點熟練。

「公共審計期間，不需被審對象允許。」

林徹看了他一眼，頗為滿意。

老書吏成長很快。

已經從「被帳本追殺的人」進化成「拿帳本追殺別人」。

霍岐不再理會老書吏。

他抬手，灰井城心表面的眼睛同時睜大。

無數灰色標記向林徹一行壓來。

「高耗能。」

「擾亂秩序。」

「外部污染。」

「破壞節能。」

「可轉化。」

灰井城心想把整支維修隊標記為燃料。

公共城心立刻反制。

熔核舊城的赤金光沿著第二火錨環線傳入中央爐，在地面上形成一圈公共維修域。

所有灰色標記落下，都被赤金光線攔截，轉化成審計條目。

【錯誤標記：公共維修隊可轉化。】

【錯誤標記：審計官可燃。】

【錯誤標記：救援行為破壞節能。】

【錯誤標記：兒童低效。】

【錯誤標記：議會特權必要。】

審計條目越來越多，像雪片一樣堆滿空中。

灰井城心開始暴躁。

「分類……不許……修改……」

「灰井……存續……」

「低效……必須……」

林徹打斷它。

「你們的城心壞了。」

霍岐怒道：「它讓灰井城活了一百六十年！」

林徹指向爐腔裡那些破管線。

「靠百分之六的人體熱利用率？」

他又指向恐懼回饋系統。

「靠讓全城人怕得睡不著？」

再指向議會暖管。

「靠你們一邊喊節能，一邊坐熱椅子？」

林徹看著霍岐。

「這不叫活。」

「叫爛著沒死。」

霍岐臉皮抽動。

「你不懂深層冷霧！」

「你不懂礦脈枯竭！」

「你不懂沒有外援的城市如何在黑暗裡掙扎！」

「你從地表來，帶著火錨和軍隊，站著說話——」

林徹抬手。

公共城心投影浮現。

熔核舊城曾經的城心記錄展開。

居民可燃。

王座永燃。

深淵供火。

根層清淤。

停供危機。

公共熱網。

一條條記錄排列在中央爐前。

公共城心低聲道：

「我……也壞過。」

「我……也吃過人。」

整個中央爐安靜了一瞬。

灰井城心的無數眼睛微微收縮。

公共城心繼續道：

「錯了……就改。」

「不能說……活了一百六十年……所以繼續錯。」

霍岐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因為這不是外來者居高臨下的指責。

這是另一座剛從同類錯誤中爬出來的城心，在對灰井城說話。

你不是唯一受苦的城。

也不是唯一被逼瘋的城。

但這不能成為繼續吃人的理由。

林徹從工匠頭子手裡接過一卷金屬薄冊。

霍岐皺眉。

「那是什麼？」

林徹道：「保固單。」

霍岐：「……」

節能議會眾人：「……」

工匠頭子咳了一聲。

「大人，其實那是公共城心改造臨時方案。」

林徹道：「對壞掉的城心來說，就是保固單。」

萬象系統配合展開。

【灰井城城心緊急檢修方案。】

【方案一：清除灰潮神經。】

【方案二：切斷議會私用暖管。】

【方案三：封停人體轉化流程。】

【方案四：拆除恐懼回饋系統。】

【方案五：修復中央爐熱效率。】

【方案六：建立灰井臨時公共分心。】

【方案七：居民不可燃條款接入。】

【備註：過程劇痛，反對無效。】

霍岐猛然舉起灰井徽章。

「城心，吞了他們！」

灰井城心發出尖銳嘶鳴。

中央爐膛猛然裂開，無數灰白管線像蛇一樣刺向林徹。

每一條管線尖端都刻著低效標記，一旦刺中，就會強行把目標納入轉化流程。

鐵盾隊長盾牌砸地。

「守！」

盾線頂上。

公共重工營揮錘斬管。

工匠們推著防腐擋板補位。

巡檢工偶則在混亂中衝向議會席下方，一邊跑一邊播報。

「發現私用暖管。」

「節能從你開始。」

一名議會成員驚恐地看著自己椅子下方的暖管被工偶貼上封條。

「你不能——」

老鏟一號一鏟子過去。

暖管斷裂。

那名議會成員的加熱座椅瞬間熄火。

他臉色大變，像是遭遇了極大酷刑。

工匠頭子怒吼：「就這點冷你都受不了，還把孩子送爐？」

議會席一排排熄滅。

每熄一根私用暖管，中央爐可分配熱流就回升一點。

外層居民區的燈光也微微亮一點。

灰井居民在爐外看見這一幕，心裡有某種東西開始坍塌。

原來議會不是不能冷。

只是以前沒人讓他們冷。

霍岐怒吼：「維持恐懼回饋！」

灰井城心表面的人名鱗片全部亮起。

一張張低效名單從城心上飛出，化作哭聲幻影，撲向爐外居民。

那不是精神污染式的認知改寫，而是實實在在的聲音、記錄與恐懼回放。

「若不轉化，下層會凍死。」

「若不沉默，你家會上名單。」

「若反抗，全城都會熄滅。」

「你活著，就是浪費。」

許多居民捂住耳朵，身體顫抖。

灰井城靠這些話控制他們太久。

林徹沒有讓公共城心直接壓過去。

他轉頭對老書吏道：「念。」

老書吏愣住。

「念什麼？」

林徹指向剛才的掃描結果。

「念真帳。」

老書吏深吸一口氣，站上被老鏟一號拍裂的議會台。

他的聲音一開始不大。

但萬象告示牌替他放大。

「中央爐人體轉化熱利用率不足百分之六。」

「議會暖塔與私用熱源佔用下層三區可用暖壓一點七倍。」

「排霧渠堵塞導致暖壓損耗超過冬期補償收益四倍。」

「恐懼回饋系統維持消耗高於實際供熱回流。」

「灰潮神經寄生造成城心錯誤分類擴散。」

老書吏越念，聲音越穩。

「結論。」

「灰井城居民不是城市負擔。」

「灰井城真正的高耗低效項目，是節能議會特權、失修管線、錯誤城心與深淵灰潮寄生。」

哭聲幻影開始扭曲。

真帳不一定能立刻撫平傷口。

但它能讓恐懼失去神秘感。

當居民知道自己不是因為「活著有罪」才被送進爐，而是因為管線漏、議會貪、城心壞，他們的恐懼就開始轉化成另一種東西。

憤怒。

灰井城心震動。

「拒絕……」

「拒絕真帳……」

林徹向前一步。

火錨光線在他手中凝成一枚赤金釘。

「拒絕無效。」

他把釘子狠狠釘進中央爐地面。

【灰井城中央爐臨時火錨建立。】

【公共維修域擴張。】

【人體轉化流程封停中。】

灰井城心發出劇烈尖叫。

爐膛底部，那條通向轉化室的通道轟然關閉。

一排排低效鐵環同時裂開。

被救下的孩子們手腕上，灰色鐵環啪地一聲碎掉。

小女孩抱著娃娃，看著自己空下來的手腕，怔了很久。

然後她抬頭問身邊醫療工匠。

「我不是低效了嗎？」

醫療工匠眼睛一紅。

「你從來不是。」

中央爐內，霍岐臉色灰敗，卻仍不肯認輸。

他衝向灰井城心，將自己的灰井徽章按進城心外殼。

「啟動最終節能！」

議會席後方，一道隱藏符文亮起。

萬象系統提示：

【警告：灰井城心正在啟動最終節能協議。】

【內容：封閉下層三區、停止低收益居民區供熱、將恐懼回饋集中供應中央爐與議會核心。】

工匠頭子聽懵了。

「這不就是放棄居民保議會？」

林徹眼神冰冷。

「對。」

霍岐怒吼：「只要城心不熄，灰井城就還在！」

林徹看著他。

「居民都沒了，城還在個屁。」

他抬手，公共城心支援強度提升到最高。

熔核舊城的公共熱網、火錨環線、居民登記、工匠證詞，全部沿著臨時鏈路灌入灰井中央爐。

這不是替灰井城做主。

是提供一個模板。

一個證明城市可以不靠吃人活下去的模板。

灰井城心的無數眼睛劇烈閃爍。

它看見熔核舊城從居民可燃到居民不可燃。

看見王座永燃被刪除。

看見公共熱網建立。

看見停供危機解除。

看見城市自己發熱。

那些記錄像一把把鑿子，敲在它腐爛的分類外殼上。

公共城心低聲道：

「你也……可以改。」

灰井城心怒吼：

「我……壞太久……」

林徹道：「壞太久也得修。」

「修不好呢？」

「先保命，再返修。」

萬象系統彈出。

【灰井城臨時公共分心支架準備完成。】

【是否插入？】

林徹：「插。」

中央爐上方，一枚由火錨碎芯、灰井居民名冊、被救低效名單碎環、公共熱網模板和排霧渠修復圖共同構成的臨時支架，狠狠嵌入灰井城心外側。

灰井城心發出撕裂般尖叫。

霍岐也被震飛出去。

他摔在冰冷地面上，第一次離開了自己的加熱議席。

他抬頭，看見議會席一張張熄滅。

看見居民站在爐外。

看見孩子手腕上的鐵環碎了。

看見中央爐不再接受人體轉化。

他的嘴唇顫抖。

「灰井城……會熄……」

林徹看著他。

「那就一起修到它不熄。」

「不是把別人丟進去。」

「是你們也下來修。」

章末，灰井城心外殼裂開一道縫。

縫裡湧出的不是火焰。

而是一份份被灰燼覆蓋的低效名單。

最上面那張，寫著一個只有五歲孩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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