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137章節能議會的節能方式很費人

灰井城的議會暖塔熄了一半。

這一半燈光熄滅後，整座城市竟然亮了一點。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亮。

而是許多藏在低處街巷裡的眼睛，忽然有了一絲光。

灰井城居民已經太久沒有見過「上面的人」被切斷供熱。

在過去一百六十年裡，所有節能命令都是往下壓的。

外層街區節能。

下層礦戶節能。

孤老院節能。

低齡撫育所節能。

病弱者集中區節能。

每逢冷霧潮升，節能議會便會召開長桌會議，列出一張張能耗表，宣布某些人「維持成本高於城市收益」。

那些人會被送到灰井中央爐。

這被稱為「冬期補償」。

名字很體面。

做法很畜生。

而議會暖塔永遠亮著。

他們說，管理者需要清醒頭腦。

他們說，決策場所不能受冷霧干擾。

他們說，節能不是平均受苦，而是最合理地分配痛苦。

痛苦分配到最後，永遠分不到他們自己頭上。

所以當議會暖塔被林徹一指切掉半數熱流時，灰井城居民第一反應不是歡呼。

是茫然。

原來那裡也能熄？

原來那些自稱維持城市存續的人，也會怕冷？

城牆上，瘦高老人臉色陰沉得像被冷霧凍裂的石板。

他名叫霍岐，是灰井城現任節能議會首席。

一百六十年裡，灰井城議會換過很多代人。

但理念沒換過。

城市要活下去。

能耗必須削減。

低效者應當轉化。

這套規則在飢餓、寒冷和恐懼中被反覆執行，最後變成了某種比深淵更難清理的東西。

因為深淵吃人時，人至少知道那是怪物。

節能議會吃人時，還會遞給你一份計算表。

霍岐盯著林徹。

「你切斷了灰井城管理核心供熱。」

林徹道：「不是切斷，是節能。」

「你無權節能議會！」

「你們不是最支持節能？」

霍岐聲音一滯。

工匠頭子在旁邊補刀：「怎麼？輪到自己就不節了？」

巡檢工偶舉旗播報：

「發現選擇性節能。」

「建議公開能耗。」

城牆上幾名議會成員臉色更難看。

其中一人怒道：「議會暖塔承擔全城決策功能，能耗不可與普通居民區相比！」

林徹點頭。

「那就公開數據。」

「灰井城內部數據不可外泄！」

「那就是沒數據。」

「放肆！」

林徹看向老書吏。

「記，第二次拒絕公開。」

老書吏下筆如飛。

他如今記錄這種東西已經越來越順手。

甚至有種奇怪的熟悉感。

當初熔核舊城舊王權也是這樣。

一問責任，就說祖制。

一問帳目，就說機密。

一問憑什麼，就說自古以來。

灰井城這邊換了套詞，叫節能必要。

本質差不多。

霍岐顯然不想再和林徹進行文書層面的糾纏。

因為他發現，對方很擅長把所有冠冕堂皇的話拆成帳。

而灰井城最怕帳被攤開。

他抬手。

城牆內側，押送孩子和老人的灰甲士兵立刻把人群推向中央坡道。

坡道盡頭，有一座通往灰井中央爐的升降平台。

平台四周刻著能耗符文。

一旦啟動，這些被標記為「低效」的人就會被送往下層爐區，完成所謂冬期補償。

霍岐冷冷道：「地表領主，你想玩帳，我們可以陪你玩。」

「但灰井城冷霧潮已經上升。」

「若不完成今日轉化，下層三區暖壓不足，會有更多人凍死。」

「你救這十幾人，就是殺數百人。」

這話一出，城內居民群出現動搖。

很多人低下頭。

也有人咬緊牙關，不敢看那些孩子。

不是他們不心疼。

而是灰井城用一百六十年教會他們一件事：你若替被送走的人說話，下一個低效名額可能就是你家。

這種恐懼會腐蝕同情。

會讓人把良心藏起來，只求今天別輪到自己。

林徹看向萬象光幕。

「灰井城下層三區暖壓不足原因。」

【掃描受阻。】

【外圍推測：管線損耗率極高、中央爐效率低下、議會暖塔分流過多、深淵灰潮腐蝕、城心分類錯誤導致熱流優先級畸形。】

林徹問：「如果停止轉化這十幾人，真正缺口多少？」

【估算中。】

【以人體轉化熱值計算，即使全部轉化，也僅能維持下層三區最低暖壓約一個半時辰。】

工匠頭子炸了。

「一個半時辰？！」

鐵盾隊長臉色冰冷。

老書吏的筆尖停住，墨點滴在紙上。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霍岐口中的「救十幾人就是殺數百人」，聽起來像艱難取捨。

可實際上，把這十幾人送進爐，也只能撐一個半時辰。

一個半時辰後呢？

再送一批。

再送更多。

所謂節能，不是在解決問題。

是在用人命拖延系統崩潰。

林徹抬頭。

「一個半時辰。」

霍岐眼神微變。

林徹看著他。

「你們今天要燒的人，只能撐一個半時辰。」

「這件事，灰井城居民知道嗎？」

城牆內外，忽然安靜得可怕。

下層街道裡，一名抱著老母親的男人猛然抬頭。

一個半時辰？

他一直以為，每一次冬期補償都能換來整個冬季的安全。

議會一直這麼說。

說那些人犧牲後，全城就能度過最難的冷霧潮。

可若只有一個半時辰，這還叫補償嗎？

這叫把人丟進一個漏到底的爐子裡，聽個響。

霍岐冷聲道：「外來者的數據不足採信！」

林徹道：「那就公開你們自己的。」

霍岐不說話。

巡檢工偶播報：

「第三次拒絕公開。」

老書吏記下。

城牆上，一名較年輕的議會成員忍不住道：「首席，下層三區暖壓確實已經——」

霍岐猛地回頭。

那人立刻閉嘴。

林徹看見了。

「看來不是沒人知道。」

霍岐眼神陰沉。

「灰井城不接受外部審計。」

林徹淡淡道：「那就先不審計。」

眾人一愣。

連霍岐都怔了一下。

下一瞬，林徹抬手。

「先救人。」

老鏟一號轟然前進。

巨大鏟斗不是揮向城牆，而是直接插進灰井城外側一條塌陷排霧渠。

那條排霧渠連著下層三區，是冷霧回流最嚴重的區域之一。多年失修後，它被灰潮結晶堵住大半，導致下層暖壓不斷流失。

節能議會一直把問題說成「人口能耗過高」。

可真正的缺口，有相當一部分是管線漏了。

老鏟一號一鏟下去，灰白結晶碎裂。

淤潮抽離車接上。

公共重工營護住兩側。

巡檢工偶插牌。

「發現堵塞。」

「堵塞不是居民造成。」

這句播報不知道是誰加的。

但它響起時，灰井城下方街區裡，有人忽然哭出聲。

堵塞不是居民造成。

這句話太簡單。

卻把他們背了一百多年的罪名掀開了一角。

他們一直被告知，是自己活著消耗了城市。

是孩子太多，老人太久，病人太弱，工人吃得太多，才讓城市不堪重負。

可如果是管線堵了呢？

如果是爐子漏了呢？

如果是上層暖塔分走太多呢？

那被送進爐的人算什麼？

林徹沒有給霍岐反應時間。

第二枚火錨釘入排霧渠轉角。

第三枚釘入下層暖壓管。

第四枚釘入中央爐外側泄熱口。

萬象系統快速計算。

【臨時改道方案生成。】

【目標：將議會暖塔削減熱流、王宮式私用熱浴間熱流、中央爐泄漏餘熱導入下層三區。】

【預估效果：可替代今日人體轉化熱值七點四倍。】

林徹看向城牆。

「七點四倍。」

霍岐臉色終於變了。

林徹道：「你們要燒十幾個人換一個半時辰。」

「我切你們暖塔和熱浴間，能換十幾個時辰。」

「所以誰高耗低效？」

議會成員們一片死寂。

下層街區卻開始騷動。

「熱浴間？」

「議會還有熱浴間？」

「不是說全城都在節能嗎？」

「我孩子去年被列低效，他們那時候還有熱浴間？」

聲音起初很小。

很快變成壓抑不住的浪潮。

霍岐厲聲道：「肅靜！」

灰甲士兵立刻舉起長矛，試圖壓住人群。

可他們自己的手也在抖。

因為他們家裡也有孩子。

也有老人。

也有人被送進中央爐。

他們過去相信那是不得已。

現在，一個外來者用幾枚火錨和一張工程圖告訴他們，所謂不得已，可能只是因為上面的人不想關熱浴間。

林徹抬手。

公共維修告示牌亮起，聲音傳遍灰井城外層。

「臨時節能審查結果。」

「議會暖塔及附屬私用熱源存在嚴重超額消耗。」

「下層三區暖壓不足主要原因包括管線堵塞、熱流分配不公、中央爐泄漏及灰潮腐蝕。」

「以居民轉化補足供能缺口之方案，效率低、成本高、違反公共城心基本條款。」

「結論：停止今日低效轉化。」

「兒童不可燃。」

這四個字落下時，公共城心的聲音也同步響起。

熔核舊城的公共城心，跨過第七胃門，向灰井城傳送出第一條清晰規則。

「兒童不可燃。」

灰井城深處，那顆扭曲城心猛然震動。

「外來……分類……」

「拒絕……」

「灰井秩序……低效可轉……」

公共城心回應得很慢，卻很堅定。

「錯誤。」

「兒童……不可燃。」

兩座城心的聲音在地下空間裡碰撞。

灰井城城心更老，更深，更腐蝕。

它的聲音帶著無數哭聲、爐火聲、配給鐘聲與議會裁決聲。

熔核舊城公共城心還年輕。

但它剛剛從同樣的錯誤裡爬出來。

它知道那個分類有多壞。

所以它沒有退。

霍岐察覺灰井城心被干擾，立刻下令。

「執行轉化！」

灰甲士兵們愣住。

霍岐怒吼：「執行！」

押送平台旁，一名士兵咬牙按下升降符文。

平台開始向下移動。

十幾名孩子和老人被帶向中央爐。

人群尖叫起來。

鐵盾隊長一聲怒吼，盾線前推。

但距離太遠，城牆與坡道阻隔，普通衝鋒來不及。

林徹眼神一冷。

「老鏟。」

老鏟一號胸口亮起。

【在。】

「把平台鏟了。」

工匠頭子眼睛瞪大。

「大人，那上面有人！」

林徹道：「所以鏟平台，不鏟人。」

老鏟一號的熔核轟然咆哮。

這台剛轉職沒多久的舊軍庫怨械，第一次執行了遠超原設計的精準工程動作。

它一腳踏入塌陷排霧渠，借助火錨臨時支點，巨大鏟斗斜斜插向升降平台底部。

轟！

平台被整個卡住。

升降符文爆出火花。

孩子們摔成一團，卻沒有繼續下降。

巡檢工偶沿著鏟斗衝上去，像一群小旗子成精。

「救援通道建立。」

「請低效標記人員依序撤離。」

「更正：你們不是低效。」

「你們是居民。」

小女孩抱著破布娃娃，呆呆看著一台巡檢工偶。

工偶胸前的光閃了閃。

「兒童不可燃。」

小女孩嘴唇顫了一下，終於哭出聲。

這哭聲像是打破了灰井城某層冷硬外殼。

下層街區裡，一名女人撕開人群衝出來，喊著孩子名字。

一名老人跪在地上，哭得全身發抖。

灰甲士兵們沒有再攔。

甚至有人轉身，把矛尖對準追來的議會護衛。

霍岐臉色鐵青。

「叛亂！」

林徹抬頭看他。

「不是叛亂。」

「是維修現場移除危險操作。」

萬象告示牌同步亮起：

「灰井城中央爐低效轉化流程，已判定為危險違規操作。」

「相關責任人請原地等待審查。」

霍岐終於徹底失去冷靜。

他抬起手中灰井徽章，怒吼：

「城心！封鎖外來者！」

灰井城深處，那顆扭曲城心回應了他的命令。

整座灰井城外牆符文亮起灰白光芒。

冷霧暴漲。

黑潮順著井壁攀爬。

萬象系統提示：

【灰井城進入封鎖模式。】

【城心分類錯誤強化。】

【外來維修隊被標記為：高耗能威脅。】

【被救援兒童與老人被重新標記為：逃逸低效燃料。】

林徹面無表情。

「它還敢標。」

公共城心聲音裡第一次帶上明顯怒意。

「錯誤……」

「嚴重錯誤……」

林徹抬手。

第二火錨環線向前延伸。

「那就進城。」

「把它的分類表拆了。」

章末，灰井城大門轟然關閉。

但老鏟一號卡住的升降平台，已經成了第一條進城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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