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136章灰井城說別過來，通常就是很需要維修

第七胃門後方，不是單純的黑暗。

那是一片被深淵消化過一半，又被無數舊制度硬生生黏回去的地下廢城群。

林徹站在胃門邊緣，第一眼看見的是斜插在岩壁上的半截城牆。

城牆不高，卻厚得驚人，表面覆滿灰白結晶，像被長年煙塵、骨灰與冷卻熔渣反覆浸泡過。牆體上還殘留著一排排舊式防禦符文，只是大多已經熄滅，只剩少數像將死之人的眼睛，忽明忽暗地閃爍。

城牆後方，是一座倒懸在巨大地底井壁上的城市。

灰井城。

它不像熔核舊城那樣依熔核而建。

它是沿著一口深不見底的巨大地井，一層層向下修築的環形城市。

街道繞著井壁盤旋，橋梁橫跨黑暗深淵，房屋像蜂巢一樣鑲在岩層裡。最中央那口井不斷噴出灰色冷霧，霧裡夾雜著微弱火星與黏膩黑潮，像一座早已壞掉卻仍被迫運轉的爐。

遠遠望去，灰井城上半部還有零星燈光。

下半部則幾乎完全陷入黑暗。

越往下，街道越破，橋梁越歪，牆面上越多黑潮爬過的痕跡。

公共城心透過火錨臨時鏈路傳來聲音。

「灰井城……城心殘響……不穩……」

「它在……警告……」

「也在……害怕……」

林徹點頭。

剛才那句「別過來，我們已經學會吃人了」，不像威脅，更像一個發燒到神志不清的人在門後喊：「別靠近，我會咬你。」

這種情況在林徹眼裡，通常不是勸退信號。

是故障提示。

他抬手。

「預勘隊展開。」

身後，公共重工營踏入第七胃門。

老鏟一號第一個進場，巨大鏟斗壓在地面上，發出沉重摩擦聲。老鐵一號和其他工程護衛分列兩側，胸前的公共工程牌亮著赤金光。巡檢工偶則像一群剛放出籠的小雞，頂著安全旗四處亂跑，但跑得很有章法。

它們每隔二十步就插一枚臨時測繪釘。

「地底廢城群預勘路線建立。」

「請勿踩踏測繪釘。」

「深淵單位請保持距離。」

「不保持距離將被測量。」

工匠頭子聽見最後一句，忍不住問：「被測量很可怕嗎？」

一台巡檢工偶停下，認真播報：

「測量後可施工。」

工匠頭子沉默片刻，點頭。

「懂了，很可怕。」

對深淵來說，被林徹的隊伍測量，就代表很快會被打樁、接管、封堵、改道，最後從吞噬器官變成公共管線的一部分。

這比被砍一刀還侮辱。

第七胃門內側仍有沉淵母巢的黑潮殘壓。

那些黑潮像黏在洞壁上的胃膜，隱約蠕動，試圖偷襲火錨臨時鏈路。

但巡檢工偶早有準備。

它們背後的小型火錨釘槍連續發射。

咚、咚、咚。

每一枚釘入黑潮，旁邊就彈出一塊小牌。

「此處已預勘。」

「未經許可，不得消化。」

沉淵母巢沒有立刻現身。

它在觀察。

林徹知道它在觀察。

這很好。

讓敵人看清楚自己的胃門如何被改造成施工通道，本身就是戰略威懾的一部分。

鐵盾隊長走到林徹身側，望著遠處灰井城，低聲道：「大人，前方有活人。」

「多少？」

「看不清。燈太少，霧太重。但上層街區有人影，似乎在撤離。」

老書吏翻開臨時測繪冊。

「灰井城的記載很少。熔核舊城文庫裡只提過一次，說它原本是深層礦井城，靠井底熱霧和晶礦維生。後來與沉淵胃網接觸後逐漸失聯，被列為不可通行區。」

林徹問：「失聯多久？」

「至少一百六十年。」

工匠頭子嘀咕：「一百六十年都沒人修，裡面能好才怪。」

萬象系統非常認同。

【初步掃描灰井城。】

【城市狀態：半封閉、半飢餓、半制度化自噬。】

【主要危害：深井冷霧、灰潮腐蝕、城心分類錯亂、居民配給制度異化、節能議會統治。】

【備註：該城已將部分人口列為低效供能單位。】

林徹眼神冷下來。

「低效供能單位？」

【推測：兒童、老人、病弱者、無勞動能力者。】

工匠頭子臉色瞬間難看。

「這群東西真把孩子送進爐？」

公共城心的聲音變得低沉。

「訊號片段……吻合……」

「不要……再把孩子……送進爐……」

林徹沒說話。

他只是看向灰井城最上層。

那裡有幾盞燈忽然熄滅。

接著，一串鐘聲從城內傳出。

鐺——

鐘聲不響亮，卻很尖，像用骨頭敲冷鐵。

隨著鐘聲傳開，灰井城上層街道出現更多人影。

他們披著灰色厚布，臉上戴著簡陋濾霧面罩，動作慌亂卻壓抑，像是既害怕外來者，又害怕被城內某種力量發現自己害怕。

一道放大的聲音從城牆上方傳來。

「外來者止步！」

「灰井城不接受援助！」

「灰井城已完成節能自救！」

「任何試圖干預本城配給秩序者，皆視為高耗能入侵單位！」

老書吏抬頭，眉頭皺得很深。

「高耗能入侵單位？」

林徹淡淡道：「新罵法。」

城牆上，一排穿著灰白長袍的人走了出來。

他們的服飾比普通居民整潔，面罩上鑲著金屬濾片，胸前掛著一枚灰井徽章。徽章圖案是一口井，井口上方燃著一點小火，下方卻垂著一條像舌頭般的黑線。

萬象系統提示：

【識別：灰井城節能議會。】

【職能：配給管理、能耗審查、人口分級、供能裁決。】

【警告：該組織長期以城市存續為名，執行人口犧牲制度。】

節能議會為首者是一名瘦高老人。

他白髮整齊梳在腦後，眼神疲憊卻冷硬。那不是瘋狂者的眼神，而是某種更讓人不舒服的東西。

他相信自己是對的。

相信到連愧疚都被磨平。

他站在城牆上，俯視林徹一行。

「地表領主？」

林徹挑眉。

「消息挺快。」

老人冷聲道：「胃網會傳遞災害訊息。熔核舊城的反常震動，已驚動廢城群。」

林徹點頭。

「那正好，省得我挨家挨戶通知。」

「通知什麼？」

林徹抬手。

身後工程兵立起一塊臨時公告牌。

「地底廢城群公共維修預勘公告第一號。」

「凡存在城心錯誤分類、居民燃料化、非法深淵管線、歷史債務未清、公共資產私占等問題之城市，請主動登記。」

「拒不登記者，將由公共維修隊代為檢查。」

城牆上陷入死寂。

節能議會眾人顯然沒有想到，這名地表領主第一次正式喊話，不是宣戰，不是招降，也不是求通行。

是貼公告。

瘦高老人眼神陰沉。

「灰井城不需要你的維修。」

林徹看著他。

「通常病人也這麼說。」

老人聲音拔高。

「灰井城活了一百六十年！在深層冷霧、胃網封鎖、礦脈枯竭與外城失援之下，我們仍維持了城市存續！」

林徹問：「靠把孩子送進爐？」

城牆上瞬間一靜。

普通居民人群裡，有人下意識低頭。

也有人肩膀顫抖。

節能議會成員臉色變得難看。

瘦高老人冷冷道：「那是必要供能分配。」

工匠頭子差點直接衝出去。

鐵盾隊長按住劍柄，眼裡也有火。

老書吏握著帳冊，手背青筋浮起。

熔核舊城才剛從「居民可燃」的噩夢裡爬出來，他們太清楚這種話背後是什麼。

不是分配。

是把人切成數字，再把數字丟進爐。

林徹沒有怒吼。

他只是問：「誰定的必要？」

老人回答得很快。

「節能議會根據全城能耗計算。」

「計算公式呢？」

老人一怔。

林徹繼續問：「城心數據呢？供能缺口呢？替代熱源評估呢？管線損耗率呢？議會成員能耗公開嗎？高層配給是否同步削減？爐膛效率多少？送進去的人實際轉化率多少？」

一連串問題砸過去，節能議會眾人竟一時沒接上。

瘦高老人怒道：「外來者無權審查灰井城內政！」

林徹點頭。

「那就是沒有。」

老人臉色鐵青。

林徹轉頭對老書吏道：「記下，節能議會拒絕提供節能數據。」

老書吏立刻下筆。

城牆上有人怒斥：「你們這是挑釁！」

巡檢工偶舉起小旗。

「記錄挑釁指控。」

「請提供挑釁定義。」

「未提供，暫不成立。」

工匠們一陣低笑。

節能議會卻笑不出來。

他們習慣用「城市存續」「節能必要」「高耗低效」「犧牲配給」這些詞壓住居民。

可林徹不接這套。

他只要數據、責任、權限和帳。

這四樣東西一擺出來，很多冠冕堂皇的殘酷立刻露出骨頭。

灰井城內，鐘聲再次響起。

城牆後方傳來混亂腳步聲。

一隊灰甲士兵押著十幾名瘦小身影走上內側坡道。

那些身影大多是孩子，也有幾名老人。

他們手腕上套著灰色鐵環，鐵環上刻著字。

「低效。」

「可轉。」

「冬期補償。」

一名大概七八歲的小女孩被推了一下，踉蹌摔倒。她沒有哭，只是下意識抱緊懷裡一個破布娃娃。

公共城心的聲音驟然變得尖銳。

「兒童……」

「不可燃……」

林徹眼神徹底冷了。

城牆上的瘦高老人卻像是特意讓他看見這一幕。

「地表領主，這就是灰井城的秩序。」

「你若再向前一步，今日低效轉化將提前執行。」

「你想救他們，就會害全城斷熱。」

「你想破壞秩序，就會逼更多人死。」

他張開雙臂，像在宣讀一項冷酷而正確的判決。

「灰井城早已沒有仁慈的資格。」

「我們只能選擇最省能的活法。」

林徹沉默片刻。

然後問萬象系統。

「灰井城最耗能區域在哪？」

【掃描中。】

【初步結果：議會上層居住區、中央議事暖塔、私用濾霧花園、貴席熱浴間。】

林徹笑了。

「果然。」

瘦高老人臉色微變。

「你做什麼？」

林徹抬手。

「既然節能，那就先從最耗能的地方節。」

第二火錨環線的臨時支脈，從第七胃門後方猛然亮起。

幾枚預勘火錨射向灰井城上層岩壁，沒有攻擊居民區，也沒有轟城門。

它們精準釘在議會暖塔外側的供熱管線上。

萬象系統提示：

【灰井城外圍管線預勘完成。】

【發現高層私用熱流。】

【是否啟動臨時節能審查？】

林徹：「啟動。」

下一瞬，灰井城最高處那座明亮暖塔，燈光驟然暗了一半。

城牆上，節能議會成員集體變色。

而下方那些被押送的孩子們，第一次抬起頭，看見外來者的公告牌亮起新字。

「節能審查第一條：先關特權暖氣。」

章末，灰井城深處，那顆早已扭曲的城心猛然睜開眼睛，聲音嘶啞地低吼：

「誰……動了……我的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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