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122章　維修隊不是討伐隊，但討伐隊要先讓路

排壓井第七維護監督影的第一道攻擊，不是火球，也不是刀光。

是一張表。

暗金色眼睛從井底升起後，井壁裂開十幾道縫，縫中吐出一片片赤銅薄板。那些薄板在半空展開，像一群多年沒人翻過的金屬公文，排列成一面冰冷的牆。

每一片銅板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舊城文字。

羅蘭只看了一眼，立刻退後半步。

「大人，這東西比深淵還可怕。」

「你看得懂？」

「看不懂。」

「那怕什麼？」

「我看得出它很想讓我簽名。」

暗金色眼睛緩緩轉向灰岩眾人。

「外部維修行為未登錄。」

「施工材料未經原始火爐標準檢定。」

「維修隊成員服裝不統一。」

「現場標識存在非標準幽默語句。」

它停頓一下。

「違規總項：四十七。」

尼可下意識把那塊「深淵也要排隊牌」藏到身後。

林徹看見了，但沒有拆穿。

巴羅克差點被氣笑。

「我們剛把你們排壓井從深淵嘴裡撬回來，你一醒就查我們服裝？」

監督影的暗金色眼睛微微收縮。

「服裝統一度，影響施工責任判定。」

「我責任你個熔爐蓋！」

巴羅克掄起工程錘就要上前，被裴守山用盾牌橫著攔住。

「別打監工。」

「為什麼？」

「打壞了要修。」

巴羅克沉默。

這句話比所有勸告都有效。

林徹走到銅板前，仔細看了幾息。

他看不懂熔核舊城文字，但文明火種與工造心遠程穩焰正在嘗試翻譯其中最基礎的結構。

不是逐字翻譯。

而是把這些銅板的用途、權限與流程映成他能理解的樣子。

在他的視野中，四十七項違規逐漸變成一張巨大的施工審查表。

施工單位：未識別。

負責人：未識別。

資材來源：混合、不純、帶鍋味。

安全方案：存在，但格式不符。

現場標示：不合規，尤其「請勿吞噬」未列入熔核舊城標準危害用語。

林徹看到最後一行時，眉頭微微一挑。

「它不是不能溝通。」

裴守山問：「能談？」

「能。」

「怎麼談？」

林徹看向暗金色眼睛。

「用它最在乎的東西談。」

羅蘭立刻道：「表？」

「責任。」

林徹從韓百川提前準備的防水皮囊裡取出一卷灰岩公共維修工單。

那是進入火井前，韓百川硬塞給他的。

當時林徹問：「地下又沒有辦公桌，帶這個幹什麼？」

韓百川回答：「越沒有桌子的地方，越需要有人把事情寫清楚。」

現在看來，軍需官的怨念果然能跨越地形。

林徹將工單攤開。

紙不高級，只是灰岩自造的粗纖維紙，邊角還帶著淡淡鍋灰味。上面以通用語、灰岩新式符號與工造心火紋印記三重標示，記錄了這次維修的目的、成員、材料、風險與責任分配。

最下方有三枚印記。

灰岩公共工造院臨時印。

工造心自述同意印。

公共維修隊全員名冊。

林徹把工單舉起。

「我們不是擅自施工。」

暗金色眼睛沒有情緒地回答：「未見熔核舊城中央維護署批准。」

「中央維護署還存在嗎？」

監督影沉默一息。

井壁深處傳來遙遠的斷裂聲。

「查無回應。」

「上一份有效維護命令是什麼時候？」

銅板快速翻動。

「距今……資料破損……約七百三十二年。」

「這七百多年，排壓井誰在修？」

監督影再次沉默。

它不是不知道答案。

它的答案是：沒有人。

排壓井在深淵殘潮、權限崩壞與能源枯竭中被放置了七百多年。舊城的條例還掛在牆上，監督影也仍記得怎麼開違規單，可它守著的那套制度，早已沒有人能真正執行。

林徹把工單放在銅板前。

「所以我們不是來搶你們工作。」

「我們是來做你們已經七百多年做不了的工作。」

暗金色眼睛微微轉動。

「外部人員無資格接管排壓節點。」

「那你有能力獨立維修嗎？」

「資料破損，工具庫失聯，維修單元缺編百分之九十三。」

「也就是不能。」

「表述不合規。」

「那換一個。」

林徹很耐心。

「你目前具備完整排壓井維修能力嗎？」

「不具備。」

「你目前具備阻止深淵吞噬排壓井能力嗎？」

「不具備。」

「你目前具備扣押我們工具後自行完成維修能力嗎？」

監督影停頓更久。

「不具備。」

巴羅克在旁邊冷哼。

「這不就完了。」

林徹抬手示意他先別刺激對方。

「但你具備審查能力、節點資料、舊城管線位置記憶，以及對排壓井的原始職責。」

暗金色眼睛的光微微變了。

那不像情緒。

更像某個長期無人讀取的功能，忽然被重新調用。

「確認。」

「那我們合作。」

林徹說。

「你不再以違規者處理我們，我們不接管你的職責。你把需要維修的管線、風險點、深淵腐蝕進度標出來；我們提供人手、材料與現場操作。所有維修結果記入灰岩公共維修工單，也同步登記到你的排壓井維護記錄。」

羅蘭低聲補充：「換句話說，你還是監工，但不要扣我們錘子。」

監督影看向羅蘭。

「非正式表述，含義部分準確。」

羅蘭立刻挺胸。

「我被古代監工認可了。」

米婭面無表情：「只認可一半。」

「一半也是進步。」

暗金色眼睛掃過灰岩工單。

銅板上的文字開始重新排列。

原本的「違規總項：四十七」逐漸縮小，轉為一份新的臨時審核結果。

【外部公共維修協作申請】

【申請方：灰岩公共工造院】

【協作對象：排壓井第七維護監督影】

【臨時資格：待觀察】

【監督條件：所有施工需記錄；所有材料需標註來源；所有損壞不得隱瞞；所有幽默標語需另行備案。】

林徹看著最後一條。

「標語也要備案？」

監督影回答：「非標準標語可能影響後續責任判定。」

羅蘭悄悄把小冊收起來。

「那我剛才寫的詩算不算標語？」

「若懸掛於現場，算。」

「那我先不掛。」

灰岩隊伍與監督影暫時達成協作。

下一步，真正的維修才開始。

監督影投射出一幅排壓井立體圖。

井壁不再是單純的圓筒，而是由十二條主幹、三十六條輔管、七座火壓閥與一座沉底排潮口組成的複雜結構。深淵腐蝕像暗紫色潮水，正沿沉底排潮口向上侵蝕。

巴羅克看得頭皮發麻。

「誰設計的？」

監督影回答：「熔核舊城第十九代總工造師，伊瑟爾・火脈。」

巴羅克立刻收起嫌棄。

「好吧，設計不錯，壞成這樣不是他的錯。」

「主要損壞原因：長期無維護、深淵殘潮、權限崩潰、三百二十一年前非法拆取九號火閥。」

「誰拆的？」林徹問。

「資料缺失。」

尼可舉手。

「是不是有人覺得它很值錢？」

監督影轉向他。

「九號火閥含高純熔核銅與自律壓簧。」

巴羅克痛心疾首。

「那肯定很值錢。」

林徹看向他。

「你為什麼一臉理解犯人的樣子？」

「我沒有理解，我只是尊重材料價值。」

根據監督影的標示，排壓井目前最危險的不是井壁裂縫，而是沉底排潮口。

那裡原本負責把過量火壓與廢渣排入舊城下層的冷卻渠。可舊城下層已被深淵殘潮侵入，排潮口反而成了深淵往上爬的通道。

若直接封死，排壓井會因火壓無處釋放而爆裂。

若不封，深淵會沿排潮口吞噬火錨。

這是一個很典型的灰岩問題。

關掉會爆。

不關會被吃。

羅蘭聽完，感慨道：「大人，我發現灰岩的工作選項通常都很極端。」

林徹說：「所以我們不選關或不關。」

「那選什麼？」

「改道。」

巴羅克眼睛一亮。

「用臨時排潮支路，把深淵殘潮引到一個不重要的地方？」

「不。」

林徹指向立體圖中一處舊城廢料槽。

「引到它自己覺得很麻煩的地方。」

監督影投影閃了一下。

「該區域為廢棄火渣沉積槽，含高濃度惰性火灰，對深淵殘潮具低吸引、高阻塞特性。」

「也就是不好吃，還容易噎住。」

【低精度表述基本正確。】系統補充。

林徹笑了。

「那就讓深淵先吃一口灰。」

施工方案很快確定。

灰岩維修隊不嘗試徹底驅散深淵殘潮，而是利用排壓井原有三號輔管，打開一條臨時支路，將最活躍的殘潮引入火渣沉積槽。火渣沉積槽本身已被廢棄，只要不引發回燃，就能充當深淵殘潮的緩衝池。

問題在於，三號輔管被黑晶堵住一半。

必須有人下到井壁中段，清除堵塞，裝上臨時導流箍。

井壁中段距離地面約二十丈。

火壓不穩。

深淵霧氣隨時可能反湧。

巴羅克看完，拍了拍自己胸口。

「我去。」

裴守山說：「我陪你。」

米婭立刻皺眉：「你們兩個加起來摔下去，醫療床不一定接得住。」

巴羅克指著矮人工匠：「他們手不夠穩。」

裴守山指著井壁：「你一個人下去，若霧氣反湧，沒人把你拉上來。」

林徹看向監督影。

「有沒有舊式維修吊架？」

監督影回答：「第四吊架損毀，第五吊架失聯，第六吊架可啟動，安全率百分之四十一。」

「百分之四十一也叫可啟動？」羅蘭震驚。

「高於最低維修標準百分之三十。」

「你們舊城工匠真勇敢。」

巴羅克糾正：「這叫務實。」

林徹看了一眼吊架位置。

「不直接坐人。吊架掛工具和導流箍，人用雙繩保護下去。」

他轉向尼可。

「你帶了標記釘？」

尼可立刻點頭。

「帶了二十七根。」

「給三號輔管每五步釘一個標記。顏色分三種：安全、熱、別碰。」

「別碰用什麼顏色？」

「最醜的。」

尼可從包裡掏出一把紫綠色小釘。

「這個？」

羅蘭看了一眼。

「看著就像會咬人。」

「就它。」

半刻後，巴羅克和裴守山沿井壁下降。

巴羅克背著工具，裴守山持盾護在下方。兩人腰間繫著雙重繩索，上方由四名鐵衛和兩名矮人工匠控制。吊架則緩慢下降，托著沉重的導流箍與修補材料。

監督影在井壁上投射出一條暗金色施工線。

尼可趴在安全平台邊緣，手裡握著標記釘，眼睛亮得像在看一場只屬於他的冒險。

「第一釘，安全。」

他把綠色標記釘射入井壁孔洞。

「第二釘，熱。」

橙色標記亮起。

「第三釘……」

他停了一下。

井壁裂縫裡，一縷黑紫霧氣忽然伸出，像舌頭一樣舔向巴羅克的工具包。

裴守山盾牌一壓，暗紅軍勢沿盾面震出，把霧氣逼回去。

尼可立刻把那枚紫綠釘狠狠釘下。

「別碰！」

標記釘亮起後，霧氣竟真的停了一瞬。

林徹看見這一幕，心裡微動。

不是標記釘本身有多強。

而是先前「深淵也要排隊牌」留下的偽裝規則，正在通過公共維修標識網路擴散。只要標記足夠一致，深淵殘潮便會暫時把這些區域視為高干擾維修中。

換句話說。

灰岩正在教深淵看施工標誌。

系統提示浮現。

【臨時規則擴散中。】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jgy5ZVAO
【灰岩公共標識對深淵殘潮產生弱干擾。】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pEhLMuHN
【可形成低級防吞標識網。】

林徹嘴角一抽。

「防吞標識網……這名字聽起來像我們真的打算讓深淵遵守交通規則。」

【若能成功，將顯著降低維修成本。】

「行，那它以後過馬路也要看牌。」

施工進展比預想慢。

三號輔管黑晶堵塞嚴重，巴羅克每敲下一塊，裡面便滲出更多暗紫霧。裴守山不得不持盾一步步壓住霧氣，給矮人爭取時間。

上方的人則不斷調整繩索角度。

米婭盯著兩人的呼吸節奏。

「裴隊長左臂開始抖了。」

林徹問：「能撐多久？」

「他會說能撐很久。」

「我問的是實際。」

「半刻。」

林徹立刻下令：「準備替換。」

裴守山聽見後，抬頭道：「不用。」

米婭冷聲道：「您再說不用，我就把您列入不聽醫囑高危名單。」

裴守山沉默。

羅蘭低聲道：「這名單聽起來比敵軍還可怕。」

替換方案是臨時想出的。

無名鐵衛中兩人下到井壁中段，以盾牌接替裴守山一部分壓制。裴守山則只守最危險的裂縫，不再全程硬抗。

這不是英雄式打法。

很不帥。

但能讓人不死。

巴羅克終於把三號輔管清出一道縫。

導流箍被吊下。

兩名矮人工匠在上方控制吊架，巴羅克在井壁上用單手固定位置，裴守山用盾牌壓住深淵霧氣，尼可則連續射下三枚紫綠標記釘。

「別碰，別碰，別碰！」

羅蘭忍不住說：「他現在像在罵深淵。」

林徹道：「只要有效，罵也算文明交流。」

導流箍卡入輔管。

巴羅克一錘落下。

咚！

熔核鐵箍瞬間收縮，咬住管壁。

監督影投射出的管線圖猛然一亮。

原本向上爬升的暗紫色潮線被切出一部分，沿三號輔管轉向火渣沉積槽。

排壓井深處傳來一聲沉悶轟鳴。

像某個正在偷吃的人，突然咬到一嘴沙。

黑紫霧氣劇烈翻湧，隨即向下退去。

【臨時導流成功。】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yCE4RYZq
【深淵殘潮活性下降。】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7IedMmbS0
【排壓井反湧倒計時延後。】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49LxOPmKn
【預估穩定時間：三十六小時。】

所有人幾乎同時鬆了一口氣。

巴羅克掛在井壁上，對著下面罵：「好吃嗎？再來，矮爺這裡還有半槽火灰！」

米婭在上方喊：「不要挑釁病患之外的未知危險！」

巴羅克回頭：「它算病患？」

米婭說：「不算，所以我更不想處理。」

監督影的暗金色眼睛緩緩轉向林徹。

「外部公共維修隊，完成高危臨時導流。」

「違規項目重新計算。」

林徹眉頭一跳。

「還算違規？」

「違規項目由四十七降為十九。」

羅蘭感動得差點鼓掌。

「我們進步了！」

監督影補充：「新增表揚項目：三。」

巴羅克掛在井壁上愣住。

「你還會表揚？」

「維修監督職責包含記錄有效行為。」

銅板重新排列。

【表揚一：現場標識雖不合規，但對深淵殘潮具弱干擾效果。】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m7Bick0Yt
【表揚二：外部維修隊成員在無完整吊架情況下完成導流箍安裝。】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CX7CIQDh
【表揚三：未因監督扣押警告而破壞監督單元。】

裴守山抬頭看了巴羅克一眼。

巴羅克咳了一聲。

「第三條主要是他攔得快。」

林徹笑了。

「記錄下來。灰岩第一次被古代監工表揚，雖然表揚內容有點像『你們沒有打我』。」

就在眾人準備撤離井壁時，火渣沉積槽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監督影的投影猛地閃爍。

【警告：火渣沉積槽遭外部力量撞擊。】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87NsDBP9O
【警告：檢測到非深淵、非熔核舊城、非灰岩單位。】

排壓井另一側，一道廢棄閘門緩緩亮起。

門後傳來沉重履帶摩擦聲。

一隊披著焦黑工造甲、胸口刻著熔核舊城舊徽的傀儡從黑暗中走出。

它們手持回收鉗與拆解鋸，眼窩裡燃著冷冰冰的藍火。

監督影的聲音第一次出現雜音。

「識別……」

「熔核舊城原始回收隊……」

「狀態：離線七百年……」

「當前指令：回收非法外置工造心。」

林徹看著那排機械傀儡，慢慢把木牌舉起來。

「告訴它們，」他說，「討伐隊也要先讓路。」

「我們還在施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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