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120章　舊城醒來的不是人，是一群還在上班的影子

熔核舊城第五次亮燈時，灰岩停止了測試。

不是因為火錨壞了。

也不是因為工造心撐不住。

而是那道從地下傳來的聲音，再次響起。

「停下。」

這一次，它更近。

聲音不再只是透過外層殘爐震上來，而像有人站在火井底下說話。隔著數百丈地層、舊管道、隔離沙層與灶火錨，仍能聽出那聲音裡的疲憊。

林徹站在火井邊，沒有急著問。

他先讓韓百川記錄時間，讓沈藥黎檢查所有接觸者狀態，讓巴羅克確認火錨沒有被污染，讓小書吏核對舊城外層燈道是否異常。

羅蘭小聲說：「都有人說話了，您還先走流程？」

「就是因為有人說話，才要走流程。」林徹道，「不然下一步就會有人喊它是鬼、是神、是敵人，然後大家一起亂。」

羅蘭想了想。

「有道理。我已經想喊鬼了。」

火井周圍很快被封出三圈。

第一圈是工造人員。

第二圈是醫療與記錄。

第三圈是圍觀但不准靠近的人。

米婭把黑鐵鍋搬到第三圈外，邊煮粥邊盯著所有想鑽進去看熱鬧的人。

「靠近火井前先喝水。別空著肚子看怪事，容易暈。」

這句話後來被韓百川記入公共安全手冊。

名稱：異常事件圍觀前基礎補給。

羅蘭評價，灰岩再這樣下去，連看熱鬧都會發展成制度。

火井內，那道聲音第三次傳來。

「你們點亮外層燈道。」

林徹回答：「是。」

「你們接回主爐穩焰。」

「一部分，很低量。」

「你們帶著主爐核心。」

「它自己來的。」

火井深處安靜了幾息。

「它還醒著？」

工造心向前一點。

「我醒著。」

火井裡沒有立刻回應。

過了很久，那聲音才說：「那很好。」

工造心紅光微微一動。

「你是誰？」

「我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算誰。」

聲音帶著自嘲，又像很久沒有使用情緒，顯得乾澀。

「我曾是熔核舊城第三班外層維護長，名叫奧黛爾。」

巴羅克猛地抬頭。

「活人？」

沈藥黎立刻問：「你有身體嗎？」

火井深處沉默片刻。

「不完整。」

眾人沒有因這個回答放鬆。

不完整往往比沒有更可怕。

小書吏核心急閃。

「第三班外層維護長奧黛爾，最後登記狀態：未撤離。推定死亡。」

奧黛爾低聲道：「你們的登記一向很擅長推定。」

小書吏停住。

韓百川看了它一眼，寫下：舊城登記與實際狀態存在偏差。

奧黛爾似乎聽見了。

「記得寫大一點。」

林徹問：「下面還有多少像你這樣的人？」

「人？」

奧黛爾笑了一聲。

那笑聲從火井裡傳上來，像鐵皮被風刮過。

「如果你指會吃飯、睡覺、抱怨工資的人，沒有了。」

「如果你指還記得自己名字、職責和最後一天為什麼留下的影子，大概還有幾千。」

圍觀人群一片死寂。

羅蘭的筆停在半空。

「幾千影子？」

奧黛爾說：「深淵潮來的時候，撤離通道不夠。主爐核心被送走，城裡一部分人撤了，一部分人留下關閘。留下的人不能讓深淵接管工坊，所以把自己的意識鎖進外層管理程序。」

沈藥黎臉色變了。

「把人變成管理程序？」

「不算成功。」

奧黛爾的聲音很平靜。

「成功的話，我們現在應該能正常輪班，不會三百多年都下不了班。」

羅蘭低聲道：「這句聽起來好慘，但她說得像在抱怨排班。」

韓百川卻沒有笑。

他問：「你們為什麼不讓我們點亮外層？」

「因為燈亮，巡行器會以為班次恢復。」

「然後？」

「它們會把所有鎖在程序裡的人重新叫回工位。」

火井裡傳來一陣雜音，像某段壓抑很久的記憶正在擠出管道。

「我們已經工作三百七十二年了。」

「不要再叫醒它們。」

工造心紅光顫動。

「我能幫你們離開嗎？」

奧黛爾沒有回答。

很久後，她說：「我們不是最急的。」

「誰最急？」林徹問。

「主爐下方的深淵殘潮。」

「七十二日？」

「現在六十八日。」

韓百川筆尖一頓。

「少了四日？」

「你們點亮外層時，它也醒了一點。」

巴羅克臉色難看。

「也就是我們修它，會加快它醒？」

「不修，封印會自己壞。」奧黛爾說，「修得不對，它醒得更快。」

羅蘭抱著小冊，痛苦道：「能不能有一件事不是左右都倒楣？」

林徹看向火井，問了最關鍵的問題。

「正確修法是什麼？」

奧黛爾沉默。

「先不要點亮外層工坊。」

「不要恢復舊班次。」

「不要讓巡行器重新分配工役。」

「先修主爐下方的封印排壓井。」

巴羅克皺眉：「排壓井在哪？」

「主爐洞下三層，深淵殘潮邊緣。」

小書吏核心急閃。

「高危區域。」

奧黛爾說：「是。」

「需要主爐核心嗎？」工造心問。

「需要你的穩焰，但不需要你進爐。」

工造心紅光亮了一些。

「怎麼做？」

「把你們的地表火錨擴成三十六個。」

巴羅克倒吸一口冷氣。

「三十六？」

「沿舊城外層到主爐洞周圍建立低量穩焰環。每一個節點都要有隔污槽、泄壓道、手動切斷裝置。」

韓百川已經開始寫。

「需要多少人？」

「地表維修隊至少四十。舊城這邊，我可以喚醒一部分維護影子，但不能太多。」

「為什麼？」

「醒太多，舊班次會自動恢復。」

林徹慢慢明白了。

這不是單純建一條管道。

這是要在一座壞掉的城市裡，避開它原本的管理系統，偷偷修它最危險的封印。

不能讓它完全醒。

不能讓它繼續睡死。

不能讓深淵先爬出來。

也不能讓工造心被重新關回去。

這聽起來比在赤狼軍眼皮底下搞早餐破壞還麻煩十倍。

系統提示浮現。

【新任務分支：熔核排壓井修復。】

【目標一：建立三十六枚低量火錨。】

【目標二：組建地表維修隊四十人以上。】

【目標三：與舊城維護影子建立可控協作。】

【目標四：避免舊城班次全面恢復。】

【倒計時：六十八日。】

【成功獎勵：熔核舊城外層共同維護權、公共工造院升級、世界根層通道穩定。】

【失敗結果：深淵殘潮外洩。】

林徹看著那串目標，轉頭問韓百川：「四十人維修隊，灰岩抽得出嗎？」

韓百川沒有立刻答。

他看向工造院、醫療棚、城牆、農田方向。

「抽得出，但會影響很多工作。」

「那就不能只從灰岩抽。」

巴羅克皺眉：「你想找熔爐城邦？」

「他們的礦脈也在風險範圍。」

韓百川補充：「黑石商會若知道地下通道能穩定，可能願意出材料。但也可能想買下它。」

沈藥黎說：「醫療人手不能少。若深淵污染樣本增多，必須訓練隔離隊。」

瑪琳問：「街燈爐能做火錨嗎？」

巴羅克說：「可以借火紋，但不能拆。」

街燈爐火種罐裡立刻燒字：誰敢拆我？

小書吏刻字：「街燈爐防拆意願強烈。」

韓百川看它一眼，居然點頭：「這句有用。」

林徹深吸一口氣。

「那就發布公共維修令。」

伊文在旁邊問：「用領主命令？」

「不用。」

林徹看向火井。

「用公開告知。」

當晚，灰岩中央廣場貼出告示。

內容很長。

羅蘭看完後表示，這不像告示，像把一座地下城市的病歷貼滿牆。

但林徹堅持不縮。

告示清楚寫明：熔核舊城並非單純來回收工造心；三百七十二年前主爐核心為避免深淵侵蝕被撤離；熔核舊城底部封印剩餘六十八日；灰岩將建立公共維修隊，協助修復排壓井；工造心不會被強制送回；參與者將接受訓練、配給、風險告知與登記。

最後一行字最大。

地下不是寶藏，是一座還沒死透的城。

要去修，不是去撿。

消息傳開後，灰岩並沒有像羅蘭擔心的那樣全城恐慌。

也沒有像某些爽文裡那樣人人熱血報名。

大多數人先是沉默。

然後開始問很實際的問題。

「維修隊有沒有危險補給？」

「被污染了算工傷嗎？」

「下去一次多久？」

「家裡田誰管？」

「熔爐城邦的人會不會一起去？」

「工造心真的不會被帶走嗎？」

林徹一個個回答。

不知道的，就寫不知道。

能承諾的，就寫進條款。

不能承諾的，不用好聽話糊弄。

三天後，第一批公共維修隊報名完成。

灰岩十二人。

熔爐城邦追債隊派出六名工匠，理由是：「如果地下爆了，債務回收率會下降。」

黑石商會派來一名會計和三車材料，並要求在所有火錨上刻小小商會標記，被林徹拒絕後改成材料箱上貼標。

沈藥黎訓練了八名隔離助手。

巴羅克收了九名學徒，其中包括尼可。

尼可高興得差點把熱沙袋背反。

小書吏則正式成為灰岩與熔核舊城共同維護記錄員。

試用期延長到三十日。

它問：「為什麼不是轉正？」

韓百川回答：「你還會寫不合規。」

「客觀描述。」

「所以延長。」

公共工造院內，三十六枚火錨的第一批六枚完成。

每一枚都不是純熔核符文，也不是單純灶火紋，而是灰岩、熔核、黑鐵鍋火紋與工造心穩焰共同形成的新結構。

中央是麥穗。

外圈是齒輪。

最外圈寫著灰岩公共維修隊的規則：

不強制接入。

不隱瞞風險。

不把人修成工具。

工造心看著那一圈字，紅光很穩。

「這樣效率不高。」

林徹說：「你可以繼續投訴。」

「但我同意。」

韓百川寫下。

工造心本人陳述：同意第一批火錨方案。

夜裡，第一批公共維修隊站在火井前。

他們不是軍隊。

沒有整齊鎧甲，也沒有華麗旗幟。

有工匠，有醫療助手，有記錄員，有搬沙的人，有會修管道的老人，有拿著工具箱的矮人，有背著羽毛刀的尼可。

裴守山帶十名鐵衛護送第一段路。

羅蘭也去了。

他的理由是：「這次如果我不去，後人肯定把倒沙隊寫得不夠帥。」

林徹沒有阻止。

因為這一次，灰岩需要有人把事情寫得不只像帳，也像故事。

火井亮起。

地下那座半死城市再次打開一條窄窄的路。

不是導軌。

不是回收鏈。

是一條灰岩自己搭起來的維修通道。

林徹站在最前方，回頭看了一眼公共工造院。

黑鐵鍋在院中煮著飯。

街燈爐照著門。

醫療床架停在出口旁。

工造心懸在火井上方，紅光分出細細穩焰。

韓百川的帳冊翻到新的一頁。

標題已經寫好。

《熔核舊城排壓井共同維修第一日》。

林徹笑了一下。

「走吧。」

「去給一座城市辦工單。」

系統提示在火井光芒中緩緩浮現。

【公共維修網路雛形已建立。】

【灰岩文明火種新增分支：共同維護。】

【熔核舊城外層對灰岩開放度提升。】

【警告：深淵殘潮已注意到地表火錨。】

火井深處，遠遠傳來一聲像潮水翻身的低鳴。

林徹腳步一頓。

羅蘭臉色發白。

「它注意到了？」

林徹握緊手裡的木牌。

木牌上寫著：維修中，請勿吞噬。

他看著地下黑暗，說：

「那正好。」

「讓它也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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