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119章　第一次穩焰測試，最忙的是倒沙隊

第一次穩焰測試開始前，灰岩準備了七種東西。

水。

沙。

濕布。

灰漿。

撤離路線。

醫療棚。

以及一口正在旁邊煮粥的黑鐵鍋。

巴羅克堅持前六種是正式工程安全措施。

米婭堅持第七種才是大家願意來幫忙的根本原因。

林徹覺得兩邊都對。

中轉火井挖在舊排水井旁，距公共工造院主爐二十七步，距醫療棚六十二步，距最近民居八十五步。這個位置是韓百川、巴羅克、沈藥黎和林徹爭了半夜才定下來的。

巴羅克想靠近主爐，方便導熱。

沈藥黎要求遠離醫療棚。

韓百川要求靠近水源和沙堆。

林徹要求一旦炸了，不能順勢把所有重要東西一起炸。

最後四人發現，符合所有條件的地方只剩一個——那口剛坑過熔核導軌的舊排水井旁。

羅蘭說：「它昨天立功，今天升官。」

韓百川把這句寫成：舊排水井轉為臨時火井安全泄壓節點。

羅蘭看後說：「我的句子比較好聽。」

「我的句子比較能用。」

小書吏也參與記錄。

它站在韓百川旁邊，胸口核心一閃一閃，手裡拿著比自己身高還長的黑鐵細筆。每當韓百川寫下一條，它也會在自己的鐵板上刻下一條。

兩邊格式完全不同。

韓百川寫：第一火錨安置於中轉火井北側，距井口三尺，固定方式為石槽加濕土壓邊。

小書吏寫：地表單位以不合規低溫火紋片插入臨時非標井口北側，穩定性未知。

韓百川看了它一眼。

「你可以少寫『不合規』。」

小書吏回答：「客觀描述。」

「那我也寫你殘缺。」

「我確實殘缺。」

韓百川點頭。

「很好。你比很多人容易合作。」

小書吏核心微微亮起，似乎把這當成稱讚。

工造心懸在火井上方。

它今日的紅光穩定，卻比往常收束。按照巴羅克設計，它只會分出極細一縷穩焰，先通過灰岩火錨，再沿新打通的石鐵混合管道進入地下臨時接口。舊城那邊，小書吏已提前發回外層管理廳，以殘缺權限開啟一座低階殘爐。

不是主爐。

也不能碰主爐。

熔核舊城對此很不滿。

但鑄規審判結果仍有效，至少在法庭翻臉之前，它暫時不能強迫工造心直接回主爐。

測試開始時，所有人都退到安全線後。

安全線由灰岩繩子、熔核小書吏的紅色光標與米婭畫在地上的一排鍋灰共同構成。

巴羅克看著那排鍋灰，眼角狂跳。

「為什麼要用鍋灰？」

米婭說：「大家認得。」

這理由非常灰岩。

林徹站在火井旁，手裡拿著三塊木牌。

一塊寫「開始」。

一塊寫「停」。

最後一塊寫「全部倒沙」。

尼可非常期待第三塊。

「我能舉嗎？」

「不能。」林徹說。

「為什麼？」

「因為你看起來太想倒沙。」

尼可失望極了。

巴羅克最後一次檢查火錨。

「穩焰量控制在一成以下。」

工造心回答：「我會小心。」

小書吏刻字：「主爐核心主動承諾低量輸出。」

韓百川補充：「自願。」

小書吏又刻：「自願。」

林徹舉起開始木牌。

火井安靜了一息。

下一瞬，工造心分出一縷紅金色火線。

火線很細，像一根從空中垂落的髮絲。它先觸碰第一枚灶火錨。火錨中央的麥穗紋亮起，沒有像熔核符文那樣暴烈，而是緩慢、穩定地把火線包住。

黑鐵鍋在旁邊微微震了一下。

鍋裡的粥翻了一個泡。

系統提示浮現。

【公共火錨一號啟動。】

【穩焰狀態：良好。】

【熱量外溢：低。】

巴羅克緊繃的肩膀稍微鬆了一點。

火線進入導熱管道。

地面傳來細微嗡鳴。

一、二、三。

三息後，地下深處回應了一點暗紅光。

舊城外層殘爐接到了。

眾人還沒來得及高興，火線忽然抖了一下。

第二枚火錨亮起。

巴羅克臉色一變。

「壓力上升！」

小書吏胸口核心急閃。

「舊城殘爐接口污染殘留，反向脈衝。」

沈藥黎立刻退後一步。

「會污染回來？」

「可能。」

林徹舉起「停」牌。

工造心立刻收束穩焰。

但地下那道暗紅脈衝沒有跟著停。

它沿管道反向衝來，像一小股深紫色陰影包在火線外側，直奔火井。

系統警告變紅。

【深淵殘潮微量反噬。】

【建議立即隔離。】

林徹毫不猶豫舉起第三塊木牌。

「全部倒沙！」

尼可的眼睛瞬間亮到像他等這一刻等了一輩子。

「倒！」

倒沙隊是灰岩此次測試最龐大的隊伍。

共三十二人。

每人一筐細沙、半桶濕灰、一張濕布。

他們平日可能是木匠、廚房幫手、修箭學徒、糧倉勞役，甚至還有兩名昨日剛從舊城導軌事件裡學會「倒沙也可以很重要」的孩子。

第三牌一舉起，所有人同時把沙倒進火井周圍的泄壓槽。

沙不是亂倒。

韓百川早已畫好格子。

第一圈乾沙吸熱。

第二圈濕灰降溫。

第三圈濕布覆蓋外溢火線。

巴羅克操控小型風箱，讓污染脈衝被迫沿排水井方向走。

街燈爐火種在罐內噴出一點純淨灶火，將深紫色陰影逼到窄槽。

最後，黑鐵鍋鍋沿碎屑作為灰岩火種錨點亮起。

那股污染沒有被消滅。

只是被一層沙、一層灰、一層灶火和一堆極其粗糙的工程手段封進一只陶罐裡。

陶罐被沈藥黎用鐵夾夾起，放進隔離箱。

整個過程不到十息。

所有人卻像打了一場仗。

尼可滿臉沙，興奮地問：「成功了嗎？」

巴羅克滿臉黑灰，咬牙道：「沒有炸，就算第一步成功。」

小書吏刻字：「地表倒沙流程反應迅速，雖不美觀。」

韓百川看了它一眼。

「把雖不美觀劃掉。」

「客觀描述。」

「不影響功能。」

「已補充。」

林徹蹲到隔離箱前，看著裡面那只陶罐。

深紫色微光在罐內一閃一閃，像一隻非常小、非常不甘心的眼睛。

「這只是微量？」

系統回答。

【是。】

「如果主爐直接接入？」

【污染量將高出當前數千至數萬倍。】

眾人聽完後，沒有人說話。

工造心紅光也安靜了。

它剛才只分出極細一縷穩焰，接的還只是外層殘爐，就引來一點深淵反噬。若它真的被裝回舊城主爐，面對的就是整片沉在下方的深淵殘潮。

當年原鑄總監撤離它，是對的。

現在舊城想強行拖它回去，是危險的。

可是如果完全不修，七十二日後深淵突破，所有人也一樣危險。

林徹站起來。

「第一次測試結果？」

巴羅克擦了一把臉。

「通道可用，但接口污染嚴重。不能提高穩焰量，至少要先做三層隔離。」

韓百川問：「需要什麼？」

「更多火錨，更多沙，更多陶罐，還有能過濾污染的材料。」

沈藥黎看向隔離箱。

「這東西會影響人嗎？」

系統提示先一步浮現。

【微量接觸可能造成幻聽、焦躁、皮膚深紫紋、器物異常自動化。】

林徹轉述後，沈藥黎立刻下令。

「隔離箱附近三步內，不准無關人員接近。接觸者洗手、換衣、記錄症狀。陶罐由醫療棚與工造院雙方共同保管。」

小書吏刻字：「污染樣本保管流程建立。」

韓百川補充：「命名：深淵微污一號。」

羅蘭小聲：「這名字好難聽。」

「好聽會讓人想靠近。」沈藥黎說。

「那它非常成功。」

第一次測試雖然驚險，卻也證明方向可行。

工造心不需要被裝回主爐，就能讓外層殘爐短暫穩定。

問題是，穩定同時會引出污染。

這意味著接下來的工程核心，不再是「如何把火送下去」，而是「如何讓下面的髒東西不要跟著火爬上來」。

灰岩進入了新一輪建設。

火錨增加到三枚。

排水井旁建起隔離棚。

倒沙隊正式登記為「火井應急隊」。尼可為此高興了一整天，直到韓百川告訴他應急隊不加餐，只按勞動量配給。

小書吏被安排在公共工造院西角。

它不需要睡覺，於是自願夜間記錄火錨溫度。韓百川一開始不放心，安排兩名灰岩學徒輪流核對。第二天早上，學徒帶回一整板數字，表示小書吏比他們還精確，唯一缺點是每隔一個鐘就會寫一次「地表單位夜間管理散漫」。

林徹看後問：「它說錯了嗎？」

韓百川回答：「部分正確。」

於是灰岩新增夜間巡火表。

第二次測試在三日後進行。

這次污染被提前攔在第二火錨前。

第三次測試，外層殘爐穩定時間從三息增加到二十七息。

第四次測試，熔核舊城外層一條照明街道亮了。

不是全城。

只是一條街。

但當那條沉寂三百七十二年的街道重新亮起時，小書吏的核心停了很久。

「記錄。」它說。

韓百川問：「記什麼？」

「第一外層燈道恢復。」

它停了一下。

「不是回收。」

「是維修。」

韓百川看著它，把這句寫進雙方記錄。

工造心看著地下傳回的微弱燈光，也說：「我可以幫它。」

林徹點頭。

「可以。」

「但我不回去。」

「記得很清楚。」

工造心紅光穩定。

「好。」

然而灰岩剛以為事情開始往好的方向走，熔核舊城深處便傳來新的回應。

這一次不是法庭。

不是書吏。

也不是管理廳。

是一道低沉、沙啞、帶著明顯人類情緒的聲音。

它透過外層殘爐傳上來。

「地表維修隊。」

第一次倒沙隊復盤會開得很嚴肅。

每個人都要說自己當時站在哪裡、聽見什麼命令、倒出去的沙有沒有進格。尼可本來以為自己會被稱讚，結果韓百川指出他第三步跑得太快，差點撞到第二排濕灰隊。尼可不服，直到沈藥黎問他若撞倒的人手裡拿的是污染陶罐怎麼辦，他才乖乖低頭。

林徹沒有罵他。

他只是讓尼可把「不能因為興奮越線」寫十遍，然後貼到火井旁。尼可寫到第六遍時，字已經比平常端正許多。

小書吏看完，刻下：地表學徒可透過重複書寫修正行為。

韓百川補充：效果待長期觀察。

這種瑣碎得幾乎不像冒險的事情，卻讓火井周圍的人真正安定下來。大家開始知道，深淵不是只靠勇氣對抗的怪物；有時候不越線、不搶命令、不把沙倒錯格，就是在抵抗它。

「不要再點亮外層。」

「你們會把它們叫醒。」

林徹站在火井旁，臉色微變。

「誰？」

那道聲音停了很久。

「那些沒有撤出去的人。」

工造心紅光一震。

小書吏核心第一次出現近似恐慌的急閃。

熔核舊城的人口登記顯示四十三萬二千七百一十六。

實際活動人口：零。

可現在，有一個聲音說——

不是所有人都離開了。

羅蘭握著小冊的手緊了緊。

「這句，我不太想寫。」

韓百川卻已經提筆。

「越是不想寫，越要寫。」

林徹看向火井深處。

底下那座半死城市，又亮起了一盞燈。

然後是第二盞。

第三盞。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被灰岩的維修，一點點從沉睡裡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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