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116章　進舊城前先點名，免得回來多一個自己

第二天初火之前，灰岩沒有敲鐘。

進入熔核舊城的十人名單，被韓百川寫在三塊木板上。

第一塊掛在公共工造院門口。

第二塊交給伊文存檔。

第三塊由羅蘭背著。

羅蘭對第三塊很有意見。

「為什麼是我背？」

韓百川回答：「你最容易在路上被人問名字，背著方便核對。」

「這聽起來不像信任。」

「是風險管理。」

名單很快確定。

林徹，領主。

韓百川，記錄與軍需判斷。

巴羅克，工造與熔爐技術。

沈藥黎，醫療與活體風險。

裴守山，護衛。

兩名無名鐵衛，分別叫盧成與岳樁。

瑪琳，街燈爐使用者與火源觀察。

尼可，學徒代表兼送沙跑腿。

最後是羅蘭，記錄、語音模仿，以及必要時讓氣氛不至於沉到所有人想立即逃跑。

巴倫本來堅持要去。

林徹拒絕。

「灰岩需要人守。」

巴倫皺眉：「我也能護衛。」

「你最熟悉城防。若我們出事，灰岩不能連城牆都亂。」

巴倫沉默很久，最後只說：「那您至少別在地下跟一座城談得太久。」

「我盡量。」

「您上次也說盡量。」

「所以我這次說得更誠懇。」

巴倫顯然沒有被安慰。

進入舊城前，韓百川要求所有人接受點名。

不是普通點名。

每個人要說出名字、職責、隨身物品、進入目的，以及一個只有灰岩人知道的小問題。這是為了防止世界根層出現替換、幻象或記憶錯位。

羅蘭聽完立刻問：「有那麼危險？」

系統適時提示。

【世界根層存在破碎文明殘響、身份殘影、失控管理協議與可能的自動替代程序。】

林徹轉述：「有。」

羅蘭立刻把自己的名字寫大一點。

第一個點名的是林徹。

「林徹，灰岩領主，攜短刀、筆記木牌、三枚臨時封條。目的：陪同工造心確認熔核舊城真相，嘗試建立共同維護方案。小問題：黑鐵鍋第一次擋住什麼？」

眾人回答：「火球。」

黑鐵鍋今日也被帶來了。

不是整口帶進去。

米婭堅決反對。

「它要留下煮飯。」

所以只帶了一塊鍋沿刮下來的黑鐵碎屑，裝在小袋裡。系統說這不足以啟動完整特性，但能作為灰岩文明火種連結錨點。

米婭把袋子交給林徹時，表情很嚴肅。

「別弄丟。」

「這只是一點碎屑。」

「是鍋的碎屑。」

「……我會保護它。」

第二個是韓百川。

「韓百川，軍需與記錄，攜帳冊、炭筆、繩尺、糧牌。目的：記錄舊城狀況與可維護資源。小問題：灰岩第一場公開配給時，領主拿到幾碗粥？」

羅蘭立刻回答：「半碗。」

韓百川補充：「後來多一勺。」

林徹看向他。

「這種事你也要精確？」

「歷史不應誤導後人以為你吃得很多。」

接著是巴羅克。

「巴羅克，工造師，攜鐵鎚、測溫針、軸承粉、備用鉚釘。目的：檢查熔核舊城外層工造結構。小問題：昨天導軌是怎麼卡住的？」

眾人回答：「壞礦車、排水井、濕土袋、街燈爐和一鍋粥。」

巴羅克臉色一黑。

「粥不是我設計的。」

「但它參與了。」羅蘭說。

沈藥黎的點名最短。

「沈藥黎，醫療。目的：防止你們死在我看不懂的地方。小問題：醫療棚第一規則？」

眾人回答：「先洗手。」

無名鐵衛盧成與岳樁的回答乾脆，裴守山更乾脆。

「裴守山，護衛。目的：帶人回來。小問題，不問。」

韓百川抬頭：「必須問。」

裴守山沉默。

林徹說：「那就問，無名鐵衛第一次在灰岩領前列陣時，伊文最擔心什麼？」

羅蘭搶答：「付不起軍餉！」

裴守山點頭。

「對。」

瑪琳抱著街燈爐的小型火種罐。

街燈爐本人沒有進去，因為它不願離開北街照明崗位，只分出一點火種。它在火種罐內壁燒字：地下若太醜，記得回來告訴我。

尼可背著熱沙袋，興奮得臉都紅了。

「尼可，學徒！攜熱沙、羽毛刀、三根繩子、兩塊硬麵包。目的：跑腿、送東西、看大城市。」

韓百川問：「小問題？」

尼可想了想：「我不是十歲，我十二。」

眾人：「……」

林徹嘆氣。

「你還是十歲。」

尼可立刻垮臉。

羅蘭最後。

「羅蘭，吟遊詩人、臨時記錄員、戰場聲音干擾者。攜琴、小冊、灰岩名單、兩支號角。目的：見證傳奇。」

韓百川抬眼。

羅蘭改口：「見證並盡量不添亂。」

「小問題。」

羅蘭想了想。

「我的帽子第一次被誰射壞？」

裴守山答：「赤狼弓手。」

「錯。是我自己把它戴在危險位置。」

韓百川面無表情：「記錄，羅蘭承認帽子事故主要責任在己方。」

「我不是這個意思！」

點名結束後，工造心緩緩降到隊伍中央。

它也要點名。

「工造心，暫名未定，公共工造院主爐穩焰核心，攜帶自身。目的：確認熔核舊城為何三百七十二年後才尋回我，判斷是否協助修復。」

林徹問：「小問題？」

工造心沉默很久。

「灰岩第一次問我什麼？」

林徹回答：「你想不想。」

工造心紅光穩住。

「對。」

熔核傳送門在工造院地面打開。

這一次，沒有書吏，也沒有導軌。

只有一條向下延伸的黑鐵階梯。

階梯兩側亮著暗紅爐燈，每一盞都像沉睡多年的眼睛。熱風從下方吹上來，帶著鐵鏽、焦油、冷卻爐灰與某種像被遺忘太久的城市味道。

林徹第一個踏上階梯。

系統提示浮現。

【進入世界根層殘骸區域。】

【區域：熔核舊城外層通道。】

【警告：該區域存在半失效管理協議，請勿隨意接受職務、佩戴未知徽章、回答非己方點名。】

林徹停下腳步。

「什麼叫回答非己方點名？」

【部分舊城管理程序會透過姓名確認將外來者納入臨時工役序列。】

「意思是有人喊我，我不能答應？」

【除非確認對方是同行人員。】

林徹回頭。

「新規矩。地下有人叫名字，不確定是自己人，先不要應。」

羅蘭臉色一白。

「我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別人叫我我就答。」

「從現在開始改。」

眾人沿階梯向下。

走了約一百二十階，頭頂的灰岩天光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熔核舊城自身的暗紅光。

他們來到一座高台。

高台外，是城市。

一座沉在世界根層裡的工造巨城。

它比灰岩大太多。

無數黑鐵塔樓從黑暗中伸出，像已冷卻的爐煙凝成實體。環形軌道穿過街區，斷裂的吊橋垂向深淵，巨大的輸送管道橫跨頭頂，裡面曾經流動的也許是熔液、蒸汽、燃料，或某種林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工造血液。

城市中央，有一座空洞。

那裡本該是主爐。

如今只剩一個黑紅色的巨大洞口。洞壁佈滿斷裂鎖鏈和燒焦齒輪，像有人把城市心臟挖走後，又用不合適的鐵絲勉強縫了三百多年。

工造心紅光明顯一暗。

「我……在那裡？」

巴羅克咽了一口唾沫。

「應該是。」

韓百川卻沒有看主爐。

他看的是街道。

「沒有居民。」

眾人這才意識到，整座舊城安靜得可怕。

沒有工匠。

沒有工役。

沒有孩童。

沒有市場、飯館、住宅煙火。

只有無數仍在半自動運轉的機械臂、輸送帶、爐燈和巡行器。它們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身體，靠殘留指令一遍又一遍做著早已沒有結果的動作。

一隻機械臂抓起不存在的材料，送進空爐。

另一隻檢查早已碎成粉末的成品。

遠處一條軌道上，空車一輛接一輛駛過，車上貼著「送往主爐」的標記，卻在主爐洞口前循環轉向，重新回到起點。

羅蘭小聲道：「它像還在工作。」

沈藥黎說：「也像早就死了，只是肌肉還在抽。」

林徹看向工造心。

「你記得這裡嗎？」

「有一些。」

工造心紅光忽明忽暗。

「我記得很多聲音。有人唱歌，有人吵架，有人罵爐溫不穩，有孩子把螺母塞進檢修孔。可現在……」

它沒有說完。

高台前方，地面亮起一條紅線。

紅線引向城市外層的一座管理塔。

熔核舊城的聲音從所有爐燈裡傳來。

「外來共同維護單位，前往第一外層管理廳。」

「接受初步檢查。」

林徹沒有動。

「先問一句，檢查包括點名嗎？」

城市沉默。

過了幾息，它回答：「包括。」

「那我們拒絕回答非灰岩點名。」

又一陣沉默。

「記錄為地表單位異常安全要求。」

韓百川立刻寫下：「舊城接受我方不回答點名原則，雖稱異常。」

羅蘭小聲：「韓先生，您在地下也記得這麼順。」

「越是地下越要記。地上找人作證容易，地下只有我們自己。」

眾人沿紅線前進。

街道兩側，全是半開的工坊。

第一間工坊裡，架子上掛滿鐵手套，每一只都在同時彎曲手指，像無聲鼓掌。

第二間工坊堆滿未完成的小型爐心，爐心表面覆著灰塵，卻仍在以固定頻率發出微光。

第三間工坊最詭異。

裡面坐著一排黑鐵人偶。

它們穿著工匠圍裙，手裡拿著工具，低頭對著空桌反覆敲打。

敲一下。

抬手。

敲一下。

抬手。

三百七十二年。

林徹停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它們沒有停機程序？」

巴羅克臉色難看。

「可能有，但主爐不在，管理協議壞了。」

沈藥黎低聲道：「這不是工作，是被困在工作裡。」

工造心沒有說話。

紅光卻越來越暗。

他們抵達第一外層管理廳時，一具小型書吏已經等在門口。

這具比昨日的原鑄書吏小很多，胸口核心黯淡，右臂少了半截，卻仍努力把一枚黑鐵徽章舉起。

「外來單位，佩戴臨時工役徽章。」

裴守山立刻抬盾。

林徹問：「不戴會怎樣？」

小書吏回答：「無法進入管理廳。」

「戴了會怎樣？」

「納入臨時工役序列，接受舊城基本管理。」

眾人同時看向林徹。

林徹看向韓百川。

韓百川已經把木牌遞出。

「灰岩共同維護觀察隊，自帶身份牌，不接受工役序列。」

小書吏核心閃了閃。

「無對應流程。」

「那就建立臨時訪客流程。」

「無對應權限。」

「鑄規審判授權我們進入外層。」

小書吏停住。

它像在破碎資料庫裡搜索很久，最後核心亮了一點。

「臨時訪客流程……殘缺。」

「殘缺可以補。」林徹說。

他從韓百川手裡拿過一塊木牌，掛在管理廳門口。

木牌上寫：灰岩共同維護觀察隊，訪客，不屬工役。

小書吏看著木牌。

「材質不合規。」

「先用。」

「字體不合規。」

「將就。」

「流程不完整。」

「我們專治這個。」

小書吏又停了很久。

最後，管理廳大門緩慢打開。

「臨時訪客流程，試運行。」

羅蘭鬆了一口氣。

「我第一次覺得一塊木牌比護身符好用。」

進入管理廳後，眾人看見一面巨大的熔核城市狀態圖。

圖上大部分區域都是暗的。

外層工坊殘存百分之二十一。

輸送軌道殘存百分之十三。

住宅區狀態：無回應。

食物供給：無回應。

醫療區：無回應。

主爐：缺失。

人口登記：錯誤。

林徹盯著最後一項。

「人口登記錯誤是什麼意思？」

小書吏回答：「熔核舊城目前登記人口：四十三萬二千七百一十六。」

韓百川猛地抬頭。

「城裡有四十三萬人？」

「實際可確認活動人口：零。」

管理廳安靜下來。

小書吏繼續：「人口登記未更新。系統仍依四十三萬二千七百一十六人需求維持部分工造流程。」

林徹看向外面那些空車、空爐、空工坊。

原來如此。

這座城不是不知道人沒了。

它的某些部分知道。

但它的制度仍在假裝所有人都還在。

所以空車還在送貨。

人偶還在敲打。

工坊還在等材料。

一座城市，正在為不存在的人工作。

工造心的紅光幾乎縮成一點。

「他們去哪了？」

小書吏核心閃爍。

「資料損壞。」

「最後一次人口更新是什麼時候？」韓百川問。

「三百七十二年前。」

所有答案都指向同一年。

林徹問：「那一年發生了什麼？」

管理廳所有爐燈同時暗下。

小書吏像被卡住。

很久後，它吐出四個字。

「主爐撤離。」

工造心紅光驟然亮起。

「撤離？」

小書吏看向它。

「主爐核心被帶離。」

「不是遺失。」

「不是流失。」

「是撤離。」

整座管理廳忽然響起警報。

紅線從牆面、地面、天頂同時亮起。

【警告：封存詞條觸發。】

【熔核舊城內部資料隔離啟動。】

小書吏的核心劇烈閃爍。

「不應說出。」

「不應記錄。」

韓百川立刻寫下：主爐核心三百七十二年前並非遺失，而是撤離。小書吏稱不應說出。

林徹看著那行字。

他知道，工造心想知道的第一個答案出現了。

可這答案比不知道更麻煩。

因為如果它是被撤離的，那就代表當年有人主動把它帶離熔核舊城。

不是拋棄。

也許是救它。

也許是救別人。

也許是為了讓這座城死慢一點。

管理廳深處，一扇封存門在警報中緩緩亮起。

門上浮現一行字：

主爐撤離原因檔案。

訪問權限：已刪除。

工造心轉向那扇門。

紅光前所未有地穩。

「我要看。」

林徹看著那扇門，又看向逐漸逼近的舊城巡行器。

「那就看。」

裴守山拔劍。

「來東西了。」

走廊盡頭，十幾具黑鐵巡行器拖著長長的鉗臂，正沿軌道滑來。

它們胸口都亮著同一條指令。

清除未授權訪客。

羅蘭抱緊名單木板，痛苦道：「我就知道訪客流程試運行通常不穩定。」

林徹抬手，把灰岩身份牌按在封存門上。

「韓先生，記錄。」

韓百川炭筆落下。

「灰岩共同維護觀察隊申請補全被刪除訪問權限。」

林徹笑了一下。

「理由：原系統壞了，我們來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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