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抹走的香港地圖 - 第 96 章：封住的門

嗰日係一個陰沉嘅星期四，天空成日都係灰蒙蒙，好似隨時會落雨咁。梁尚文、蘇映晴同陳家朗三人約咗一齊返去之前嗰個檔案室——嗰個佢哋曾經搵到好多關鍵線索、亦係佢哋第一次見到「牆後面的人」嘅地方。

一路上，三人都冇點出聲。陳家朗行喺最前，件外套冇拉拉鍊，隨住風飄嚟飄去。佢最近成日唔返办公室，即便返咗，都係深夜或者凌晨，問佢去咗邊，佢永遠都係嗰句：「去見啲你唔想見嘅人。」蘇映晴雖然幫佢講過話，但梁尚文心裡始終有條刺——佢唔知陳家朗究竟喺搞咩，亦唔知蘇映晴同佢之間，究竟仲有幾多嘢係瞞住自己。

佢哋搭地鐵到咗嗰個站，行過熟悉嘅街道，轉入嗰條好窄嘅巷，最後嚟到嗰棟舊樓前面。樓外觀同之前一模一樣，剝落嘅油漆、生鏽嘅鐵閘、仲有嗰個永遠都係熄住嘅霓虹燈招牌。但係，當佢哋行到三樓，去到嗰個檔案室門口嘅時候，所有人都愣住咗。

道門被鎖咗。

唔係普通嘅鎖，係一種好粗嘅鐵鏈鎖，牢牢咁鎖住兩個門柄。門口仲貼咗一張白色嘅封條，上面用黑色原子筆寫住幾個大字：「內部整理，暫停借用」。字寫得好潦草，似係臨時匆忙寫落去咁，但每個筆劃都好重，好似想喺度畫出一道唔可以跨越嘅界線。

梁尚文伸手想摸下張封條，但蘇映晴拉住佢：「唔好掂，可能有攝像頭。」

梁尚文縮返隻手，皺住眉：「點會咁嘅？」

陳家朗行前去，睇咗陣，然後轉身去敲隔離嗰間房嘅門。過咗一陣，一個六十幾歲嘅管理員阿伯開門出嚟，見到佢哋三個，面色即刻變咗。

「你哋嚟做咩？」阿伯聲好細，眼神閃縮。

梁尚文指住道門：「我哋之前嚟過，點解而家鎖咗？」

阿伯搖頭：「我唔知，上頭落嘅指令，叫我貼張封條，話內部整理，暫停借用。」

「邊個上頭？」蘇映晴問。

「我唔知。」阿伯再搖頭，「佢哋打電話嚟，我就跟住做。我一個看更，邊有資格問咁多？」

梁尚文唔信：「你真係唔知？」

阿伯退咗半步，好似想避開佢哋嘅視線：「我真係唔知。你哋唔好為難我啦，我一份工咋，唔想出事。」

講完，佢就想返入房，但梁尚文再叫住佢：「裡面有冇人？」

阿伯停咗一停，然後好細聲咁講：「聽講……聽講有人嚟搬咗好多嘢走。搬咗成日。」

講完，佢就即刻關咗門，唔再理佢哋。

三人望住道門，一時間冇人出聲。

梁尚文突然行前去，由個袋度攞咗把摺刀出嚟，想撬開把鎖。但佢先至撬咗兩下，走廊盡頭就穿出兩條著住黑色西裝嘅人影，行得好快，好直接咁衝住佢哋嚟。

「做緊咩？唔好掂！」其中一個好惡咁叫。

梁尚文想講嘢，但另一個已經行咗上前，一手推开佢：「呢度係封閉區域，唔准進入。你再唔走，我哋就報警。」

蘇映晴即刻拉住梁尚文：「算啦，唔好搞咁大。」

梁尚文望住佢，想掙扎，但最後都係收咗把刀，退咗後一步。

兩個西裝友望住佢哋，眼神好冷，好似喺度打量三件麻煩咁。「你哋最好識趣啲，唔好再嚟呢度。下次就唔係咁簡單。」講完，佢哋就企喺走廊盡頭，好似喺度監視佢哋咁，直到佢哋離開。

三人落咗樓，行返出條巷，先至有人出聲。

梁尚文一拳打喺隔籬嘅牆度，好唔忿：「佢哋係想收埋所有嘢！唔畀我哋查！」

陳家朗望住佢，聲好平：「你而家先至知？」

「咩意思？」梁尚文轉頭望住佢。

「我早就知。」陳家朗聲好細，「佢哋一直喺度等我哋返嚟。等我哋發現道門被封，等我哋知道自己被耍咗。」

蘇映晴一直都冇出聲，只係望住嗰棟樓嘅方向。佢望咗好耐，先至慢慢講：「佢哋唔係想我哋唔入去。」

梁尚文同陳家朗同時望住佢。

「咩意思？」梁尚文問。

蘇映晴轉過頭，望住兩個人，眼神好深：「佢哋唔係想我哋唔入去，係想我哋知道，門後面嘅嘢，已經唔屬於我哋。」

呢句一出，三個人同時沉默。

「門後面嘅嘢，曾經係我哋嘅線索，係我哋嘅證據，係我哋以為可以依靠嘅真相。」蘇映晴繼續講，聲越嚟越低，「但而家，佢哋將道門封咗，就係想話我哋知——嗰啲嘢，而家屬於佢哋。屬於嗰啲可以隨意搬走、隨意封存、隨意抹殺嘅人。」

梁尚文望住佢，心裡有種好唔舒服嘅感覺：「咁我哋而家點算？就咁放棄？」

「唔係放棄。」蘇映晴搖頭，「係要明白，我哋唔可以再依賴嗰啲嘢。」

「我哋以為真相喺道門後面，但其實，真相唔喺道門後面。」

「真相喺邊度？」陳家朗問。

蘇映晴望住佢，眼神好冷：「真相喺嗰啲人點樣封道門、點樣搬走啲嘢、點樣叫我哋唔好再查。」

「佢哋嘅恐懼，先係我哋而家唯一嘅證據。」

梁尚文望住佢，突然覺得蘇映晴好似變咗個人。佢唔知呢種變化係幾時開始嘅，但佢知道，由呢一刻開始，佢哋三個之間嘅關係，已經唔同咗。

陳家朗突然笑咗一聲，笑聲好乾：「你講得啱。」

「道門封咗，但係，我哋仲未封。」

佢望住兩個人，眼神裡面有種梁尚文唔識嘅嘢：「我哋仲可以行落去。」

蘇映晴點頭：「係。」

「但係，記住我今日講嘅嘢。」

「門後面嘅嘢，已經唔屬於我哋。」

「而我哋，要搵屬於我哋自己嘅嘢。」

三人望住對方，一時間冇人出聲。但係，佢哋心裡都清楚，由呢一刻開始，佢哋唔再係為咗道門後面嘅真相而查。

佢哋係為咗自己而查。

因為道門可以封，但係，佢哋心裡嗰道門，永遠都封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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