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抹走的香港地圖 - 第 94 章：錯的人先死

關鍵證人死咗嗰日，係一個好普通嘅星期四朝早。

佢喺屋企個廳度，伏喺張舊梳化上面，面前仲擺住杯飲咗一半嘅咖啡。佢老婆七點半返嚟，见到佢唔郁，摸咗摸佢隻手，已經凍晒。救護車嚟咗，醫生檢查咗一陣，搖頭話係心臟病突發，送院之後冇醒。

醫院嘅死亡證明書寫得好清楚：自然死亡，心臟衰竭。

但梁尚文知道，唔係咁簡單。

佢收到消息嗰陣，係朝早九點。佢啱啱返到办公室，枱頭嘅電話就響咗。係醫院打嚟嘅，話證人死咗，叫佢哋如果有嘢想問，就快啲去，因為個女好快會辦手續，帶佢爸爸走。

梁尚文第一時間打俾蘇映晴。

「佢死咗。」佢只係講咗呢三個字。

電話嗰邊沉默咗好耐。

「醫院話咩原因？」蘇映晴最後問。

「心臟病。」

「你信？」

梁尚文冇出聲。

「我半個鐘頭後到醫院。」蘇映晴講完就掛咗電話。

醫院喺九龍城，一棟好舊嘅樓，走廊狹窄，燈光昏暗，空氣中成日飄住一種消毒水同埋老人味混合嘅氣味。梁尚文到嗰陣，蘇映晴已經喺度，企喺走廊盡頭，望住病房個門。

「個女喺入面。」佢細聲講。

梁尚文行過去，同佢一齊企喺度。

病房入面好細，只得兩張床。證人躺喺其中一張，盖住張白布，輪廓隱約可見。佢個女坐喺隔籬張床，低住頭，雙手攬住個膝頭，成個人缩成一團。

佢哋冇入去，只係喺門口等。

過咗大概十分鐘，個女終於站起身，抹咗抹眼，行出嚟。佢好年輕，大約二十出頭，對眼紅晒，明显係喊咗好耐。

佢见到梁尚文同蘇映晴，愣咗一愣，然後好似突然諗起咩咁，大步行過嚟。

「你哋係爸爸啲朋友？」佢把聲好沙，似係喊到失聲。

蘇映晴點咗點頭：「我哋係……同事。」

個女望住佢，眼神好複雜——有懷疑，有憤怒，亦有種好深嘅無助。

「爸爸死前，」佢聲好細，「佢同我講咗啲嘢。」

梁尚文同蘇映晴同時望住佢。

「佢話咩？」梁尚文問。

個女咬咗咬唇，眼淚又流咗出嚟：「佢話……叫佢唔好再信任何人。」

蘇映晴成個人一震。

「任何人？」佢問。

「係。」個女點頭，「佢反复讲，话自己错咗，话唔应该开口，话……话而家有人唔会放过佢。」

梁尚文望住蘇映晴，兩人心裡同時明白一件事——呢個唔係心臟病，係滅口。

個女繼續講，聲音越嚟越細：「佢仲话……话有一份嘢，佢收咗喺一个地方。佢话如果佢有事，就叫佢……」

佢讲唔落去，眼淚/fontawesome 流咗出嚟。

蘇映晴輕輕揽住佢：「边份嘢？喺边度？」

個女摇头：「我唔知。佢未讲完，就……就唔郁咗。」

佢望住兩個人，眼神好绝望：「你哋系咪搞错咗？爸爸明明话……话只要讲咗真相，就会安全。点解……点解会变成咁？」

呢句问，令梁尚文同蘇映晴都答唔出。

佢哋可以点答？话佢爸爸错咗？话真相唔系救贖，系催命符？话错嘅人，永远系先死？

蘇映晴最后只系揽实个女，轻轻拍住佢膊头：「对唔住。」

个女靠喺佢膊头，喊到抽噎。

离开医院嗰阵，天已经黑晒。

梁尚文同蘇映晴行喺医院後面條街，大家都冇出聲。

行咗好耐，蘇映晴先至停低，攬住支煙，點咗，深深吸咗一啖。

「你知唔知，」佢把聲好冷，「错嘅人，永远系先死。」

梁尚文望住佢。

「证人错咗，所以佢先死。」蘇映晴继续讲，「之前嗰个记者错咗，所以佢畀人炒。你阿爸错咗，所以佢『交通意外』。」

「我哋而家，」佢望住梁尚文，眼神好深，「系咪都系错嘅人？」

梁尚文冇出声。

「如果系，」蘇映晴将支煙掟落去，用隻腳踩熄，「咁我哋，会唔会系下一个？」

梁尚文望住地下嗰支煙，火光已经熄咗，只剩返一旧黑色嘅灰。

「我唔知。」佢最後講。

「但係，我知道，如果我哋而家停，所有死咗嘅人，就真係白死。」

蘇映晴望住佢，眼淚突然流咗出嚟。

「我唔想再有人死。」佢聲音有啲震，「我真係唔想。」

梁尚文伸手，輕輕攬住佢：「我知。」

「但我哋而家，已經冇得揀。」

「因為由我哋決定查嗰一日開始，就經已冇得揀。」

蘇映晴靠喺佢膊頭，眼淚止唔住咁流。

佢知道，梁尚文講得啱。

但係，佢依然唔知，呢條路，係咪真係啱。

佢只係知道，錯嘅人，永遠係先死。

而佢哋，已經行咗上呢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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