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映晴把那封信收起來之後，房內的氣氛一直沒有真正鬆過。
梁尚文坐在桌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像在計算下一步；陳家朗則一直望著窗外，神情比平時沉。三個人都知道，事情已經跟前面不同了。以前他們查的是街口、檔案、照片、轉手、封檔，雖然危險，但至少方向還算一致。可現在，蘇映晴家族被正式牽進來，整件事忽然不再只是外面的舊案，而是變成了身邊人的舊事。
最先開口的是陳家朗。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7gslYdIdE
「我覺得，應該先停一停。」
梁尚文抬眼。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nXWlzyRo
「停咩？」
「停落嚟先。」他說得很慢，但很清楚。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iH206Uqz
「而家唔係淨係有人喺外面收口，係蘇映晴屋企本身都牽涉過。咁即係話，我哋查落去，未必只係驚有人阻，仲有可能會直接撞到佢屋企人。」
蘇映晴聽到這句，沒有反駁，只是坐直了一點。
梁尚文沉默了幾秒。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qTDQaqE3
「你意思係，風險太大？」
「唔止大。」陳家朗望向他。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8HiLtV6Le
「係未必知會傷到邊個。」
這句話讓房內更靜。
梁尚文靠回椅背，神情沒有立刻變，但聲音明顯比剛才低。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AaaWnxi6
「你而家講停，係因為驚，定係因為覺得唔值得？」
陳家朗被問得一頓。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OWSmc3rQ
過了幾秒，他才答：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650wFo5mk
「唔係唔值得。係而家明知有一層係蘇映晴屋企，咁我哋查落去，可能唔只會揭穿別人，仲會逼佢親手拆自己屋企嘅舊傷。」
蘇映晴看著桌面，手指慢慢收緊。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7jB3X58Pw
她明白陳家朗的意思。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exdwMw8qd
他不是退縮，而是第一次正式提出：這條線不再只是情報問題，而是會直接碰到她自己的家族。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fpUxs79s
如果繼續查，代價可能不只是危險，而是讓她必須面對家人曾經做過的事。
梁尚文沒有即刻回答，只是翻開那疊資料，停在幾張照片和信件之間。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8v1pZcZl8
「但如果而家停，之後未必再搵得返。」
「我知。」陳家朗說。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wjZUbwpW
「但唔代表要硬衝。」
他抬眼看著梁尚文。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6NKesdMYI
「你都見到，對方已經好熟手，知道點樣清場，知道點樣改名，知道點樣留兩套版本，知道點樣令所有人以為自己只係知少少。咁樣嘅對手，如果我哋再唔小心，下一個被拖落去嘅可能唔係資料，係人。」
蘇映晴聽到這裡，終於開口。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lvlWPc1n
「我明白你意思。」
梁尚文轉頭看她。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kE0V5HaF
她的聲音很平，但聽得出是忍住情緒後的平靜。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5FAuRzkLO
「你想停，唔係因為你唔想查，而係因為你覺得我應該先確認，屋企入面到底仲有幾多人知，知到邊一步。」
陳家朗點頭。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BHESyNUi
「係。」
蘇映晴望向窗外，靜了幾秒，才說：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EqWscr7L
「但我唔想而家停。」
這句話一出，梁尚文和陳家朗都看向她。
她沒有抬高聲線，只是很清楚地說：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43HfgBy0U
「我唔係話要盲目咁追落去。我知你擔心咩，我都擔心。但如果因為我家裡牽涉其中，就即刻停，咁我會永遠唔知道我自己到底係喺邊一邊長大。」
陳家朗皺眉。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YTW6hCTx
「晴姐……」
蘇映晴抬手，示意他先聽完。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0RKaNDqhP
「我唔想再靠估。木盒、家信、票據、照片、阿公嘅沉默，所有嘢都已經講到好清楚：我屋企唔係純粹被動知道，係真係參與過。咁如果我而家退，係唔係即係接受返呢種沉默？」
她說到這裡，眼神終於冷下來。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RK5qb8Ef
「我唔想。」
梁尚文看著她，沒有反駁，但眉心慢慢收緊。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jPzX0gtj
因為他知道蘇映晴講得對。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nzITKVjR
一旦她家族被牽進來，對她而言，這不再是工作，也不再是單純幫手，而是和自身根源有關的事。這種事最難停。
可他仍然很清楚另一面：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P2QmXK6Pu
當對手已經知道他們走到哪一步，任何一個錯位都可能直接讓所有線索斷掉。
「我唔係想你放棄。」陳家朗低聲說。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R3A1BKNX
「我只係覺得，應該先退一步，整理清楚先。」
蘇映晴看著他。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cvttg8Md
「退一步，係退幾遠？」
陳家朗答唔出。
因為他也知道，所謂退一步，有時其實就是永遠退走。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fDtgN7Qy
而他提出這個建議，不只是因為怕風險，也是因為第一次感到，自己跟另外兩個人站的位置，開始有微妙差異。
梁尚文把資料闔上，語氣很平。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v0VvhiMjG
「咁就講實啲。你哋兩個而家係覺得，應該先停，定係繼續？」
陳家朗望住桌面，沉默片刻。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iaTRCE9L
「我想先確認蘇映晴屋企嗰邊係咪仲有風險。」
蘇映晴立即接住。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cKxKOl7M
「我可以自己查。」
「唔係你一個查。」梁尚文說。
「但我屋企嘅事，始終係我先去面對。」她回得很快。
這一句令梁尚文一時無話可說。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Vp1zzDGx
因為她講得沒錯。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a7luo6LRA
但同時也正因為是她家裡的事，才更不能只由她一個人面對。
梁尚文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dvnkpXrH
「我唔反對你查。但我反對喺而家呢個位，單靠情緒走。」
蘇映晴看著他，眼神第一次明顯有了鋒利。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bloKukLq
「你覺得我係因為情緒？」
梁尚文望住她，停了一下。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gTqdprvA
「我覺得你而家想查落去，係因為你要一個答案。但答案唔一定會係你想見到嘅。」
話一出口，蘇映晴的臉色更靜。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OeF9DehO
陳家朗也明顯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氣氛已經開始有裂口。
「咁你意思係，因為可能唔好聽，所以我應該唔好知？」她問。
梁尚文搖頭。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GIVfvYA1
「我意思係，要知道真相，同時要計風險。」
蘇映晴沉默了幾秒，最後只說：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KZo3JViT
「我計過。」
這句話很輕，但很硬。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SimSVDnB
她沒有把自己放在受保護的位置，而是把自己放到要負責的位置。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0ywo1IQmm
這讓梁尚文一時難以再勸。
陳家朗看著兩人，心裡忽然有種很清楚的感覺：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V1rUBlkpq
合作第一次真正裂開，不是因為有人背叛，而是因為每個人開始面對不同的代價。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FBwlQ6oL
梁尚文看重的是整條線不能斷；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pqOrGVPQ
蘇映晴看重的是自己不能再被沉默困住；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qNguZmYb
而他自己，則開始擔心繼續往前走，會把她直接推進更深的位置。
「不如咁。」陳家朗試著把聲音放緩。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AoTDWmev9
「我哋唔好即刻定死停唔停。先分開處理：我去再查一次屋企嗰封信有冇後手，梁尚文睇資料流轉有冇新線，蘇映晴先唔好自己一個硬碰屋企人。至少等我哋知多啲先。」
蘇映晴沒有即時答。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LxClH4Hb
她看著他，像是在衡量這個提議到底是退讓，還是分工。
梁尚文也沒有立刻說好。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rmZFEVCN
過了很久，他才點頭。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4duItyMYs
「可以分開，但唔可以散。」
陳家朗應了一聲。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pV3Ns9JI
蘇映晴則只是低低「嗯」了一聲，聽不出是接受，還是暫時壓下。
房內的空氣沒有回暖。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61DHKFRdE
因為三個人都知道，這次的分歧不是一句話就能修補。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8oZHZH8C
從前他們可以共享一個方向，因為敵人似乎在外面；可現在，蘇映晴家族被捲進來之後，敵人、線索、和她自身的過去，開始重疊。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sZx7sTYA
這使得每一個決定都變得帶刺。
梁尚文最後把桌上的資料一份份收好，動作很慢。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HXM9p9X2
「今次我哋第一次講到要停。」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IdoFcz7J
他抬頭看了兩人一眼。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6lYTX8Plh
「記住，呢個唔係細事。」
陳家朗點頭。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80d1EX4zh
蘇映晴沒有說話，只望著那封已經摺好的信。
她知道，裂痕已經出現。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be8vneC2J
不是因為不信任，而是因為每個人都開始知道，自己心裡最怕的，已經不再一樣。
而真正麻煩的是，當合作開始出現裂痕，最容易被敵人利用的，從來都不是外面那一層。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XWgyAZi7
而是彼此之間，第一次不再完全一致的那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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