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區時，天已經很深了。
街上的霓虹仍然亮著，紅的、藍的、白的，像一層一層覆在香港上空的薄光。車流從路口穿過，巴士窗內映著一張張疲倦的臉，路邊茶餐廳的招牌還閃著，便利店門口有人排隊買宵夜。整座城市看上去照常運作，彷彿剛才那條死巷、那場反向引導、那個明顯在試探他們的局，都只是一點風裡的灰。
但三個人都知道，不是。
他們沒有回工作室，反而去了樓下那間開到很晚的茶餐廳。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zt8MGSM6
理由很簡單：夠亮，夠雜，夠多人。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5CsnJlH8
在這種地方講話，總比在密室裡更不容易被人從窗外看穿。
陳家朗先坐下，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有點涼的奶茶。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9BBniPRB5
梁尚文仍然習慣坐靠牆位，視線可以看見門口和走廊。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7Dx5z1eA
蘇映晴則坐在中間，手指輕輕轉著杯身，像在考慮怎樣開口。
三個人都沉默了一會兒。
最後，是梁尚文先說話。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Z0XyJ2aS
「我哋唔可以再咁樣各自追。」
蘇映晴抬頭。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7517PQPl
「你終於肯講呢句。」
梁尚文沒有接她的揶揄，只是看著桌面。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ppIXqusK
「死巷嗰次，已經好清楚。對方唔單止知道我哋查緊咩，仲知道我哋點樣分工。如果再各自行，一定俾人逐個拆。」
陳家朗點頭。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9m1TkYJU
「我同意。」
蘇映晴看向他。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0xZQY3vFe
「你真係同意？」
「同意暫時聯手。」陳家朗答得很實際，「唔係因為完全信晒，而係因為而家分開更危險。」
這句話說得很直白，沒有粉飾。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dkkGgzFB
三個人都明白，到了這一步，信任已經不是純粹的「信唔信」，而是「夠唔夠程度一齊行」。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LyFHsUdte
他們各自有秘密，各自有沒說完的背景，也各自開始碰到對方不想提的地方。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eBAl1jVk
但在對手比他們更熟悉他們之前，分開只會更快出事。
蘇映晴低頭看著桌面，半晌才說：「我可以接受暫時合作，但要講清楚一樣嘢。」
梁尚文抬眼。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u8CewOir
「講。」
「唔好再單方面瞞住啲關鍵嘢。」她語氣很平，但不容模糊，「如果有我屋企、你哋背景、或者任何同我哋個人有關嘅資料，要提早講。唔係到最尾先出事。」
陳家朗聽完，點頭。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b4jMCewM
「可以。」
梁尚文也沒反對。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ZV4xpmBl
「我都可以。不過前提係，大家都唔好亂動對方啲嘢。」
蘇映晴挑了挑眉。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vf7fyAez
「例如？」
「例如未經同意就自己去查對方背景。」梁尚文說。
陳家朗看著他們兩個，忽然覺得這場協議本身就帶著一點脆弱。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EF4xOle8
因為他們不是完全同路的人，只是暫時有同一個敵人。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mI0h9Zsa
而一旦敵人不再是唯一焦點，彼此之間那些原本被壓住的差異，很快就會回來。
「咁我先講。」蘇映晴放下杯子，聲音低了一點。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CLTmybsi
「我屋企同林伯棠有可能有關。我未查清，但我唔想再等到最後先講。」
梁尚文神色微動。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QNTM2Dtv
陳家朗則安靜地看著她，沒有插話。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hm8ORTVY
她願意先講出來，代表這個合作至少有一點是真誠的。
梁尚文跟住開口。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qA0hzZpw
「我查地點同重建，不係單純因為興趣。以前有啲地方被改到冇晒，我唔想再見到同一件事發生第二次。」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9MyXkTF8q
他頓了頓，「而且，今次啲資料整理手法，我見過似嘅。」
陳家朗抬眼。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GTLdCG43
「你見過？」
「未去到今次咁深，但有個背景係我以前接觸過嘅。」梁尚文說得很慢，「所以我唔會話我完全冇私心。」
最後輪到陳家朗。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wYH8XeD0
他望住杯中奶茶的顏色，過了兩秒才說：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1Y8E4jpdS
「我一開始只係想知啲舊物點解會出現。但而家，我想知，究竟係邊個長年喺度保存啲東西，又係為咗等邊個。」
說完，他抬眼看著兩人。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F6iC4tqN
「我冇咩可以隱瞞到完全，但我可以講，我唔會亂拆人哋保存咗好耐嘅嘢，除非我知點樣處理後果。」
蘇映晴笑了一下，很淡。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qlSu2L5P
「即係，你同我哋一樣，都唔係淨係為咗查案。」
「唔係。」陳家朗答。
梁尚文聽到這裡，終於把手放平。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4i5Xf6DCw
「咁好。由而家開始，我哋唔係三條各自走嘅線，而係暫時綁埋一齊。」
蘇映晴問得直接：「暫時係幾耐？」
梁尚文望向她。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p1hIBp3R
「去到我哋搵到下一層真相之前。」
陳家朗接住說：「又或者去到其中一個人忍唔住為自己先行一步。」
這句話說得很平，卻像把未來的風險直接攤在桌上。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JzqGexKp
沒有人反駁，因為大家都知道那不是玩笑。
茶餐廳裡的燈光有點黃，照得桌面和杯邊都發暖，但他們三人的臉色都不算輕鬆。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vTplLeCn
這個約定不是誓言，只是一個在霓虹之下，勉強換來的合作框架。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ybTGGDeo
它沒有完全的信任，也沒有保證不會出事。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WDxPC4Fn
它只是讓三個原本互相試探、各自保留的人，終於站到同一張桌子上。
外面街上有車經過，霓虹在車窗上拉出長長一條光帶，像香港夜裡一條沒有人能輕易切斷的路。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tfS2gG3E
梁尚文看著那條光，低聲說：「記住，今日呢個約定，只係因為我哋而家仲有得揀。」
蘇映晴輕輕點頭。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042mKBEJ
陳家朗沒有出聲，只望著桌上那杯奶茶，心裡忽然有一種預感：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Z7KaFZQo
這個約定日後一定會裂。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XIltlAsL
不是因為今天講得不夠清楚，而是因為他們三個都太清楚自己要什麼，也太難完全放下。
但至少今晚，他們暫時坐在一起。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3YSEo6oYM
在霓虹之下，先把手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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