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苒江安 - 第二章

紀時苒過完馬路後沿著街往下走，現在的時間不早了。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prnJdBJdP

沿路的店基本都拉下鐵門，一路上只有路燈伴隨。她走進巷子，空氣裡多了一股潮濕的氣味。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bnq132cX

這是一棟四十年的外廊式公寓，孤零零地立在小巷深處。

紀時苒順著堆滿菸蒂與檳榔渣的長廊往前走。鏽蝕的灰色鐵門緊閉，有些春聯甚至不是今年的。

廊道角落堆著鄰居報廢的家電與瓶瓶罐罐，破裂的水管滴答作響，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紀時苒停在泛黃的門前，她翻出書包裡的鑰匙，插入鑰匙孔中轉了兩圈推開門。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CcW50yB0Y

她的家緊鄰回收室，就在公寓一樓處的角落，雖說環境稱不上好但至少不用租金。最為交換得幫忙整理回收。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0g90Oz5i4

房間不大，一眼便能望到底。正對門的是一只小衣櫃，裡頭除了校服，只掛著幾套換洗衣物；窗邊鋪著床墊，那就是她睡覺的地方。 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wqTRu4iok

她把鞋子往牆邊一靠，往左走了兩三步，拉開門進了廁所，她看著鏡中帶著項鍊的自己總覺得好不真實。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9ATGkJX4V

紀時苒依舊不明白他會給自己的原因，更不解他那句「這樣就沒人會欺負妳了。」是什麼意思。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PTV2KgMv

可是說來諷刺，別人隨手一給的東西，竟比自己全部家當加一塊來的值錢。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3s2kbvhOE

她的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鎖骨下方的戒指，又收回。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LqwLRUzj

轉開水龍頭抹了一把臉，隨後自嘲的笑了一聲。水的冰涼讓她暫時放下思緒，她把水龍頭後面的拉桿一拉將洗臉盆裝滿，隨後拿起一旁的洗髮精、肥皂開始洗漱。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C0DmoOww

等到紀時苒洗去一身疲憊，她忽然想起什麼，連忙握起項鍊，快步走出廁所，拿起床邊矮桌上的手機。 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miPZtjhU

「完蛋了，忘記跟顧江安說了。」她慌亂的解鎖密碼，剛打開就看到顧江安的訊息。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457u2bIz

「到家了嗎？」——七分鐘前。

「？」——二分鐘前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4WcV5k940

她有些尷尬，正準備回一段語音。

下一秒，天花板忽然傳來女人尖銳的謾罵聲。

聽起來，又是在和她父親吵架。

內容大概因為父親亂投資，導致原就不富裕的家裡壓力更大了。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1j8VTvCw7

但他父親依然狡辯著，無視女人的痛哭。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3TBLJeb4

紀時苒聽了微微皺眉「這下該怎麼傳語音⋯⋯」這該死的隔音。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M5PM5ptR

所幸她乾脆直接傳訊息給他：「抱歉，回來時太忙不小心忘了。」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OjvTknwC

幾乎是送出的同時，對方便已讀了。 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jwVmceHO

紀時苒盯著螢幕，有些愣神。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r4kwrOYxG

他……該不會一直在等自己報平安吧？ 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By6pcmKeh

過一陣子對面傳了一個字。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A30Vr2CN

「嗯。」

好像覺得太冷淡了，過了一分鐘他又默默補了一句：「早點休息。」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7YXYGxdhS

回完顧江安後，她闔上手機、關了燈、爬到床上。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xweZcwAD

閉上眼。

可腦海裡揮之不去的，仍是他俯身落下的那一吻。

~~~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3v4UuTwl

隔天一早，手機比鬧鐘先一步響起。紀時苒還有點懵，窗外的光照得她睜不開眼，她翻了個身手向矮桌摸去，拿起手機、接通。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yB6v5QYU

「喂？」

「苒苒！妳快醒醒！妳這是什麼情況啊？」電話那頭是葉映晴激動的聲音。葉映晴是紀時苒為數不多的好友。兩人的第一次交談是在社團課上，當時老師要求分組，也是葉映晴主動找上她。 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ul4TRI8Z

「什麼什麼什麼情況啊⋯⋯」紀時苒有點煩躁，現在可是少了十五分鐘的睡眠！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KR23jeQw

「唉呦我的媽呀，小姐妳要不要看看妳現在可是出名了！」葉映晴隨即就傳了一個鏈接給她。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O0gigNST

紀時苒眼睛瞇著點開鏈接，昨天被偷拍的照片赫然出現在螢幕上，底下已經累積了好幾百則留言。瞬間清醒了一大半。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GfVmS3vR

「依我看啊，妳就不該跟顧江安扯上關係。我不知道你們昨天發生了什麼，可妳也不是沒聽過他的事。打架、夜店，身邊的人也都不好惹，在學校大家提到他，哪個不是先想到這些？」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RQ8ufDN8

「再說，要是妳不出面澄清，大家就會當妳默認了。」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wCfrDPTg

葉映晴長嘆一聲，隨即又問道：「妳⋯⋯打算怎麼辦？」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84KxQqnIS

紀時苒現在腦袋自然是一片空白，她看了一下留言發現鍋還真全倒向她來了。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pu7YG8r3

「那女生是誰？以前沒看過欸。」

「顧江安真的交女朋友了？」

「不是吧，她哪一班的？有人認識嗎？」

「顧江安眼光這麼差？」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L7GPk8h4

數量還在不斷的增加，幾乎全部都是衝著她來的。紀時苒抿了抿唇，指尖停在螢幕上。

「還真是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啊⋯⋯」

她苦笑了一下，正準備退出論壇，手機卻又震了一下。

是顧江安，他傳了一則訊息過來。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DlLfhg1f

「別擔心，我處理。」

短短六個字，卻像是早就知道她此刻的不安。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yMRL8znR

紀時苒望著那六個字，指尖微微一頓。

心口那股慌亂，不知不覺淡了些。

電話還沒掛斷，葉映晴見她鬆了一口氣有點惱了。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PHORmcNU

「事情這麼嚴重妳還有空鬆一口氣！妳到底知不知道⋯⋯」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FUF1FN94

紀時苒沒等她說完直接打斷她，並且把顧江安傳訊說他處理這事跟葉映晴說。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6pFAMGce

葉映晴大叫：「哇靠！太陽打西邊了？他竟然主動處理？不對，等下！你們加好友了？！」

紀時苒藉口說再聊下去會遲到，打算晚點再解釋，可葉映晴哪會這麼輕易放過她。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5ETv9kx9

丟下一句：「老地方見，去學校這段路妳給我老實交代。」便掛了電話。

紀時苒看著已經結束通話的畫面，無奈地嘆了口氣，匆匆換上校服，背起書包出了門。

過了幾分鐘，她來到兩人約定的老地方。距離學校約三百公尺，有一間開了很多年的早餐店，店門口旁立著一棵枝葉茂密的老榕樹，樹下擺著一張有些掉漆的木椅。

葉映晴正坐在木椅上，一手拿著熱奶茶，一手拎著早餐。見她走近，立刻朝她揮了揮手。

「快點快點，早餐給妳，邊走邊說。」

紀時苒接過早餐，兩人並肩朝學校的方向走去。

葉映晴終於憋不住，轉頭問道：「所以是他主動找妳要的？」

紀時苒點點頭：「嗯⋯⋯應該算是吧？」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xXJ9gf2G

葉映晴原本就夠震驚了，現在更是連話都差點說不出來。這簡直刷新了她的世界觀。 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niWpFaqS

接著葉映晴抱著決不再驚訝的決心開了口：「然後他還給了妳他的項鍊，重點還是親手戴的？」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6V1AXXGPC

紀時苒看著身旁這個並肩走著的「擴音器」，急忙對她比了一個小聲一點的手勢。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V9PwDyAv

猶豫了會兒還是決定說出來：「他那時候還跟我說：『如果沒有特別理由不要拿下來。』」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GdnNbPrF

葉映晴看著她一臉茫然的模樣，心裡早已尖叫了一百遍：「這不就是妥妥的宣示主權嗎！」

可她最後還是收起玩笑，嚴肅地提醒紀時苒，要多提防陸妡彤。

因為這回她肯定坐不住了。

到了學校，她們總算體會到什麼叫「萬眾矚目」，那些目光不像在看人，更像是在打量一場笑話。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VrRjVURlc

從校門一路走到教室，耳邊始終充斥著學生的竊竊私語。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針氈上。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Pu36Ecm6

好不容易回到座位，才剛坐下不到十秒，陸妡彤就出現了。但她只是在經過紀時苒的座位時，狠狠瞪了她一眼。 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4Ae9rFvdd

葉映晴將這一幕盡收眼底，轉過身壓低嗓門道：「今天的人是不是都吃錯藥了啊？陸妡彤以前脾氣有這麼好嗎？」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a0HUZIHO

紀時苒也不認為陸妡彤會嚥下這口氣，畢竟她就是顧江安的「鐵粉」，怎麼可能忍得了。還沒來得及細想，早讀鐘聲便響了。 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BPp0QxQQ

中庭兩側，隔著一條約五六步寬的通道。顧江安所在的這側，安靜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沒有議論聲，沒有視線，每個人都在低頭寫試卷。生怕下次月考被刷下去普通班。

唯獨顧江安沒有出現在教室。

剛到學校時，他先去堵了炸毛驢子，想找到昨晚匿名發文的人。

可惜，連炸毛驢子都不知道發文的人是誰。

臨走前，他停下腳步，淡淡地丟下一句：

「紀時苒，妳別碰。」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炸毛驢子愣在原地，握緊拳頭，指甲幾乎陷進掌心。

她想不明白，顧江安為什麼偏偏要護著破鞋。

可再怎麼不甘心，她終究不敢違背顧江安的警告。

既然找不到發文的人，就只能先把貼文處理掉。想到這裡，顧江安轉身朝特二班走去，把林疏叫了出來。

林疏是一位外表格外高冷的女生，站在她旁邊時，就連顧江安都顯得有些聒噪。

她不情願地走出教室。

「幹嘛？打鐘了。」

「就占用一點時間。」

顧江安靠在牆邊。

「你們學生會不是得管理一下『桐川樹洞』？」

「桐川樹洞」是校內匿名論壇，管理權限只在會長與副會長手上。

「你要幹嘛？」林疏一臉受不了。

「幫我個忙唄。」

林疏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他口中的「忙」指的是什麼。

「刪帖容易，可堵不住別人的嘴。」

「我知道。」

「妳幫我把那篇帖子刪了就行。」

「行。」

林疏沒有再多問，轉身回教室處理貼文。

顧江安站在原地，看著手機上仍不斷跳出的新留言，眸色沉了沉。

看來，光刪帖還不夠。

有些話，還是得親自說。

教室門口，特一班的班主任程昭靠在門邊。

「顧江安。」

程昭抱著一疊未批改的語文試卷，挑了挑眉，嘴角似笑非笑

：「你又去哪兒晃了？天天踩著點進教室。」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Gg3QKKC2

顧江安神色不變，熟練地回到座位：「去找人。」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ekKGJ7Hd

程昭瞥了他一眼，然後挑了挑眉，似乎見怪不怪，接著開始調侃：「我還以為你打算轉夜校不來了。」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laCDf9Qe

「⋯⋯」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97FgntUV

前桌的宋澤揚見顧江安坐下瞥了一眼講台上的程哥，翹起椅子，轉頭對準趴在桌上的人，壓低聲音一陣輸出。

「處理的咋樣？」

「那女的咋說？」

「帖刪了沒？」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zfPsD4P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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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VcH6uH83

顧江安有些無語，這怎麼感覺像是盤問犯人。

「刪了。」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G63IGDPd

宋澤揚依舊歪著頭，以為顧江安還會說點什麼，但是沒等到他開口。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EALmVU96

「沒了？就兩個字？」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5moREcbZ

他沒好氣地撇了撇嘴。

這人真的是有夠討厭。多說幾句話會少塊肉嗎？

可能是動靜鬧的有些大，程哥抬起眼往他們那兒看去：「宋澤揚，你要是真這麼閒，我給你搬張椅子坐講台旁邊，跟我說說什麼是這麼有趣，非得現在講。」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JVc14ZEG

宋澤揚立刻轉回去，嘴裡還小聲嘀咕：

「行行行，我閉嘴。」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FJWImW5J

顧江安趴在桌上，一隻手枕著額頭，另一隻手藏在桌板下，他垂著眼盯著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停了一瞬，隨後飛快地敲著螢幕。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r8kUc4Vwu

幾秒後，就打出一段話。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YFz1xr7t

——「昨晚只是剛好碰到，順手幫忙。照片跟論壇上的內容都不是事實。

有問題直接來問我，別躲在匿名論壇帶風向。散播照片、造謠，校規怎麼寫，自己去看。」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o24FLJjI

他看了一眼，沒再多想，然後就按下發佈。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4NEz6MO7

原先那篇貼文已經消失，只剩下顧江安剛發出的澄清。

早讀時間依舊安靜，教室裡只有翻書聲、寫字聲，大家都很專心。

直到——

下課鈴響起。

原本安靜的教室像突然解除了靜音。

有人伸懶腰，有人起身裝水，也有人習慣性掏出手機。

「欸？」

「等等……顧江安發文了。」

這句不大，卻像一顆石子丟進湖面，瞬間激起一圈又一圈漣漪。

「啥？怎麼可能，你看錯了吧。」

「哇靠……真的欸。」

教室瞬間沸沸揚揚，當然普七班也一樣。每個人都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葉映晴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句「有問題直接來問我」，激動得差點把手機捏碎。她猛地轉頭看向紀時苒，卻發現紀時苒根本沒有在看手機。

紀時苒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校服領口下方——那裡藏著那枚銀色的戒指。

紀時苒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平靜得像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那句「順手幫忙。」把她心裡原本亂成一團的思緒，慢慢壓了回去。

原來……只是順手。

她低頭，指尖無意識的碰了碰藏在領口下的戒指。

如果真的是這樣，為什麼要把這麼重要的東西給她？

她想不明白。

從小到大，她早就習慣了一件事——所有突如其來的善意，最後都會變成另一種代價。

所以，她不敢相信。

她更害怕的是，當自己開始相信以後，才發現一切都只是另一場重演。

葉映晴收起嘻嘻哈哈的表情，眉頭微蹙。

「苒苒……」

「妳在發抖。」

紀時苒頓了一下，下意識將戒指又往衣領裡藏了幾分，像是不想讓任何人看見。

她抬起頭，朝葉映晴笑了笑，隨口找了個理由帶過。葉映晴看得出來她不想說，也沒有多問，只是心裡明白，她遠沒有表面上那麼平靜。

不過也好在顧江安是高二。雖然都在一樓，但一個在特進樓、一個在教學大樓，又不同年級，平常根本碰不到。

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什麼事。

真要有人找苒苒麻煩，她也一定會站在苒苒這邊，不會讓她吃虧。 2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8PmnXsCp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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