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回家〉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MxRNboni1
晚上八時，半山住宅區。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STkBMxoxV
尤賢曦推開家門時，玄關的感應燈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線落在鞋櫃和地板上。她將公事包放在鞋櫃上，彎腰換上拖鞋。腳從高跟鞋中解放出來的瞬間，足弓處傳來一陣酸軟，她扶著鞋櫃的邊緣，讓身體適應這個姿勢的轉換。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4VXF9zKjD
廚房里傳出抽油煙機的低鳴和油鍋的滋滋聲。空氣中飄著蒜蓉和薑絲爆香後的氣味，混雜著清蒸魚特有的鮮香和一股淡淡的陳皮味。那些氣味交疊在一起，從廚房的方向湧出來，填滿了整個客廳。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d3PKH76u
翟浚焉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圍裙，圍裙上沾著幾滴醬油漬，袖口捲到手肘。手中握著一支木鏟，鏟面上還殘留著些許蒜蓉。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nJfKXkuh
「你今天很早。」翟浚焉說，嘴角帶著笑意。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ydJFRRcK
「難得。」尤賢曦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身體陷進柔軟的坐墊時，她感到一股沉重的疲倦從腰椎處往上蔓延，穿過背脊，抵達後頸。她向後靠在沙發背上，讓頸椎貼著靠墊的弧度。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fwRVXyID
翟浚焉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剛出鍋的蒜蓉炒菜心。菜心翠綠油亮，蒜蓉被熱油爆得金黃，散在菜葉之間。他將盤子放在餐桌上，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oV0PixVs
「今天法庭怎麼樣？」翟浚焉問。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upLVDGf1
「上午處理了一宗上訴案的初步聆訊，下午開了兩個小時的案件管理會議。」尤賢曦將頭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燈具上。「不是太複雜，但文件很多。」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oTnpOctV
「你吃了午飯嗎？」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MJLLimutr
她想了想。「吃了。蘇敏莉買了三文治。」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obLuGqCc
「三文治不算午飯。」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qCgCiTQm
「有火腿和生菜。」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7KdrFzLU
翟浚焉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膝蓋，然後站起來走回廚房。油鍋再次發出滋滋的響聲，一股魚露和滾油的香氣飄了出來。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DVNSbhTti
尤賢曦坐在沙發上，讓身體繼續陷在坐墊中。客廳裡開著一盞立燈，光線柔和地打在沙發旁的茶几上。茶几上放著一本攤開的建築雜誌，頁面停在某一篇關於北歐木結構建築的文章上，紙面上有幾道淺淺的鉛筆劃線。旁邊是翟浚焉的平板電腦，屏幕休眠中，黑色鏡面上倒映著天花板燈具的模糊輪廓。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IefilazF
她拿起那本雜誌，翻到翟浚焉做記號的那一頁。文章裡介紹了一座位於挪威森林中的獨棟木屋，整座建築用當地砍伐的松木搭建，沒有使用任何鋼結構。大片的落地玻璃面向一片樺樹林，冬天時可以看到積雪從樹枝上滑落。翟浚焉在其中一段關於木材防潮處理的文字旁邊用鉛筆寫了兩個字：「可參考。」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vLkSeZLN
她將雜誌放回茶几上。目光移向客廳另一側的書架，架上除了一排排法律期刊和建築圖集之外，還放著幾個相框。其中一個相框裡是他們三年前去日本旅行時拍的合照，背景是京都一座寺廟的枯山水庭院。照片中的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風衣，翟浚焉搭著她的肩膀，兩個人的笑容都很淡，但很真實。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4WUdjYyba
「可以吃飯了。」翟浚焉從廚房端出最後一道菜。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8pF3khat
尤賢曦站起來走到餐桌旁。桌上擺著三菜一湯：清蒸石斑、蒜蓉炒菜心、一碟欖菜肉碎炒四季豆，還有一鍋冬瓜薏米排骨湯。湯的蒸氣在燈光下裊裊上升，帶著冬瓜清甜的味道。兩碗白飯並排放著，碗口冒著熱氣，飯粒晶瑩飽滿。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Dj13bwdoa
她在餐桌旁坐下。翟浚焉解開圍裙掛在椅背上，在她對面坐下。他拿起她的碗，先舀了一碗湯放在她面前。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0CxSf8bT
「先喝湯。」翟浚焉說。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aFKngIrBS
尤賢曦接過湯碗，用湯匙輕輕攪動了一下。冬瓜切成方塊，邊角已經燉得半透明，薏米沉在碗底，排骨的肉香和冬瓜的清甜融在一起。她喝了一口，熱湯順著喉嚨流進胃裡，整個胸腔都暖了起來。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c6VBKYj5
「你今天沒有加班。」尤賢曦說。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aB4BacQL
「事務所今天沒什麼事。有一份設計圖要修改，但我帶回來做也可以。」翟浚焉夾了一塊石斑魚肉放在她的碗裡。魚肉白嫩細滑，上面淋著一層薄薄的蒸魚豉油和幾縷薑絲。「倒是你，難得在天黑之前回來。」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Glch1DAoy
「李文朗案結束之後，積壓的案件清了一大半。」她用筷子夾起那塊魚肉，送入口中。魚肉在舌尖上化開，鮮味和豉油的鹹香混在一起。「蘇敏莉現在可以獨立處理一些簡單的上訴案了，我不用每宗都從頭跟到尾。」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jNT8Fpbfn
「聽起來你終於可以喘口氣了。」翟浚焉說。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5lmikIXpp
「也許吧。」她喝了一口湯，放下湯匙。「不過霞姐昨天又送來了三宗新案件的資料。一宗商業糾紛，一宗離婚財產分割，還有一宗刑事上訴。」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J8fRVfRQ
翟浚焉嘆了一口氣，用筷子指了指她的碗。「先吃飯。那些案件明天再想。」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nFnbRuBfR
她沒有反駁，繼續低頭吃飯。翟浚焉的廚藝在這幾年進步了很多。以前他煮的菜不是太鹹就是太淡，蒸魚的時間總是掌握不好，魚肉要麼太生要麼太老。現在他已經能夠準確地判斷魚眼變白、魚鰭翹起的時刻，知道什麼時候關火魚肉才會最滑嫩。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0TMxRpMR
「下學期大學那邊要開一門新建築設計課。」翟浚焉邊吃邊說。「他們問我有沒有興趣去客座講一堂關於建築法規的分享。」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Tfa32Hyz
「你答應了嗎？」尤賢曦問。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WUdIRYXzH
「我還在考慮。」他夾了一箸菜心。「他們說學生對建築法規的部分不太感興趣，覺得太枯燥。我說那是因為沒有用案例來教。如果你用一個真實的建築糾紛案例來講解，學生就會發現法規其實很有趣。」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d5skWoim
「你想用哪個案例？」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2tQw8TYx
「你上次幫我處理的那個。就是那個業主在露台加建了玻璃屋被屋宇署告的那宗。」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v1OfSgTz
尤賢曦想了想。「那宗案件最後是和解的。」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LXb2DRpk
「對，就是因為和解，所以有很多可以討論的地方。」翟浚焉放下筷子，用手比劃著。「業主的設計意圖和建築法規之間的衝突，和解協議中的條款如何平衡雙方的利益。我覺得學生會對這部分感興趣。他們通常只學到法規的條文，但不知道這些條文在現實中如何被應用和協商。」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kSMLjCkF
「聽起來你已經準備好了整堂課的內容。」尤賢曦說。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zcwV4ccs
「差不多。」他笑了笑。「只是還沒有答應他們。」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LAjjDy7Z
「你應該答應。」尤賢曦說。她夾了一箸四季豆。「你現在也算是『冤案專家』的丈夫了，學生應該會想聽你分享。」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2Da6wMKMu
翟浚焉笑了出來。那笑聲不大，只是從喉嚨裡發出的一聲短促的氣音，眼睛彎了一下。「冤案專家的丈夫。這個頭銜聽起來好像沒有什麼實際用途。」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E5RfO5hAi
「至少可以吸引學生來聽課。」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3vQxe0HIB
「那我就在課程簡介上寫：『授課講師為知名冤案專家的配偶，曾親眼見證多宗驚天動地的法庭翻案，現將分享如何在建築設計中避免成為下一個被告。』」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2cuN4YLze
尤賢曦嘴角揚了一下。那是一個很淡的笑容，轉瞬即逝，但翟浚焉看到了。他沒有指出來，只是拿起湯匙舀了一碗湯放在自己面前。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QXAvyTrT
他們繼續吃飯，話題從他的建築設計課轉到她事務所的新案件，從李曉風的大學申請談到他們明年想去旅行的計劃。尤賢曦說她想去一個沒有網絡覆蓋的地方，翟浚焉提議去挪威看那些木結構建築，她說太冷，他說可以夏天去，她說夏天有北極的蚊子，他說那就秋天。他們的對話很平淡，沒有什麼結論，只是在飯桌上隨意地漂流著。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JefQh5gm0
晚飯後，翟浚焉在廚房洗碗。水龍頭流出的水聲和碗碟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在安靜的客廳中像一首節奏平穩的背景音樂。尤賢曦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腿上放著一份新的案件文件，但她沒有翻開。她只是將手放在文件夾的封面上，感受著紙張的溫度和質感。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6uO4SCmm
客廳的電視開著，畫面中正在播放新聞。新聞報導說警務處內部紀律委員會已經完成了對前警司石國棟的聆訊，決定對他處以降職處分，由警司降為高級督察。報導中出現了石國棟離開紀律委員會聽證室時的畫面，他沒有穿制服，只穿了一件深色的夾克，臉上沒有太多表情，步伐平穩而緩慢。記者追上去問他是否接受這個處分，他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彎身上了等候在路邊的車輛。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ppyvAtKw
尤賢曦看著電視畫面，想起了石國棟在證人席上說出那些話時微微顫抖的手。那雙手在警隊的檔案上簽過無數次名字，在調查報告上蓋過無數次印章，但在證人席上，它們終於停了下來，不再為任何人掩蓋任何東西。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Sn80Jxr4w
新聞畫面切到了另一則報導。律政司內部檢討委員會發表了第一份工作報告，報告中確認在過去二十年間，至少有六宗涉及法醫證據的刑事案件需要進一步覆核。報導中出現了關敏華在記者會上的畫面。她坐在長桌後，面前放著一份文件，面對記者的提問時語氣平靜而堅定。她說檢討委員會的工作才剛剛開始，未來還會有更多案件被重新審視，但她相信司法制度的力量在於敢於面對錯誤、敢於糾正錯誤。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2yXqKW5x
新聞畫面再次切換，這一次是體育消息。翟浚焉從廚房走出來，用毛巾擦乾雙手，在尤賢曦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他也看到了電視上那則關於紀律委員會的報導，但他沒有評論，只是拿起茶几上的平板電腦，打開了一份建築設計草圖。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7PmMbMD9
鉛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尤賢曦轉頭看著他，他正低著頭專注地畫著草圖。枱燈的光線落在他微捲的頭髮上，在他的側臉上投下一道淺淺的陰影。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輕輕抿著，鉛筆的筆尖在紙面上快速移動，勾出一條條直線和弧線。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S6egPpcM
「你在畫什麼？」尤賢曦問。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0iH04lql
「一個朋友委託我設計的小住宅。」翟浚焉頭也不抬地說。「地段在新界，靠近山林，他想用木材和玻璃做主要材料，盡量減少混凝土的使用。」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vDxXJeUt
「聽起來很像你在雜誌上畫線的那個挪威木屋。」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PTSlevIk
「對，有一些參考。」他抬起頭，將平板轉向她。「你看，這裡我用了同樣的通風設計，利用屋頂的斜度和窗戶的位置來引導空氣流動。夏天的時候不需要開冷氣，室內溫度可以比室外低三到四度。」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fB7YsPIiP
她看著屏幕上那個精緻的建築模型，木結構的骨架在虛擬的陽光下呈現出溫暖的色調。她不懂建築設計，但她看得出他在那些線條和比例中傾注的心血。每一條線都很準確，每一個角度都經過反覆調整。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43tRhcipY
「很漂亮。」尤賢曦說。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dWZtx7rr
「還在修改。業主想要一個更大的露台，但用地的建築覆蓋率有限制。」翟浚焉將平板轉回去，繼續畫圖。「我下星期要去現場看看地勢，你要不要一起去。那邊有一條行山徑，風景不錯。」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7pvhcWYJI
「下星期幾？」尤賢曦問。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sVtjHR3R
「星期三下午。」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Mpx0hY36
她想了想自己的日程表。「星期三上午有一個聆訊，中午應該可以結束。」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kSJmc5vT
「那我在事務所等你。我們一起開車過去。」翟浚焉說。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1C5yq1Ov1
「好。」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DafW4k9If
翟浚焉點了一下頭，繼續埋頭畫圖。鉛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音，與電視機的低沉背景音交織在一起。尤賢曦將那份新的案件文件從腿上拿起來，放在茶几上。她沒有翻開它，只是靠回沙發背上。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MfGeBbdl5
客廳裡的燈光溫暖而柔和。立燈的光線從米黃色的燈罩中透出來，在牆上投下一個圓形的光圈。書架上的那些法律期刊和建築圖集在燈光下靜靜地排列著，書脊上的標題文字清晰而端正。窗外是維港的夜色，渡輪的燈光在海面上緩緩移動，汽笛聲遙遠而清晰，穿過夜風和窗戶的縫隙，進入這個溫暖的客廳。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TXYR7cCE
她想起這個月來的一切。監獄會見室裡鐵門關上時沉悶的撞擊聲。法庭上陪審團首席陪審員說出「罪名不成立」時清晰而穩定的聲音。李文朗在被告欄裡哭得像個孩子的哭聲。石國棟在證人席上說出「我選擇了相信自己的直覺」時微微顫抖的聲線。周志遠信中的那句話：「如果那一天來到，我會再次走進法庭，不是為了復仇，而是為了正義。」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jLajYJXO
那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首她永遠不會忘記的曲子。它們不會消失，不會褪色，會一直留在她的記憶中，成為她繼續往前走的力量。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84K8Nhw8U
她從茶几上拿起手機，發了一條訊息給霞姐：「明天開始處理那些積壓的案件吧。把最緊急的那幾份文件放在我桌上，我早上七點到。」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rPBPQAWz
幾秒鐘後，霞姐回覆了。訊息的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話：「等你這句話等了很久了。」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bWHHBTMF
尤賢曦看著那行字，將手機放回茶几上。她伸手拿起那份新的案件文件，翻開第一頁。紙張在立燈的暖光下泛著均勻的白色，上面印著新的案件編號、新的被告姓名、新的指控罪名。案件的細節還沒有完全展開，證據鏈還在等待被檢視，真相還隱藏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數字之間。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8nns6kJZ0
法律的故事永遠不會結束。新的案件、新的當事人、新的正義與不義，明天又會重新開始。法庭的門一扇扇被打開，法官、律師、被告、證人、旁聽者，新的故事即將在那些木質長椅和白色牆壁之間展開。而此刻，她坐在燈光溫暖的客廳中，丈夫在身邊畫著草圖，維港的燈火在窗外閃爍，她讓自己在這一刻停下來，感受這難得的安寧。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n1rplnUno
清晨六時四十分，高等法院大樓。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ExijJ0aDm
石階上的落葉被清潔女工的掃帚推攏成堆。她彎腰將落葉鏟進垃圾袋，動作熟練而緩慢，竹掃帚在石板上發出沙沙的響聲，在空曠的法院道上有節奏地迴盪。晨光從大樓玻璃幕牆的一側斜斜地投射下來，將整條石階切成明暗兩半，上半段浸在金黃色的光裡，下半段還留在青灰色的陰影中。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7RKHVaV16
法院大樓的玻璃門倒映著維港對岸逐漸明亮的天空。天際線上的雲層被晨光從底部點亮，呈現出一層淡金色的光邊。海面上有幾艘貨船緩緩移動，船身在天光中只是幾道深色的剪影。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ccyvatds1
尤賢曦從法院道轉角走過來。她手中提著公事包，步伐平穩而迅速，高跟鞋在石板上發出均勻的節奏。她穿著一套深灰色的西裝，領口處的襯衫領子熨得筆挺，頭髮整齊地在腦後束成一個低馬尾。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k1OMAGlN
蘇敏莉跟在她身後，手中捧著一疊厚厚的案件文件，帆布袋掛在肩上。她今天穿著一套深藍色的西裝，領口的鈕扣扣得一絲不苟，這是她拿到執業資格後自己買的第一套正式西裝，袖口處還留著摺痕。她幾乎要小跑步才能跟上尤賢曦的步伐。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FZu4mlLv
「今天上午的羈留室會見安排在七時十五分。」蘇敏莉邊走邊翻閱手中的日程表。「被告姓方，被控三項欺詐罪。他昨天透過法援署轉介過來，說需要緊急法律意見。」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dPOHmTxq
「方先生的案件材料你看了嗎？」尤賢曦問。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azE48hYT
「看了大部分。控方主要依賴銀行轉賬記錄和幾封電子郵件作為證據，但證據鏈的時間線有幾個明顯的漏洞。其中一筆關鍵轉賬的日期和控方指稱的案發時間差了兩天。」蘇敏莉將日程表夾在腋下，騰出手來翻開文件。「我昨晚整理了一份初步的問題清單，放在檔案的第一頁。」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nrzOstVF
「發給我。我在車上看。」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xekLdStj
她們走到石階底端時，清潔女工正好掃完最後一堆落葉。她抬起頭，看到尤賢曦和蘇敏莉，沒有說話，只是將掃帚靠在垃圾袋旁邊，退到一旁讓她們通過。尤賢曦經過時向她微微點了一下頭，清潔女工也點了一下頭作為回應。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wuFcFKBM
石階頂端的玻璃門在她們接近時自動滑開。大樓內的空氣帶著空調的涼意和清潔劑的淡香，與外面清晨微涼的空氣混在一起。大堂的保安員坐在櫃檯後，手中端著一個保溫杯，看到她們進來，將杯子放在桌上。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7A55VNCk
「尤律師，早晨。」保安員說。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3oNyzRDHJ
「早晨。」尤賢曦將公事包放在安檢傳送帶上，穿過安檢閘門。蘇敏莉跟在後面，將那一疊文件放在傳送帶上，然後快步繞到另一側接住。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63ujJW84
法院大樓的走廊上，工作人員開始陸續出現。一個年輕的法庭助理推著一輛裝滿文件夾的手推車從走廊另一端走過來，車輪在拋光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滾動聲。他經過尤賢曦身邊時微微側身讓路，手推車上的文件夾輕輕晃動了一下。走廊兩側的法庭門還緊閉著，門上方的電子顯示屏還未亮起，只有幾盞應急燈在牆角發出微弱的白光。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vsdTo4e7
她們經過三號法庭時，門正好被打開。一個穿著法官袍的身影從裡面走出來，是何兆倫。他今天有一宗商業詐騙案的初步聆訊排在上午第一庭，此刻正準備去法官辦公室做開庭前的最後準備。他看到尤賢曦，腳步停了一下。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Zk96EDRm
「尤律師。」何兆倫說。他的法官袍還未完全整理好，領口處露出了一截淺藍色的襯衫領子。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F4z9yAao
「何法官。」尤賢曦點頭。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14pDMxJNu
「這麼早就有會見。」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wACoP6Nsq
「一個新案件的當事人。法援署轉介過來的，需要緊急法律意見。」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3z5gzWG8G
何兆倫點了一下頭。他的目光在尤賢曦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向蘇敏莉手中那一疊厚厚的文件。「你的團隊看起來也準備得很充分。」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HlZIGweRX
「蘇律師現在可以獨立處理大部分初步工作了。」尤賢曦說。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aeXJbSYx
蘇敏莉聽到自己的名字，微微挺直了背。「何法官，早晨。」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ZIYkEYbj
何兆倫點了一下頭，目光中帶著一種淡淡的欣慰。他認識蘇敏莉還是尤賢曦事務所的實習律師，那時候她總是跟在尤賢曦身後，手中抱著厚厚一疊文件，臉上帶著緊張和不安。現在她已經是正式的執業律師了，緊張感還在，但不安已經被一種沉穩的專注取代。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kiHZJZuh
「你們忙。」何兆倫說。他整理了一下法官袍的領口，沿著走廊往法官辦公室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快，皮鞋在拋光地板上發出沉穩的節奏。走過幾步之後他停下來，轉頭看了一眼尤賢曦的背影，然後繼續往前走。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uWSZRepe
尤賢曦和蘇敏莉繼續沿著走廊往羈留室的方向走。羈留室位於法院大樓的地庫，需要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再搭乘專用電梯往下。走廊的牆壁下半截漆成淺綠色，上半截是白色，光管的白光從天花板上均勻地打下來。這裡沒有對外的窗戶，空氣中帶著一種封閉空間特有的乾燥和涼意。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qiq7rZy8E
她們在羈留室的登記櫃檯前停下。櫃檯後坐著一個懲教署職員，正在翻閱今天的會見排期表。他看到尤賢曦，將排期表放在桌上。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XC1xN4He
「尤賢曦大律師，會見方志榮。」尤賢曦說。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x4TsOxZ8
懲教署職員在電腦上查閱了片刻，然後點了一下頭。「方志榮今早從荔枝角收押所轉過來，七時抵達。現在在四號會見室等候。你們可以進去，按程序登記。」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hyszNdo2
尤賢曦在登記簿上簽了名，蘇敏莉也跟著簽了名。她們將隨身物品放在儲物櫃中，公事包、手機、帆布袋，只帶了那疊案件文件和一支筆。懲教署職員打開了通往會見區的鐵門，鐵門的鉸鏈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MBUNBvvc
四號會見室的門開著。這是一間狹小的房間，只有一張固定在牆上的摺枱和四張膠面椅子。牆壁漆成米白色，天花板上的光管發出持續的低頻嗡鳴。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摺枱後，雙手放在桌面上，手腕上還帶著手銬。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領口處的鈕扣沒有扣上，露出裡面白色汗衫的領口。他的臉上有著熬夜後的疲憊，眼下的黑眼圈很重，嘴唇乾燥起皮，但目光很清醒。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6834QI578
他看到尤賢曦走進來，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然後又靠回椅背上。他的表情很複雜，混合了緊張、期待和一種壓抑著的焦慮。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QdFmvl6w4
「方先生。」尤賢曦在他對面坐下。蘇敏莉坐在她旁邊，將案件文件放在桌上，翻開第一頁。「我是尤賢曦，你的辯護律師。這是蘇敏莉律師，她會協助處理你的案件。」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DcbTRrsmb
「尤律師。」方志榮說。他的聲線有些粗糙。「謝謝你這麼快就來見我。」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R42BdW7h
「你的案件材料我已經看過了。」尤賢曦將那份問題清單從文件中抽出來，放在桌面上。「在我們開始討論案情之前，你需要知道幾件事。第一，你今天下午會被帶上法庭進行首次提訊，屆時控方會正式提出指控。第二，我會申請保釋，但基於指控的性質和涉及的金額，控方可能會反對。第三，你需要告訴我全部的真相，每一筆交易、每一封電郵、每一次會面。如果你對我有任何隱瞞，我就無法有效地為你辯護。你明白嗎？」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PDbJeJL7
方志榮點了一下頭。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銬在桌面下的光線中微微反光。他深呼吸了一次，然後抬起頭，直視尤賢曦的眼睛。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fFGtocIHR
「我明白。」他說。「我沒有做過那些事。那些轉賬記錄有問題。我不認識控方說的那個收錢人，從來沒有跟他見過面。」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M88L6qvy
「第二筆轉賬的日期，就是數額最大的那一筆。」蘇敏莉翻開文件的其中一頁，推到方志榮面前。「控方說這筆錢是在去年十一月十四日從你的公司賬戶轉出的。銀行記錄顯示當天下午三時二十三分有一筆四十七萬元的轉賬。你記得那天下午你在做什麼嗎？」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K9Uu8YTN
方志榮低頭看著那份銀行記錄，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的表情微微變化了一下。「十一月十四日。那天我在醫院。」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5wboorbrg
「醫院？」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wZbT1GYT
「我兒子肺炎住院。那天下午三點半醫生要給他做支氣管鏡檢查，需要家屬簽字。我從下午兩點一直到晚上八點都在醫院。醫院的探訪記錄和閉路電視應該可以證明。」他的語氣變得急切了一些，身體微微前傾。「我之前沒有告訴警方，因為我不想把我兒子牽扯進來。他今年才九歲，有哮喘。我不想他因為這件事被記者追著拍。」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jYCbjkiy
尤賢曦和蘇敏莉交換了一個目光。蘇敏莉拿起筆，在問題清單上迅速記下了幾個字。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HqbUyGQl
「醫院的記錄和閉路電視片段需要盡快調取。」尤賢曦說。「我會讓我的同事今天上午就去處理。你把醫院的名稱和樓層告訴蘇律師。」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Bh1QPNma
「廣華醫院，兒科病房，七樓。」方志榮說。「我太太也在場。她可以作供。」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8Dv8DWeD
蘇敏莉飛快地記錄著，筆尖在紙面上劃過。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輕輕抿著，這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成熟了許多。她已經學會了不讓自己在當事人面前流露出任何多餘的情緒，但尤賢曦能看出她眼中的專注。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3usAIjHEJ
會面繼續進行。尤賢曦引導方志榮逐一說明每一項指控的細節，他的回答、他的不在場證據、他的財務記錄。蘇敏莉在旁邊記錄，不時插入問題，確認細節。時間在光管的嗡鳴聲中緩慢流逝。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yi3Ln3q2
會面結束後，尤賢曦和蘇敏莉走出羈留室。鐵門在她們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她們沿著走廊往回走，經過儲物櫃時取回了隨身物品。尤賢曦拿出手機，看到屏幕上有一條新訊息，來自霞姐：「醫院那邊我來安排。陳德文認識廣華的行政主任，可以加快調取閉路電視記錄。」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dffY1dpP
她回覆了一個「好」，將手機放回口袋中。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rue9eFGD
她們走出法院大樓時，陽光已經完全照亮了石階。清潔女工早已離開了，石階上乾乾淨淨，落葉被裝進了垃圾袋，只剩下石板上幾道掃帚留下的淺淺痕跡。幾個穿著西裝的律師正從法院道上走過來，手中提著公事包，步伐急促。一個年輕的記者站在石階底端，正在對著手機口述新聞稿，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很快。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052oclYLm
尤賢曦在石階頂端停了下來，轉頭看了一眼大樓玻璃門上的倒影。門上映著維港對岸的藍天和白雲，還有正在逐漸亮起的城市輪廓。蘇敏莉在她身後也停了下來，手中仍然抱著那一疊文件。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ZXYJSzkB
「師父。」蘇敏莉說。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3WfI95LPX
尤賢曦轉頭看著她。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6d4kJuh6
「方先生的案件，如果他說的醫院記錄是真的，控方的證據鏈會出很大的問題。他們用銀行記錄來建立時間線，但那筆轉賬可能根本不是方先生操作的，是他的商業夥伴用了公司賬戶。如果再加上醫院的不在場證明，這宗案件應該可以在審前覆核時就解決。」蘇敏莉說。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種謹慎的樂觀，那種樂觀在年輕律師身上很常見，還沒有被制度中的挫折磨滅。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LvqLTig4
「先去調取醫院記錄。」尤賢曦說。「證據沒有到手之前，不要預測結果。」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7hgwFVp06
「我知道。」蘇敏莉點了一下頭，但嘴角的微笑沒有消失。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fbfuU6pa3
尤賢曦看著她，想起了多年前自己在律政司的辦公室裡，關敏華對她說過同樣的話。那時候她也是這樣回答的，她說「我知道」，然後她轉身去調取證據，然後她贏了案件，然後她用了十年才發現那場勝利是建立在一個錯誤之上的。她不知道蘇敏莉將來會不會犯同樣的錯誤，但她知道蘇敏莉現在有她當年沒有的東西——一個願意在旁邊提醒她不要急於下結論的人。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XWXqtQNf
「走吧。」尤賢曦說。「先回事務所。我們還有一整天的工作。」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DZnVJU9q
她們走下石階，沿著法院道往中環的方向走去。晨光從東面的樓宇之間穿透過來，將她們的影子投射在石板路面上，拉得很長。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j0oWfi05Y
同一時間，城市另一端，牛頭角一個公共屋邨。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lVkMZ4UI
周志遠站在單位裡的廚房，將剛燒好的熱水倒進保溫杯。茶葉在熱水中翻滾了一下，慢慢沉到杯底，水的顏色從透明變成淺褐色。他將杯蓋擰緊，放在廚房的灶台上，然後從冰箱中取出一個飯盒。飯盒裡裝著昨晚吃剩的蒸肉餅和燙青菜，他將飯盒放進微波爐中加熱。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1HlJa0MpG
微波爐發出持續的低頻嗡鳴。他站在廚房裡，看著轉盤上的飯盒緩慢旋轉。他的手指在灶台上輕輕敲著，節奏不均，時快時慢。飯盒加熱好之後他將它取出來，放在一個舊的保溫袋中，然後拿起保溫杯和保溫袋走出家門。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xy9dlbK35
電梯間的光管發出的白光打在他臉上。他的臉上皺紋比十年前多了很多，嘴角的紋路向下彎，眼下的皮膚鬆弛下垂。但他今天穿著一件乾淨的藍色格子襯衫，頭髮也梳得很整齊，領口處還噴了一點花露水。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按下地下樓層。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BYhNmAhU
他走出公共屋邨的大門，沿著牛頭角道往巴士站的方向走。天空已經完全亮了，藍色的天幕上只有幾片薄薄的白雲。街市的小販正在擺攤，將一箱箱蔬菜從貨車上搬下來，堆在路邊。空氣中飄著魚腥味和燒臘的香氣。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pxSqbXB2
他在巴士站等了幾分鐘，上了開往赤柱方向的巴士。巴士沿著東區走廊行駛，車窗外的海面在晨光中閃爍著金色的光點。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保溫袋放在膝蓋上，雙手按著它的邊緣。他的目光落在海面上，沒有焦點，只是讓那片藍色和金色的光在視野中流動。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FXVvfOax
巴士在赤柱監獄附近的車站停下。周志遠下了車，沿著他每個月走了十年的路線往監獄方向走去。路邊的榕樹在晨風中輕輕搖晃，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他在監獄門口的登記處停下，將身份證遞給當值職員。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SQzNNnBr
「探訪張靜雅。」周志遠說。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PWxi8iwnP
職員在電腦上查閱了片刻。「周先生，張靜雅的案件已經結案了。她不在這裡。」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eeUOD0Wu
周志遠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張靜雅不在這裡。她十年前就死了，她的骨灰安放在柴灣的靈灰安置所，他每個月都去那裡看她。但他還是習慣性地來了這裡，來了這條他走了十年的路。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KmyV42wn
「我知道。」周志遠說，語氣平靜。「我只是想來看看。」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AhFYGQKG
職員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PpZ85V6T
周志遠站在監獄門外，沒有進去。他看著那面高聳的灰色圍牆，牆頂的鐵絲網在晨光中幾乎看不見，只剩下一排細長的陰影。他想起李文朗在法庭上哭得像個孩子的聲音，想起自己在那封信中寫下的那句話：「如果那一天來到，我會再次走進法庭，不是為了復仇，而是為了正義。」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awW0yyAnH
他沒有走進監獄。他只是站在門外，讓晨光照在他臉上，感受著那種溫暖和明亮。然後他轉身，沿著來時的路慢慢走回巴士站。他的背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長，投射在監獄圍牆外的石板路上。那個背影像一個句號，也像一個新的開始。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nL9m5HsD
同一時間，上環一間建築事務所。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eUsxF9K0
翟浚焉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開著一張建築設計草圖。草圖上的線條密密麻麻，標注著各種尺寸和材料規格。他正在修改那個新界小住宅的設計，業主昨天發來了一封電郵，說想要一個更大的露台。他重新計算了用地的建築覆蓋率，在草圖上調整了露台的尺寸，然後在旁邊寫下了一個新的材料備註。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qaXvw9c1
辦公室不大，只有兩張辦公桌和一個書架。書架上放滿了建築圖集和材料樣本，牆上掛著幾張他的設計作品的相片。窗口可以看到上環的街景，老舊的唐樓和新建的商業大廈交錯排列，電車軌道從樓宇之間穿過。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AqO83BmLN
他的手機在桌面上震動了一下。他拿起手機，看到尤賢曦發來了一條訊息：「方先生的案件有新進展。醫院記錄顯示他案發當天下午在廣華醫院，有不在場證據。控方可能會在提訊後撤銷部分指控。」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zRZk3WSl
他回覆了一條：「好消息。今晚回來吃飯嗎？」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bvjtvD2d
幾秒鐘後，她回覆：「應該可以。七點左右。」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0HotjCTe
他將手機放回桌上，繼續低頭畫圖。鉛筆在紙面上劃出沙沙的輕響，與窗外的電車鈴聲交織在一起。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Ajq6VEFKZ
法院大樓的走廊上，法庭的門一扇扇被打開。法官、律師、被告、證人、旁聽者，新的故事在那些木質長椅和白色牆壁之間展開。三號法庭裡，何兆倫坐在審判席上，面前放著一份商業詐騙案的初步聆訊文件，控辯雙方律師正在就證據披露的時間表達成協議。五號法庭裡，一宗家事法庭的離婚財產分割案正在進行調解，雙方當事人坐在長桌兩側，律師低聲交換著條件。二號法庭裡，陪審團正在宣誓就職，他們將在接下來的兩個星期中聆聽一宗持械搶劫案的證據。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0r1Wu9iX
而在法院大樓的地庫羈留室裡，方志榮坐在四號會見室的膠面椅子上，等待著下午的提訊。他的手銬已經被解開了，手腕上留下兩道淺淺的紅色壓痕。他看著桌面上那份蘇敏莉留下的問題清單，清單上的問題已經被逐一回答了，每一個答案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他拿起那份清單，從頭到尾又讀了一遍。然後他將它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光管的白光打在他臉上，他沒有閉上眼睛，只是靜靜地坐著。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TJKPtVS1
城市的某個角落，李文朗正在度過他獲釋後又一個普通的早晨。他站在廚房裡，手中拿著一個咖啡壺，將剛煮好的咖啡倒進杯子。咖啡的香氣在廚房中瀰漫開來，與窗外飄進來的清晨空氣混在一起。他端著咖啡走到客廳的窗前，推開窗戶。沒有鐵欄切割的陽光完整地照在他臉上，溫暖而明亮。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N3kAE7Bb
法槌落下的回聲，仍然在時間中迴盪。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cSXwg11J
言出法隨2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7LzsvNbI
全文完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ylGFLQLQM
不會有第3季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kc7yYvLYq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