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退婚了，我繼續挖蚯蚓 - 第二十四章：青木城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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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日，青木城表面還算平靜。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表面。

妖獸山脈那邊的靈礦已經被陸、王、顏三家聯手封住，陣旗插了一圈又一圈，礦口塌陷處也被重新清理出一部分。城主府和蕭家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大張旗鼓地搶奪，卻時不時派人靠近試探。

有時是幾名散修假裝誤入。

有時是蕭家子弟在外圍挑釁。

也有幾次，城主府護衛打著巡查妖獸山脈的旗號，硬要靠近礦區。

雙方衝突不斷，卻都還壓著火，沒有徹底撕破臉。最多也就是刀劍出鞘，傷幾個人，很快便各自退開。

傷亡不大。

但火氣一天比一天重。

青木城裡也不安穩。

陸家名下幾間商鋪接連被人找麻煩，不是貨物半路被劫，就是夥計莫名被打。蕭家那邊自然不會承認，城主府也只說會查，可查來查去，什麼結果都沒有。

陸擎天看得清楚。

這是小刀子割肉。

傷不重，卻噁心人。

為了安全，他乾脆下令，讓陸家名下幾間位置偏遠的店鋪暫時關門撤走，只保留主街上的幾處大鋪，由族中護衛集中看守。

這個決定一出，族中自然有人不滿。

「這樣豈不是顯得我們陸家怕了？」

「商鋪一關，損失可不小。」

「陸隨公子不是說見到城主府勾結魔修嗎？怎麼到現在也沒動靜？他自己倒好，回到陸家後就進了密室，幾日都沒出來。」

這話傳到陸擎天耳中，他只是冷冷看了那人一眼。

「閉嘴。」

只兩個字，議事廳裡瞬間安靜。

陸擎天沒有多解釋。

他知道陸隨在做什麼。

那孩子以前是散漫，可自從退婚之後，已經變了太多。靈礦一戰，陸隨敢衝進塌陷的礦洞，也敢和趙宏正面對拼。這樣的人，不會在關鍵時候躲起來。

陸逍也只說了一句。

「我信我哥。」

這句話從他口中說出來，比任何解釋都重。

於是那些質疑聲，很快被壓了下去。

而陸隨，確實還在密室裡。

自從得到《五勢歸元術》後，他便沒有離開過密室。金之式、木之式、水之式、土之式、火之式，一遍遍拆，一遍遍練。起初動作生澀，靈力總是散開，拳勁要麼太散，要麼太死。

可他不急。

第二輪中期的修為已經穩住，大日仙體訣入門後的身體也越來越適應那股太陽火息。每練一日，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就強一分。

直到五天後——

密室的石門打開時，灰塵混著一股汗味一起湧了出來。

陸隨站在門內，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下巴冒出一層青茬，衣袍皺得像揉過的廢紙，袖口還蹭了一塊灰。他扶著門框走出來，瞇了瞇眼適應外頭的亮光，整個人像是五天沒好好睡過一覺。

守在外面的護衛看見他，連忙彎腰行禮：「陸隨少爺，您出關了。」

陸隨「嗯」了一聲，嗓子有點啞。

護衛又補了一句：「家主說，您出關後請過去一趟。」

陸隨偏頭看了他一眼：「急事？」

護衛搖頭：「家主沒說，但吩咐了，什麼時候出來，什麼時候去。」

陸隨沉默片刻，撣了撣袖子上的灰：「行，我先過去。」

他頂著那副邋遢模樣走進議事廳時，陸擎天正在看桌案上的一張地圖。聽見腳步聲抬頭，第一眼看見他這副樣子，眉頭先是一皺，可隨即目光又頓住了。

「境界沒變？」陸擎天放下手中的冊子。

陸隨走到近前，隨手扯了扯皺巴巴的衣領：「沒突破。」

陸擎天沒有接話。

他看著陸隨，看了好幾息。境界確實沒變，還是第二輪中期，可陸隨站在那裡的感覺不一樣了。不像從前那種懶散隨意。整個人像一把終於被磨出粗胚的刀，刃還沒開，但已經有了刀的筋骨和沉勢。

「看來這些天沒白待。」陸擎天沒有追問學了什麼，只點了一句，便將話題轉開，「你閉關這幾天，外面看著風平浪靜，但底下的事沒停過。」

陸隨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冷茶灌了一口：「蕭家又鬧了？」

「沒鬧大。」陸擎天道，「但小動作沒斷過。城主府那邊也一樣，表面按兵不動，探子一直在外圍轉。」

陸隨放下茶杯：「店鋪呢？」

「離陸家遠的幾間暫時關了，核心區域的還在開。人手不夠，護衛要守礦區，守主宅，能派出去的不多。」

陸隨聽完，沒怎麼猶豫：「我去。」

陸擎天看了他一眼，像要確認什麼。

陸隨笑了笑，伸手拍掉袖口那團灰：「正好想找個地方試試手。要是真有人搗亂，那不是剛好？」

陸擎天沉默片刻，點了頭：「別逞能。遇到硬茬子先撤，回來再說。」

「放心，我心裡有數。」陸隨站起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爹，回頭讓人給我送件乾淨衣服。穿這樣出去，別說蕭家，街邊的狗都得笑我。」

陸擎天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罵他，又沒罵出口，最後只揮了揮手。

陸隨走出議事廳，晨風迎面撲來，帶著青木城街道上那股混著塵土和早市煙火的味道。他抬了抬肩膀，骨頭咔嗒輕響了兩聲，渾身的困倦反倒被風掃掉幾分。

掌心微微一握。

五天閉關，五勢歸元術的基礎架子已經刻進了身體裡。他現在缺的不是招數，是一個真正能讓他把拳打出去的機會。

陸隨朝著主街方向走去，腳步不快不慢。衣袍雖然還皺，灰還沒撣乾淨，但比剛才精神多了。

要是真有人送上門來搗亂，那就太好了。

陸隨出了陸家大門，沿著主街走了約莫百步，肚子便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他腳步一頓，這才想起來——五天沒吃東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皺巴巴的衣袍，又想起聽雨樓裡那些脂粉香和姑娘們打量人的目光，果斷把念頭掐滅了。

這副樣子去聽雨樓，花娘估計會笑得趴在桌上。

他拐進一條偏街，路邊支著幾處早點攤子，熱氣騰騰的蒸籠和油鍋靠著街邊，賣的是青木城最常見的吃食。陸隨目光掃了一圈，最後停在一處麵攤前。

麵攤不大，兩張矮桌，幾條長凳，案板上擱著一團揉好的麵團。掌勺的是個年輕婦人，約莫二十出頭，身形瘦弱，手腕卻很利落。她正在揉麵，額角掛著細汗，旁邊蹲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瘦得下巴尖尖的，正眼巴巴盯著鍋裡翻滾的麵湯。

陸隨走過去坐下，椅子腿磕了一下地面，發出輕響。

年輕婦人抬頭，臉上先是露出一個慣常的笑，等看清陸隨的臉，那笑容裡立刻多了幾分拘謹和恭敬：「陸、陸公子？」

陸隨一愣：「你認識我？」

婦人慌忙擦了擦手：「陸家公子，青木城誰不認識。」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口鍋，又看了看陸隨身上皺巴巴的衣袍，眼神裡帶著點試探，「公子……想吃點什麼？小攤簡陋，怕不合公子口味。」

「拉麵。」陸隨道，「兩碗。」

婦人愣了一下：「兩碗？」

「嗯。」陸隨把袖子往上卷了卷，「五天沒吃飯了，一碗不夠。」

婦人連忙應聲，轉身拉麵煮麵，動作利落。那小女孩依舊蹲在旁邊，眼睛卻已經從麵湯上移開，偷偷打量著陸隨，怯生生的，像一隻躲在牆根下的小貓。

陸隨衝她笑了一下。

小女孩立刻縮回目光，把臉埋進膝蓋裡。

不多時，兩碗熱騰騰的拉麵端了上來。湯底清亮，浮著幾片薄肉和蔥花，麵條筋道滾燙，香氣撲鼻。陸隨低頭吃了一口，熱湯入胃，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滿足感，讓他忍不住舒了口氣。

他吃得不快，但一碗下去也沒花多少時間。

婦人站在灶台後面，見他吃得香，神色才慢慢放鬆了些，把第二碗端上來時，低聲問了句：「陸公子，這麵可還合口？」

「很好。」陸隨抬頭，目光落在婦人眼下的青黑上，「你一個人帶孩子？夫家呢？」

婦人手上動作一頓，嘴唇抿了一下，還是笑著答了：「當家的去年進妖獸山脈採藥，再沒回來。婆母身子也不好，躺在家裡，我帶著孩子出來擺攤，掙一口算一口。」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是早就習慣了。旁邊的小女孩低著頭，用指尖摳桌角的木刺，一句話也不說。

陸隨沒有多問。

他低頭繼續吃第二碗麵，只是最後一口嚥下去時，從懷裡摸出幾顆靈石碎片，輕輕放在桌上。

比麵錢多了不少。

婦人看見那幾顆碎片，愣了一下，連忙道：「陸公子，這、這太多了——」

「拿著。」陸隨已經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沾的麵粉，「給孩子買點肉吃，瘦成這樣。」

婦人張了張嘴，沒再推辭，低頭攥緊那幾顆碎片，眼圈紅了一圈。她躬身道謝時，聲音有些發悶：「謝陸公子。」

陸隨擺擺手，轉身往街口走。

青木城的風波，城主府的暗手，魔修，蕭家，哪一件都是攪得天翻地覆的大事。可對那個女人來說，那些東西跟她沒關係，她只是想在屋檐下多賣幾碗麵，讓孩子吃飽，讓婆母吃上藥。

亂起來，第一個倒霉的，永遠是這種人。

希望能快點結束。

他低頭思索，腳步加快——前方便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幾道人影從街口轉角處衝出來，穿著陸家護衛的制式短打。

為首那人連禮都顧不上行，衝到他面前，聲音壓得極低卻很急：「陸隨少爺！城南舊街，發現魔修蹤跡！陸逍公子已經帶人趕過去了，怕對方有埋伏，讓小的來請您！」

陸隨眼底那點倦意和鬆快瞬間消失。

他伸手按住那護衛的肩膀，聲音冷靜：「幾個人？什麼修為？」

「至少三個，氣息很邪門，不像是普通貨色！」

陸隨沒有再問。

他腳下靈力一沉，整個人已經竄了出去，衣袍卷起一陣風，朝城南方向疾掠而去。

身後，麵攤的婦人抬頭看見那道背影消失在街口，抱緊了懷裡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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