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退婚了，我繼續挖蚯蚓 - 第二十五章：劍穿眉心，他笑了

趕到城南舊街時，陸隨第一眼看見的，是倒在地上的兩個人。

兩人穿著陸家的服飾，倒在石板路上一動不動。血液從身下漫入磚縫，早已不再新鮮，呈現出一片暗沉的紅黑色。

陸隨腳步微微一頓，隨即繼續向前走去，眼神卻陰沉了幾分。

街上的閒人早已逃得一乾二淨，整條舊街安靜得像是被人掏空，只剩下正在對峙的兩撥人，以及空氣中一股說不出的血腥氣。

陸逍站在最前方，長劍已然出鞘，劍尖直指對面，紋絲不動。

對面站著四五名城主府護衛，腰間佩刀，神情緊繃。他們身旁還站著一人，那人全身籠罩在黑袍之中，就連臉也被蒙得嚴嚴實實，肩頭隱隱有黑氣向外滲出，似煙非煙，漂浮在空氣裡，久久不散。

陸隨掃了那名黑袍人一眼，只覺得一股怒火猛地從胸口竄了上來。

他正要開口，陸逍卻先說話了。

聲音不大，卻將每一個字都咬得格外清楚。

「城主府與魔修勾結，今日倒是讓我親眼撞見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幾名城主府護衛臉上，沒有質問，也沒有廢話，只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確定的事。

那幾人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其中一人皺眉喝道：「陸逍，你休要血口噴人！我們城主府奉命在此巡查，至於這位……」

「血魔門的人。」

黑袍人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乾澀，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像是從地底深處滲出來的一般。

「用得著替我遮掩嗎？」

他側過頭，淡淡掃了那幾名城主府護衛一眼，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得罪血魔門的人，都得死。」

城主府那幾人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卻沒有一人再敢開口。

這般默認，比任何辯解都更加難看。

陸隨站在原地，嘴角一點點抿緊。

他早就知道城主府有鬼，可如今親耳聽見，感受終究不同。就像一口壓在胸中許久的悶氣，直到此刻，才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那名黑袍人抬起手，從袖中取出一顆珠子。

珠子足有拳頭大小，通體漆黑如墨，表面翻湧著一層森冷黑氣，彷彿活物一般不斷蠕動。

珠子出現的瞬間，四周的溫度彷彿驟然下降了數分，就連空氣都變得黏稠起來，令人呼吸之間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陸逍微微瞇起眼睛。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用餘光瞥見趕來的陸隨，當即沉聲開口，語氣乾脆利落。

「這裡交給我。」

話音剛落，他腳下猛地一踏，整個人已朝前方疾掠而出。

黑氣自珠子中轟然爆射。

不是一道，也不是兩道，而是十幾道同時炸開。每一道都有手臂粗細，裹挾著尖銳的呼嘯聲，朝陸逍撲殺而去，宛若十幾條漆黑毒蛇，自四面八方張口咬來。

陸逍沒有後退。

劍光一閃，長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弧線，伴隨著尖銳的破風聲橫掃而過。

錚！

第一道黑氣被當場斬開，炸成一團黑霧，向兩側散去。

然而後方的黑氣卻沒有絲毫停頓，緊隨其後，分別從左右兩側繞了過來，角度極其刁鑽，專門朝著陸逍的側身與後背鑽去。

陸逍腳步連錯兩步，身形卻穩得如同一根釘在地上的鐵釘。他微微側身半寸，避開左側那道黑氣，同時手腕一轉，劍鋒回斬，迎向右側襲來的黑氣。

鐺！

劍身劇烈一震。

陸逍的手腕承受巨力，身軀卻紋絲未退。

第三波黑氣緊接著衝來，這一次竟從正下方猛然竄起，直奔他的雙腿而去。

陸逍縱身一躍，腳尖在尚未散盡的黑霧中輕輕一點，藉著那股力道直接拔高半丈，隨後雙手握劍，自上而下狠狠斬落。

轟！

地面被一劍劈出一道猙獰裂痕，黑氣也被這一劍震散大半，剩餘的黑氣向四周飛濺，瞬間將一旁的石牆燒得焦黑，留下一圈圈觸目驚心的痕跡。

陸隨站在原地，一隻手按在劍柄上，始終沒有出手。

不是他不想動。

而是陸逍根本不需要他動。

那道劍光在漫天黑氣中穿梭，每一劍都沒有半點多餘，更談不上花巧，始終精準地卡在最恰當的位置。

進、退、斬、繞。

像是一根穿行在亂麻中的銀針，將所有襲來的黑氣一道道剪碎。

黑袍人握著黑珠的手掌逐漸收緊，珠子中湧出的黑氣也變得越來越密，密集得幾乎在兩人之間築起了一堵黑霧之牆。

陸逍眼神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呼吸明顯沉重了幾分。

只見那顆黑珠安靜地懸在魔修掌心，珠子表面的黑氣卻越翻越厚，宛若一鍋徹底沸騰的墨汁，不斷朝著四面八方蔓延。

魔修驟然抬手。

黑氣轟然炸開。

這一次卻不是直衝向前，而是在半空中驟然分叉，十幾道黑氣同時激射而出，角度各不相同，偏偏每一道都朝著最難防守的位置鑽去。

腰側、肋下、膝蓋、咽喉。

專挑人最難以顧及的死角。

陸逍腳步一錯，長劍驟然橫起。

「方圓劍式！」

劍光在他身前轟然展開。

不再是一道筆直的劍芒，而是一圈圓轉劍光。劍勢流轉如輪，攜帶著沉穩厚重的靈力，將迎面撲來的黑氣一道道壓住、斬開、彈飛。

錚錚錚！

一道道黑氣在半空中炸成碎霧。

然而魔修根本沒有停手，手腕接連轉動，黑珠之上的黑氣越湧越濃，下一波攻勢已然接踵而至。

更快，也更加密集。

陸逍沉住氣息，手中的劍勢始終未斷，每一次出劍都恰好封住襲來的黑氣。

可是這樣下去，終究只是在消耗。

黑珠中的黑氣彷彿沒有盡頭，一波接著一波，擺明了是要將他活活磨死。

就在這時，兩道黑氣忽然改變了方向。

它們並未攻向陸逍，而是在半空中繞出一個弧度，直奔他身後的陸家護衛而去。

那兩名護衛反應慢了半拍，還未來得及出手，黑氣便已逼近至三尺之內。

陸逍心頭一驚，劍勢下意識向側方偏轉，想要補上那處空隙。

可就在他側身的瞬間，正面驟然露出了破綻。

危險！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陸逍側方忽然轟然炸開一團靈力。

那不是劍氣，而是掌勁，其中還帶著一股向外擴散的溫熱氣息。

金黃色的靈力自地面拱起，瞬間凝聚成一面厚重屏障，結結實實地擋在那兩道黑氣前方。

砰！

黑氣撞在屏障之上，當場被震得倒飛而回。

那面金黃色屏障卻紋絲未動。

陸逍腳步迅速站穩，立即回轉劍勢，重新護住正面。

陸隨站在屏障後方，緩緩收回手掌，沉聲開口。

「你別分心，這邊我看著！」

一句話，乾脆利落，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

陸逍掃了他一眼，目光在那一瞬間微微鬆動，隨後又重新沉了下去。

他再次看向那名魔修，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之後，他便不打算再繼續防守了。

劍光驟然一變。

由圓轉直，由守轉攻。

陸逍整個人貼著地面疾掠而出，速度比先前快了不止一截，手中長劍裹挾著凌厲劍氣，直奔魔修胸口刺去。

魔修手腕猛地一轉，黑氣迎面噴湧而出，試圖強行逼退這一劍。

陸逍卻沒有與之硬碰。

劍鋒向側方一劃，順勢將那道黑氣牽引偏移，而他的身影已藉著這股力道，頃刻繞至魔修側面。

又是一劍，從腋下的刁鑽角度直刺而入。

魔修腳步急退，倉促抬起手臂格擋。黑氣瞬間裹住他的手臂，硬生生接下這一劍。

伴隨著一聲悶響，魔修竟被震得踉蹌後退了半步。

這是開戰以來，他第一次後退。

城主府那幾名護衛的臉色頓時變了。

他們剛想開口說些什麼，陸逍卻已經追擊而上，根本不給魔修半點喘息之機。

一劍接著一劍。

不花、不繞，每一劍都直奔要害，逼迫魔修只能不斷調動黑氣抵擋。

黑珠上的黑氣逐漸散亂，再也不復先前那般遊刃有餘。

陸隨站在陸家護衛前方，身前那面靈力屏障仍舊支撐著，他的目光則始終落在前方戰局之上。

城主府幾人彼此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向前踏出半步，腰間長刀已經出鞘寸許。

陸隨緩緩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沒有怒喝，也沒有威脅，只是語氣平靜地開口。

「你們敢幫，我就跟著上。」

聲音不大。

可那幾人的腳步卻硬生生停住了。

陸隨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沒有憤怒，也沒有急躁，只帶著一股淡淡的冷意，彷彿是在訴說一件早已決定好的事情。

對面幾人再次交換了一下眼神，最終還是將手慢慢從刀柄上移開。

沒有人再敢亂動。

陸隨收回視線，重新轉頭望向前方，沒有多說一個字。

前方，陸逍依舊在壓著那名魔修猛攻。

四周的黑氣已比開戰之初稀薄了大半，黑珠上翻湧的黑霧也不再濃密，宛若一堆即將燃盡的柴火，雖然尚未熄滅，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

魔修腳步接連後退，口中傳出低沉的喘息聲，就連手腕的動作也開始變形，再也不復最初的從容。

陸逍始終沒有說話。

他盯著對方的步伐，盯著那顆黑珠，也盯著黑氣每一次湧出之後，所露出的短暫空隙。

一息。

兩息。

那個空隙，終於出現了。

前一波黑氣剛剛散開，珠子表面的氣息正向內回縮，重新積蓄力量，而正前方也恰好露出了一條細小縫隙。

不寬。

僅容一劍穿過。

陸逍腳下猛地一踏，石板瞬間崩裂，碎石向四周飛濺。

「白虹貫日！」

劍光驟然收束。

所有靈力自劍身朝著劍尖瘋狂匯聚，不再是圓轉綿密的劍勢，而是凝聚成一個點、一條線。

所有力量都被壓縮其中，化作一道激射而出的璀璨劍光。

長劍在這一刻，彷彿化作了一顆墜落的流星。

轟！

第一層黑氣屏障迎面炸開。

劍尖沒有絲毫停頓，直接將其貫穿。

魔修臉色驟然一變，黑氣瘋狂向前匯聚，轉瞬便凝聚成第二層屏障，其厚度更是比第一層足足增加了一倍。

然而依舊沒用。

錚！

第二層屏障同樣轟然破碎。

劍勢強行壓著黑氣向內貫穿，只是速度明顯慢了幾分，劍身上的靈力也在劇烈消耗。

陸逍感受到前方傳來的恐怖阻力，眉頭驟然皺起，手腕隨之發力，體內剩餘的靈力再次毫無保留地灌入劍中。

彷彿將最後一把乾柴，全部塞進了熊熊燃燒的火爐。

第三層黑氣屏障，厚重得如同一堵真正的牆壁。

劍尖狠狠撞在上面，震盪出一圈圈漆黑波紋。

陸逍死死咬著牙關，沒有後退，反而將整個身體再次向前壓進半寸。

下一刻，劍尖貫穿黑氣。

在刺破第三層屏障的瞬間，那道流星般的劍光再也沒有任何阻礙，裹挾著剩餘的全部靈力，筆直沒入魔修眉心。

劍鋒入肉的聲音很輕。

反倒是那名魔修的怪叫聲格外刺耳。

那聲音撕裂般從他的喉嚨中擠出，根本不像人聲。

漆黑血液自傷口中猛然噴濺而出，濃烈的腥臭氣息瞬間瀰漫開來，嗆得旁邊幾名陸家護衛接連向後退了兩步。

可那名魔修，竟然沒有倒下。

他依舊站在原地。

眉心插著陸逍的長劍，黑血仍在不斷向外湧出，可他的眼珠卻仍舊能夠轉動。

那雙眼珠緩緩轉向陸逍，最終定格在他的臉上。

然後，他笑了。

嘴角一點點咧開。

黑血沿著嘴角向下流淌，那張臉逐漸變得扭曲，像是一張早已破碎的紙，又被人狠狠揉成一團。

與此同時，散落在四周地面上的黑氣，忽然動了。

不是消散。

而是回湧。

那些原本被陸逍一劍接著一劍擊碎的黑氣殘片，此刻竟開始重新聚攏。

它們從地面爬起，從空氣中鑽出，又從石板與牆壁的每一道裂縫裡瘋狂湧回，迅速重新凝聚成形。

速度越來越快。

彷彿一張正在收攏的黑色巨網，從四面八方朝著陸逍撲去。

陸逍手中的長劍還插在魔修眉心。

拔不出來。

又或者說，他已經來不及拔劍。

黑氣貼著地面瘋狂蔓延而來。

距離他，已不足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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