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錄自《亂神錄》第一卷《入仙門》第三章〈大怒神〉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W9IYsVc4s
(#22)
奶奶過世那晚,爸爸背著奶奶的遺體,撐持著走回家,一進家門便昏死過去。村長進屋來,在燈火下才看清黃宗男的傷勢,水泡、血水、皮開肉綻,紅的、白的、黑的黏成一團。連忙叫人去請醫生。
鄉下沒有西醫,只有深坑街上一家漢藥房。老中醫過來看了直搖頭,告訴村長不必送進市內的病院了,他調了膏藥給黃宗男敷上,說是略盡人事,沒收診金就回家去了。
村長和幾個村人拆下門板,放在兩條板凳上,把奶奶放在門板上面,又把床上的破草蓆拿來蓋著奶奶。二哥被吵醒,哭了起來,被隔壁的三嬸抱了過去。村裡人粗略安置了死傷兩人,都匆匆地走了,只留下五歲的黃月波陪伴爸爸。
村長臨走前留下一盞油燈,囑咐黃月波,爸爸若是口渴,就給他餵點茶水;若是睡著,不要吵他,今夜多陪著爸爸,明天一早,村長阿伯便會來看她們父女和奶奶。
村長走後不久,黃月波看見外面來了許多奇怪的人,有騎馬來的、有坐轎來的,也有拿著槍茅、刀劍列隊走來的,他們在家門前安營下寨,把黃月波家團團圍住。
兵馬低沉呼吸的聲音、爸爸若有似無的呻吟聲,徹夜伴隨著黃月波碰碰的心跳。爸爸閉著眼睛只是呻吟,不知道是睡是醒?黃月波記著村長伯伯的叮嚀,不敢打擾爸爸,想過去看看奶奶,也怕吵了奶奶睡覺,幸好有屋外許多人陪伴,不敢想像若是沒有他們,這一夜要怎麼熬到天亮。
天色微明的時候,黃月波看見大土地廟裡一高ㄧ矮的七爺八爺搖搖晃晃地從遠處走來。屋外的兵馬跟著喧囂起來,帶頭騎馬的將軍一箭射在百步之外七爺八爺腳跟前,止住祂們前進的步伐,然後騎著馬慢慢地走過去低聲說話。不知說了些什麼?只有不知誰說的最後一句話,清楚地傳了過來:「閻王注定三更死,誰敢留人過五更。」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j4IKp8afC
(#23)
屋外兵馬跟著一起大喊一聲:「嚇!」全部動了起來。馬隊、車隊、士兵整齊的排列,不知何時帶來的大鼓,咚咚咚的敲了起來。
遠處的七爺八爺,隨著不知何處傳來的緊鑼密鼓和嗩吶的聲音,七爺高高白白的身子沈身跨出弓箭步,雙手舒開拿著鐵鏈高舉在頭上;八爺黑黑矮矮的影子跳前躥後,手中一幅枷鎖不停飛舞。祂們身後,不知幾時佈滿了無數相同姿勢的黑白身影,漫山片野,無量無邊,一望無際。
咚咚咚的大鼓、緊鑼密鼓和嗩吶,雙方人馬操演著陣勢混戰起來,馬嘶聲、吶喊聲,刀光劍影,鎖鏈漫天,大地震動,星月無光。
是檀香還是沉香?黃月波聞到了沁人心肺的熟悉香味。
於是,一切化為沈寂,七爺八爺、車馬士兵,全都在霎時之間無影無蹤。
三姑來了嗎?
黃月波沈重的眼皮在雞啼聲中闔起,她終於沈沈地睡去。
醒來時,奶奶已經變成供桌上一個紙糊的牌位,爸爸坐在床邊,輕撫著趴在膝上的她。她告訴爸爸夜裡看到的一切,爸爸噓了一聲,說:「這麼大的陣仗,整個草地裡都沒有人聽見,那一定是個夢。不要把夢告訴別人,不然人家要當妳是瘋子呢!」
奶奶過世以後,爸爸病了大半年,終於掙扎著下得床來,他要黃月波帶他去找三姑。他們找遍了深坑、石碇、坪林、木柵的所有山林,都找不到三姑的草屋。「果然是一場大夢」,最後爸爸這樣告訴黃月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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