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過後，含元殿的火光沖天，幾乎映紅了整個長安城的半邊天。
李行雲躺在冰冷的石磚上，胸口插著兩支沒羽的利箭。他感覺不到疼痛，只感覺到那股寒冷的夜風正穿過他的身體。紅綃倒在他身旁，氣息微弱，她的手緊緊握著那塊腰牌，似乎那是她今生唯一的倔強。
李林甫緩步走到他們身邊，看著這兩個曾經攪動了朝堂風雲的年輕人，眼中竟閃過一絲複雜的感慨。「你們太天真了，」他低聲說，「這座帝國是一台巨大的磨盤，誰想攔住它，都會被磨成齏粉。」
說完，他轉身離去，帶走了所有禁軍。他沒有殺他們，因為在這場滔天的烽火中，死與活，已經不再重要了。
遠處，傳來了沉悶的鐘聲——那是長安城的景雲鐘，正在為這個輝煌的時代發出最後的悲鳴。
李行雲艱難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的紅綃。火光映照在她的臉上，她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冷靜，反而露出一種極度安詳的微笑。「如果……如果有來世，我不想要什麼大唐……我只想要一個普通的長安。」
「嗯，普通一點的……」李行雲應著，聲音漸漸低下去。
他的目光穿過燃燒的宮殿，看向那遠方的北天。在那裡，安祿山的黑色旌旗正在風雪中獵獵作響。數十萬大軍的鐵蹄聲，正如滾雷般逼近。那不僅僅是叛軍的軍隊，那是時代的終結，是千年盛世墜入深淵的轟鳴。
李行雲緩緩閉上雙眼。他的一生，不過是大唐盛世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塵埃，他拚盡全力想要阻止的崩塌，最終還是如期而至。
大火吞噬了宮殿，滾燙的灰燼像雪一樣飄落。在那漫天飛舞的灰燼中，長安城，那座曾經萬國來朝、華美至極的夢境，徹底碎裂了。
歷史的車輪轟然碾過，沒有人會記得今夜在宮門前死去的兩個錄事與宮女。歷史只會記得，從這一年開始，大唐，不再是從前的大唐了。
長安不夜，盛世餘燼。
（全書完）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mzSoFT5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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