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興城(長安)的太極殿上,新皇登基的鐘聲響徹雲霄。
楊廣在江都的死訊傳回中原後,原本就分崩離析的天下瞬間陷入了最後的混戰。宇文化及帶著驍果軍北上,沒多久便被瓦崗軍與大隋剩餘的勢力擊潰,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而中原的王世充、江淮的杜伏威等大大小小的割據勢力,也在接下來的幾年內,被那支從太原起兵的李氏軍隊逐一蠶食、平定。
武德九年,長安。
此時的天下已然歸於大唐。昔日的太原公子李世民,在經歷了玄武門的血雨腥風後,終於登上了帝位的巔峰,史稱唐太宗。
這天夜裡,李世民坐在大明宮的偏殿內,手中翻閱著由魏徵等人連夜編纂的《隋書》草稿。窗外夜涼如水,殿內的燭火微微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房門被輕輕推開,尚書左僕射魏徵緩步走入殿內。
「陛下,夜深了,還在看大隋的興衰錄?」魏徵看著案頭上那疊厚厚的卷宗,輕聲問道。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竹簡,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長嘆了一口氣:「玄成啊,朕每每讀到楊廣開汴渠、徵高句麗之事,總覺得此人並非庸才。他當年的文治武功,甚至不輸於朕。可為何短短十幾年,一個看似固若金湯的萬里帝國,竟會落得個『身死國滅』的下場?」
魏徵面容嚴肅,微微躬身,聲音鏗鏘有力:
「陛下,煬帝之敗,非敗於才幹,而是敗於『不恤民力』。他欲建萬世之功,卻將三代人的心血與性命,強行壓縮在短短十幾年間耗盡。他開運河、築長城、建東都、三征高句麗,每一項皆是利在千秋的宏圖,但對當時的百姓而言,卻是百般催命的惡政。」
魏徵上前一步,直視著這位大唐的開國雄主,一字一句地說道:
「臣常言:『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楊廣只看到自己是那艘巍峨的龍舟,卻忘了載起他的,是天下千千萬萬的泥濘縴夫。當水怒時,巨艦亦會瞬間化為齏粉。」
聽完魏徵的話,李世民默然許久。他走到窗前,看著遠方長安城裡漸漸亮起的萬家燈火,百姓安居樂業,再無當年運河兩岸的哭喊與皮鞭聲。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李世民低聲重複著這句話,眼中閃過一抹清明與警醒,「朕懂了。楊廣用大隋的滅亡,給朕、給這天下的後世君王,留下了一面最好的鏡子。」
他轉過身,提起御筆,在《隋書》的扉頁上重重地寫下了八個大字:
「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
歷史的硝煙已經散去。大運河的江水依旧滔滔東流,洗盡了當年的血腥與白骨,變成了滋養大唐盛世的南北命脈。那位躺在江都荒塚裡的帝王楊廣,用他瘋狂而悲劇的一生,親手為這段短命的帝國史詩畫上了句號,也為一個真正包容萬國、締造貞觀之治的大唐盛世,拉開了歷史的序幕。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Vk6oDY6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