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愛 - 第八十九章　飛往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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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國際芭蕾舞比賽當天，全家人在天還沒有亮時便起床了。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6rnCkyQE

客廳裡堆著大大小小的行李。

姿永的比賽服裝被單獨放進硬殼衣箱。

舞鞋與備用舞鞋分開收好。

醫療用品、吸入器、肌肉放鬆用品、簡單護具與比賽資料，全都依照清單逐項確認。

星耀站在行李旁邊，手裡拿著最後一張清單。

「護照？」

「有。」

「比賽證件？」

「有。」

「舞鞋？」

「兩雙都在。」

「吸入器？」

「隨身包裡。」

「音樂備份？」

姿永打開手機。

「手機、隨身碟和雲端都有。」

星耀點頭。

「很好。」

他正準備把清單收起來，星安忽然從旁邊跑過來。

「我的芭蕾鞋呢？」

全家同時看向他。

星耀問：

「你帶芭蕾鞋做什麼？」

「我也要去上海。」

「你是去看比賽。」

「可是我可以在飯店練。」

姿永正好背起隨身包。

聽見後立刻說：

「不能在飯店亂跳。」

「我只練基本功。」

「要先看地面適不適合。」

「如果不適合，就不能練。」

星安抱著自己的鞋袋。

「那我還是要帶。」

星耀沒有阻止。

「可以帶。」

「但所有訓練都要先問。」

星安立刻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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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出發，不只有星耀與姿永。

全家人都要前往上海。

妻子負責整理孩子們的日常用品。

星願的溝通器與備用電源被放進隨身包。

蘇禾也一起同行，協助星願在陌生環境中的溝通與行程適應。

星妤帶著耳機與觸覺標記用品。

晨光陪在她身旁。

星澤的輪椅在出發前已完成檢查，江嶼則負責確認航空公司的無障礙登機安排。

星安由黎恩陪同。

全家人各自需要不同準備。

真正的行李，遠比一般旅行多。

可是沒有人嫌麻煩。

因為這不是一次普通旅行。

他們要去看姿永站上自己期待許久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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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機場的路上，車裡非常安靜。

不是大家都還沒睡醒。

而是緊張。

星安平時話最多。

今天卻一直抱著節目資料，看著上面的SIBC標誌。

星妤戴著耳機，聽姿永參賽舞碼的音樂。

她已經聽過很多次。

可今天每一個音都像比平常更重。

星願在溝通器裡反覆按著：

「哥哥。」

「比賽。」

「上海。」

星澤則查看比賽流程。

報到。

場地熟悉。

抽籤。

暖身。

候場。

正式上台。

每一個環節都被他看了好幾遍。

只有真正要比賽的姿永，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神情比任何人都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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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耀從後視鏡看了他好幾次。

最後還是忍不住問：

「你不緊張嗎？」

姿永轉過頭。

「不太緊張。」

「真的？」

「嗯。」

「昨天晚上睡得著？」

「睡得很好。」

星耀皺了皺眉。

像是不太相信。

「你以前參加比賽，也不是完全不緊張。」

「這次有一點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姿永想了一會兒。

「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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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安立刻轉頭。

「期待什麼？」

「看見其他舞者。」

姿永回答。

「也想知道真正的SIBC舞台是什麼感覺。」

「你不怕他們比你厲害？」

「一定有人比我厲害。」

「那你怎麼還期待？」

姿永笑了一下。

「就是因為有人很厲害，才想去。」

星安顯然不太懂。

如果看見比自己厲害的人，不是應該更緊張嗎？

可姿永的眼神裡沒有故作鎮定。

也沒有因為怕家人擔心而隱藏情緒。

他是真的期待。

期待看到不同國家的舞者。

期待看見世界級比賽的標準。

也期待知道，那支被老師磨到幾乎沒有明顯錯誤的高難度版本，到了真正的國際舞台上，會變成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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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機場後，行李與無障礙登機程序花了不少時間。

星澤的輪椅需要完成托運與交接確認。

星妤在陌生空間裡必須先熟悉行進方向。

星願則因人群聲音太多，一度停在原地，不願繼續向前。

蘇禾沒有拉著她走。

只站在她旁邊，讓她慢慢適應。

姿永原本已經通過前方檢查。

看見後又走回來。

「星願。」

星願抬頭。

姿永把手伸到她面前。

沒有直接牽她。

星願停了幾秒，才主動把手放上去。

溝通器發出聲音：

「一起。」

「好。」

姿永陪她走過人群最密集的區域。

到了候機室後，才重新整理自己的比賽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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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耀坐在他身邊。

「今天是你的比賽日。」

「不用一直照顧大家。」

姿永回答：

「還沒到比賽。」

「可是你也要保留精神。」

「我知道。」

姿永把水瓶放到身旁。

「我沒有累。」

星耀看著他。

「你真的很不像要去比國際賽。」

「那要像什麼？」

「至少應該坐著不說話。」

「一直想動作。」

「或是一直檢查舞鞋。」

姿永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隨身包。

「都已經檢查過了。」

「動作也已經準備好。」

「再一直想，不會變得更好。」

星耀笑了一下。

「你老師真的把你教得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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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機後，姿永的位置靠近走道。

星安原本想坐在他旁邊。

卻被星耀安排到另一排。

「為什麼？」

「讓哥哥休息。」

「我不會吵。」

全家沒有人相信。

星安只好坐到黎恩旁邊。

飛機起飛後，他仍然不時轉頭看姿永。

姿永沒有一直看比賽影片。

也沒有戴著耳機反覆聽參賽音樂。

他只是把座椅調整到舒服的位置，閉上眼睛休息。

星安小聲問黎恩：

「哥哥真的不怕嗎？」

「他可能也有壓力。」

「可是期待比害怕多。」

「為什麼？」

黎恩回答：

「因為他已經把能準備的都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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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妤坐在晨光旁邊。

飛機進入平穩高度後，她摘下一側耳機。

「姿永在做什麼？」

晨光看了一眼。

「閉著眼睛。」

「睡著了？」

「可能還沒有。」

星妤點頭。

「他以前比賽前會一直想動作。」

「現在沒有。」

「妳怎麼知道？」

「家裡很久沒有聽到他半夜走進舞蹈室了。」

晨光笑了一下。

「這是好事。」

「嗯。」

星妤重新戴上耳機。

她播放的不是姿永的比賽音樂。

而是自己最近練習的鋼琴曲。

每個人都在前往上海。

卻不需要因此停止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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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澤則拿著筆記本，寫下旅途中想到的旋律。

江嶼問：

「比賽當天還寫歌？」

「是哥哥比賽。」

「不是我。」

星澤回答。

「那你緊張嗎？」

「比他緊張。」

「為什麼？」

「因為觀眾不能控制任何事。」

江嶼點頭。

「這倒是真的。」

星澤看向姿永的方向。

「可是他看起來真的很期待。」

「他可能終於遇到一個不需要證明自己會很多，而是能直接把舞跳出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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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降落上海時，窗外是一片陌生城市。

高樓。

道路。

遠處的灰白天空。

星安整個人幾乎貼在窗邊。

「到了！」

黎恩把他拉回座位。

「還沒停好。」

「可是已經在上海了。」

「先坐好。」

星安努力忍住。

飛機真正停穩後，他第一個想站起來。

卻因前方旅客仍在取行李，只能再次坐下。

姿永從前方回頭。

「不用急。」

「比賽不會現在開始。」

星安問：

「你真的一點都不緊張？」

姿永想了一下。

「現在有一點興奮。」

「不是緊張？」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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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機場後，全家先前往住宿地點。

行李送入房間。

姿永沒有立刻躺下。

也沒有開始完整暖身。

他只在房內做簡單活動。

腳踝。

髖部。

背部。

確認長時間飛行後身體沒有明顯僵硬。

老師也已經先抵達上海。

她透過訊息詢問：

身體狀況？

姿永回覆：

正常。飛行後略緊，活動後改善。

老師很快回傳：

今日禁止完整跳舞碼。

下午只走場與輕度基本課。

姿永只回了一個：

收到。

星安站在旁邊看見訊息。

「你今天都不能跳？」

「不能完整跳。」

「可是明天比賽。」

「所以今天不能亂消耗。」

「那你怎麼知道自己還會？」

姿永笑了。

「我不會因為坐一趟飛機就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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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全家陪姿永前往比賽場館報到。

還沒真正進入劇場，便已經看見許多來自不同地方的舞者。

有人穿著舞團外套。

有人拖著服裝箱。

有人在走廊角落做腳踝活動。

也有人戴著耳機，完全不與周圍交談。

不同語言在場館裡交錯。

英語。

中文。

日語。

韓語。

俄語。

以及其他星安聽不懂的語言。

星安原本一路都很興奮。

真正看見那些舞者後，聲音逐漸變小。

有些人的腿部線條與姿永一樣明顯。

有些男舞者只在等待報到時做一個簡單半腳尖，便能看出極強控制。

還有人在不大的暖身區做了一次空中轉體。

落地穩得幾乎沒有聲音。

星安靠近姿永。

「他們都很厲害。」

「嗯。」

「你不怕嗎？」

姿永看著場館裡的人。

眼神反而更亮。

「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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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到完成後，姿永領到參賽證件與號碼。

證件上印著他的名字、組別與比賽流程。

老師站在一旁，仔細確認所有資料。

「明天上午熟悉舞台。」

「下午正式比賽。」

姿永點頭。

「音樂已經再次確認。」

「是。」

「衣服？」

「晚上最後檢查。」

「身體？」

「正常。」

老師看著他的表情。

「真的不緊張？」

姿永笑了一下。

「老師也要問？」

「因為你看起來比平常參加國內比賽還輕鬆。」

「我很想來。」

「現在真的到了。」

老師看了他幾秒。

「期待可以。」

「但不要因興奮，今晚睡不著。」

「我會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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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走場開始前，觀眾與家屬不能進入內部訓練區。

全家只能留在外側等待。

姿永準備進門時，星願按下溝通器：

「哥哥。」

「上海。」

「到了。」

姿永停下。

「嗯，我們到了。」

星妤說：

「去聽舞台。」

姿永笑了。

「好。」

星澤則說：

「不要臨時改節奏。」

「知道。」

星安最後跑到他面前。

「哥哥。」

「嗯？」

「你一定要跳最高。」

姿永看著他。

星安停了一下。

像想起之前學到的事。

很快改口：

「不用最高。」

「跳你準備好的。」

姿永的笑意更深。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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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訓練區後，姿永第一次真正踏上SIBC的舞台。

舞台比TRB教室寬。

燈光比模擬時更亮。

地板回彈感也有所不同。

他沒有立即做高難度動作。

只走過進場路線。

確認中央。

確認左右界線。

確認最後大跳的落點。

音樂播放前幾拍。

姿永站在起點。

沒有跳完整舞碼。

只用手臂和腳步標記。

可即使只是標記，他也能感覺到——

這就是自己一直期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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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參賽者依序走場。

姿永站在側邊觀看。

一名男舞者的旋轉極快。

另一人的跳躍線條非常乾淨。

還有人只是做幾個簡單連接，舞台感便立刻出現。

老師站在姿永旁邊。

「看見了？」

「嗯。」

「覺得怎樣？」

「很強。」

「緊張了嗎？」

姿永看著舞台。

「更想跳了。」

老師終於笑了一下。

「很好。」

「那就把這種感覺留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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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宿地點後，全家一起吃晚餐。

沒有人點太油膩或太刺激的食物。

姿永按照原本計畫補充足夠的碳水化合物、蛋白質與水分。

星安則一直描述場館裡看見的舞者。

「有一個人轉得超快。」

「還有一個跳起來，腳好像到頭旁邊。」

「哥哥，你看見了嗎？」

「有。」

「他們會贏嗎？」

「不知道。」

「那你會贏嗎？」

姿永仍然回答：

「不知道。」

星安這次沒有不滿。

他已經知道，國際比賽沒有誰可以在上台前保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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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耀問：

「你現在終於緊張了嗎？」

姿永喝了一口水。

「還是期待。」

「完全不怕失誤？」

「失誤有可能發生。」

「那你怎麼能不緊張？」

姿永想了一會兒。

「因為我不是來證明自己不會錯。」

「我是來把老師排的舞跳出去。」

餐桌安靜了一下。

星耀看著他。

「你真的變了很多。」

「以前你會說要拿第一。」

「現在也想拿好成績。」

姿永回答。

「但我更想知道，自己在這個舞台上能做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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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姿永最後一次檢查比賽服裝。

縫線完整。

裝飾牢固。

腰部不會影響轉體。

舞鞋狀態正常。

備用鞋也已經準備。

他只把參賽音樂完整聽了一次。

沒有站起來跳。

聽完後便關掉。

接著做短暫放鬆。

洗澡。

整理明天的隨身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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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安在睡前跑來。

「哥哥。」

「怎麼了？」

「你明天真的不緊張嗎？」

「現在不緊張。」

「上台前可能會有一點。」

「那你害怕嗎？」

姿永搖頭。

「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星安坐到床邊。

「如果你沒有得第一呢？」

「那就看自己哪裡還不夠。」

「還會再比嗎？」

「到時候再決定。」

星安想了一會兒。

「我今天看到那些人，也覺得自己很菜。」

姿永看向他。

「又說這個。」

「可是他們真的都好厲害。」

「所以你可以看。」

「可以學。」

姿永說。

「但不用拿他們現在的程度，證明你沒有資格繼續。」

星安點頭。

「那你也不會因為有人比你厲害，就不跳？」

「不會。」

「反而更想跳？」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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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安離開後，姿永走到窗邊。

上海的夜景在遠處亮著。

這座城市曾經只是星安平板裡的一個目標。

後來也成為姿永資料夾中的待評估計畫。

現在，他真的站在這裡。

明天，他會穿上比賽服裝。

帶著老師編排的高難度版本走上舞台。

連續空中擊腿。

雙圈空中轉體。

左右大跳。

最後高速旋轉接大跳。

那些動作已經被身體記住。

他不用再在房間裡證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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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永打開訓練筆記。

寫下：

抵達上海。

完成報到與舞台走位。

舞台較寬，地板回彈正常。

最後大跳落點已確認。

身體狀況正常。

他停了一下。

又寫：

看見很多很強的舞者。

沒有害怕。

很期待。

最後一行是：

明天，終於可以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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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筆記。

沒有再碰比賽資料。

也沒有打開偷偷寫到一半的小說。

今晚不需要成為歌手。

不需要成為畫家。

也不需要成為沉湖。

他只是一名準備參加SIBC的芭蕾舞者。

全家人已經陪他飛到上海。

老師也把最難的版本交給了他。

現在，所有準備都已經結束。

姿永躺下。

閉上眼睛。

心跳平穩。

沒有被國際舞台的名字壓住。

也沒有因四周都是優秀舞者而懷疑自己。

他甚至希望明天快一點到來。

因為那座舞台不是審判他的地方。

而是他期待已久——

終於能夠把舞跳出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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