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愛 - 第八十章　可以出售的畫

《天鵝湖》正式選角後，姿永的生活再次變得忙碌。

上午是TRB課程。

下午有時要練王子與白天鵝的雙人舞。

有時則進入唱片公司，處理《聲林之王》冠軍後的歌曲錄製。

第一張專輯《同一片星光》並沒有因比賽結束而停止成長。

相反地，姿永獲得《聲林之王》冠軍後，更多原本沒有聽過專輯的人開始搜尋他的名字。

《同一片星光》重新回到多個音樂榜單前段。

實體專輯再次追加印製。

其中幾首原本比較安靜的歌曲，也因節目播出後受到注意。

《回到地面》的播放次數快速上升。

《在你旁邊》被許多人放進陪伴與療癒類播放清單。

《鞋尖以下》則因姿永同時具有芭蕾舞者與畫家的身分，成為最常被討論的作品之一。

唱片公司的結算資料一份又一份送來。

數位購買。

實體銷售。

串流分潤。

詞曲著作權。

海外平台收益。

影音平台廣告收入。

以及節目播出後增加的商業授權。

姿永實際拿到的收入，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數字時那種「比想像中多一些」。

而是真正累積成一筆相當可觀的金額。

---

星耀坐在客廳裡，看著最新一期的結算明細。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姿永的收入資料。

可這一次，他仍然沉默了很久。

姿永從畫室走出來時，手上還沾著一點灰白色顏料。

「怎麼了？」

星耀抬起頭。

「你的專輯又賣了一批。」

「公司有通知我。」

「不只實體。」

星耀把資料轉向他。

「串流也增加很多。」

姿永坐下來。

認真看了一遍。

沒有立即露出特別興奮的表情。

星耀問：

「你知道這次是多少嗎？」

「現在知道了。」

「不驚訝？」

「有一點。」

姿永回答。

「可是專輯最近因節目又被很多人聽見，應該會增加。」

星耀搖了搖頭。

「你的『有一點』和一般人不太一樣。」

姿永笑了一下。

「那我要很大聲嗎？」

「不用。」

星耀把資料收回來。

「我只是覺得，你現在真的賺了不少錢。」

---

星安正好經過。

聽見「不少錢」，立刻停下。

「有多少？」

星耀看向他。

「不需要每一筆都告訴你。」

星安跑到姿永旁邊。

「可以買上海的機票嗎？」

姿永愣了一下。

「可以。」

「那可以去比賽了？」

「錢不是現在唯一的問題。」

「可是有錢就可以去。」

「還要有資格。」

姿永提醒。

「也要老師同意、身體準備好、時間適合。」

星安想了一會兒。

「那錢先留著。」

姿永笑了。

「那不是專門給上海的錢。」

「可是你也想參加。」

「有興趣，不代表已經決定。」

星安有些不滿。

「你們大人都很慢。」

星耀在旁邊說：

「慢一點比較不會把錢和身體一起用光。」

星安沒有完全聽懂。

但知道今天不可能因為專輯賺錢，便立刻決定去上海。

只能先離開。

---

專輯收入增加後，唱片公司很快提出更多計畫。

第二張專輯。

亞洲小型巡演。

品牌合作。

紀錄短片。

藝術聯名商品。

甚至有人提議，把《鞋尖以下》的畫面印在限量專輯封套與服裝上。

製作人把提案交給姿永時，特別說：

「這些都能賺錢。」

姿永翻著資料。

「我知道。」

「那你有興趣嗎？」

「有些有。」

「哪一些？」

「第二張專輯可以慢慢準備。」

「小型巡演要看《天鵝湖》演出時間。」

「品牌合作要先看內容。」

「《鞋尖以下》不做大量服裝印刷。」

製作人問：

「為什麼？」

「那幅畫不適合變成每一件商品的背景。」

「可是市場反應會很好。」

「市場反應好，不代表一定要做。」

姿永回答。

製作人看了他一會兒。

最後把那份提案收回去。

「你現在拒絕賺錢，比以前熟練多了。」

姿永笑了一下。

「不是拒絕。」

「只是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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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所有人以為姿永最近不會再完成大型畫作時，他又進入了畫室。

這一次，不是忽然有靈感便熬夜創作。

也不是為了比賽。

更不是唱片公司要求的新封面。

他在開始畫之前，便已經做了一個明確決定。

這幅畫完成後，要出售。

不是先畫完，等有人出價才考慮。

也不是因為家裡需要錢。

而是姿永想試著創作一幅從一開始便知道會離開自己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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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布比《鞋尖以下》更大。

姿永先在底層鋪上很深的藍灰色。

不是夜空的藍。

更像湖水在沒有月光時的顏色。

畫面中央有兩道相互接近的白色弧線。

它們看起來像天鵝的翅膀。

也像兩個人伸向彼此，卻始終沒有真正接觸的手臂。

畫布左側是一大片柔和的銀白。

右側則逐漸變成深黑與紫紅。

兩種顏色沒有完全分開。

在中央相遇時，混成一層不穩定的灰。

姿永沒有畫出真正的天鵝。

也沒有畫王子、湖泊或城堡。

可任何看過《天鵝湖》的人，都能從畫面裡感覺到白與黑的對立。

以及一個人分不清真實與欺騙時，那種慢慢被拉走的感覺。

---

星妤第一個進入畫室。

她看不見畫面。

卻能聞到顏料氣味，也能從姿永移動畫筆的聲音判斷他已經畫了很久。

「你在畫什麼？」

「一幅新畫。」

「和《天鵝湖》有關嗎？」

姿永停了一下。

「有一點。」

「畫裡有天鵝嗎？」

「沒有真正畫出來。」

「那是什麼？」

姿永看著畫布。

「兩種很像、又不一樣的東西。」

星妤問：

「白天鵝和黑天鵝？」

「也可以這樣理解。」

她安靜了一會兒。

「這幅會留在家裡嗎？」

姿永回答：

「不會。」

「我要賣。」

---

星妤有些意外。

以前姿永完成畫作後，常常要等待很久才決定是否出售。

有些畫無論別人出多少價格，他都不願意賣。

《鞋尖以下》便被他保留下來。

因為那幅作品不只是畫。

也是他理解芭蕾、壓力與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星妤問：

「你還沒有畫完，就決定要賣？」

「嗯。」

「不會捨不得嗎？」

「可能會。」

「那為什麼還要賣？」

姿永想了一會兒。

「我想知道，創作一幅本來就要離開的畫，會不會不一樣。」

星妤不太明白。

姿永繼續說：

「以前我會把最重要的畫留下。」

「要賣的畫，有時候是完成後才決定。」

「這次我一開始就知道，它不會一直待在這裡。」

「所以我要確定，我不會因為要賣，就畫成別人比較容易喜歡的樣子。」

星妤點了點頭。

「那你還是要畫你自己的。」

「對。」

---

姿永替這幅畫取名為：

**《湖面沒有答案》**

名字沒有直接提到《天鵝湖》。

也沒有寫白天鵝或黑天鵝。

因為他畫的並不是劇情。

而是一個人站在選擇面前時，無法立刻分辨眼前之物的狀態。

湖面會倒映真實。

也會讓真實變形。

如果只看倒影，可能以為自己看見了全部。

實際上，水面之下仍然藏著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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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永沒有因為這幅畫要出售，就加快速度。

也沒有因專輯收入已經很多，便覺得畫作價格不重要。

他仍然分成多天完成。

第一天處理底色。

第二天建立兩側色塊。

第三天才加入中央白色弧線。

第四天，他原本想增加金色。

畫筆已經沾上顏料。

卻在落下前停住。

過去的他很喜歡在抽象畫中加入能抓住目光的亮色。

金色也很容易讓畫面看起來更昂貴、更完整。

但這一次，金色不屬於作品。

姿永把畫筆洗掉。

沒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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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耀進畫室時，畫作已經接近完成。

他站在遠處看了很久。

「這幅要賣？」

「嗯。」

「已經有人訂了？」

「還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賣得掉？」

姿永轉頭。

「不知道。」

星耀有些意外。

「你不是說要賣？」

「想賣，不代表一定有人買。」

「如果沒有人買呢？」

「先放著。」

「會降價嗎？」

姿永想了一會兒。

「看原因。」

「如果是價格不合理，可以調整。」

「如果只是市場現在不喜歡，不一定要馬上降。」

星耀點頭。

「你現在談價格也越來越像真的藝術家了。」

姿永笑了。

「以前不像嗎？」

「以前比較像一畫完，就先看自己捨不捨得。」

---

畫作完成後，姿永沒有直接在社群平台公開喊價。

他先找熟悉的畫廊合作。

畫廊負責評估尺寸、媒材、保存、運輸與市場價格。

也整理姿永過去的展覽紀錄與作品成交狀況。

《鞋尖以下》獲得全國美術展第一名後，他的畫作市場價值已經明顯提高。

再加上專輯熱賣與《聲林之王》冠軍帶來的知名度，願意收藏他作品的人比以前更多。

畫廊負責人看見《湖面沒有答案》時，第一句便問：

「這幅和《天鵝湖》有關？」

姿永回答：

「靈感有關。」

「但不是舞台劇照。」

「會配合《天鵝湖》宣傳出售嗎？」

「不會。」

「為什麼？」

「這是我的畫。」

「不是TRB的宣傳商品。」

畫廊負責人點頭。

「那就以獨立作品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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價格評估比姿永過去出售的作品高。

星耀看見建議價格時，沉默了好一會兒。

「一幅畫真的可以賣這麼多？」

姿永回答：

「這是畫廊建議。」

「還沒有成交。」

「可是已經比以前高很多。」

「因為尺寸、展覽紀錄和現在的市場關注都不同。」

星耀看向他。

「你很清楚。」

「我有問。」

「你不會覺得自己專輯已經賺很多，畫便宜一點也沒關係？」

姿永搖頭。

「那是兩件事。」

「專輯賺錢，不代表畫作可以隨便定價。」

「畫作的價格，要看作品本身與市場。」

星耀聽完後，忽然笑了。

「我以前還擔心你不會管理錢。」

「現在你比我還會分。」

---

畫作正式公開後，反應比預期更快。

畫廊沒有使用姿永的歌唱冠軍作為唯一宣傳。

只在介紹中簡單寫出：

**姿永，跨領域創作者。**

**作品涉及繪畫、音樂與舞蹈。**

**《湖面沒有答案》源於舞者在《天鵝湖》排練過程中，對真實、倒影與角色分裂的觀察。**

作品公開當天，便有數名收藏者詢問。

其中有人是因《鞋尖以下》開始關注姿永。

也有人先聽過《同一片星光》，後來才知道他畫畫。

還有一名收藏者本身長期支持舞蹈藝術。

看見作品後，願意依照畫廊價格購買。

沒有要求姿永在畫面上補簽更大的名字。

也沒有要求附贈私人演唱或合照。

只希望畫作能依照正式程序裝框、保存並運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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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廊通知成交時，姿永正在TRB排練。

手機放在置物櫃裡。

直到下課才看見訊息。

**《湖面沒有答案》已確認售出。**

姿永站在更衣室裡，看著那行字。

沒有立刻回覆。

承曜從旁邊經過。

「怎麼了？」

「畫賣掉了。」

「你又畫畫了？」

「嗯。」

「多少錢？」

姿永看向他。

承曜立刻改口。

「好，不問。」

「比以前高。」

姿永回答。

承曜停下。

「你居然自己說？」

「因為真的比較高。」

「那你要請客嗎？」

姿永笑了。

「為什麼每個人聽到我賺錢，第一個都問請客？」

「因為你現在最會賺。」

「我已經請過家人了。」

「TRB還沒有。」

姿永看了他一眼。

「等《天鵝湖》演出完再說。」

承曜立刻點頭。

「我記住了。」

---

回家後，星安果然又問了相同問題。

「畫賣多少？」

星耀回答：

「你最近真的很關心哥哥收入。」

星安說：

「因為哥哥每次都賺很多。」

姿永把外套掛好。

「畫已經賣了。」

「可以買上海機票嗎？」

「又是這個問題？」

「因為你和我都想去。」

姿永走到他面前。

「就算現在有足夠的錢，也不能代表我們明天就去。」

「那錢拿來做什麼？」

「存一部分。」

「留一部分繳稅和支付畫廊費用。」

「再留一部分做未來創作。」

星安皺著眉。

「怎麼都不是買東西？」

「因為收入不是全部都能直接花。」

星澤在旁邊說：

「你可以先學這個。」

「不然以後拿到獎金，第一天就買完。」

星安立刻回答：

「我不會。」

全家都沒有相信。

---

星願聽見畫作售出後，按下溝通器：

「畫。」

「不在家。」

姿永點頭。

「過幾天畫廊會來運走。」

星願又按：

「你會難過？」

姿永看向畫室方向。

「一點。」

「那為什麼賣？」

「因為一開始就決定要賣。」

星願想了一會兒。

接著按下：

「決定了。」

「也會難過。」

姿永點頭。

「對。」

這句話不只適用於畫。

選擇不代表沒有失去。

就算是自己決定讓作品離開，真正看著它被搬走時，仍然會捨不得。

---

畫作運走當天，姿永沒有特別舉行告別。

他只在工作人員來之前，再獨自看了一遍。

灰藍色的湖面。

相互靠近卻沒有碰到的白色弧線。

左側的銀白。

右側的黑紫。

以及中央那一層沒有答案的灰。

工作人員把畫包上保護材料。

畫面逐漸被遮住。

最後完全看不見。

星妤站在旁邊問：

「走了嗎？」

「還在包。」

「你後悔嗎？」

姿永停了一下。

「沒有。」

「捨不得嗎？」

「有。」

星妤點頭。

「可以一起存在。」

「嗯。」

---

成交款項依照正式程序入帳。

扣除畫廊佣金、裝框、運輸與相關支出後，剩餘金額仍然相當可觀。

再加上專輯持續熱賣帶來的分潤，姿永的個人資產在短時間內又增加不少。

星耀特地和他一起重新整理財務。

不是因為不信任。

而是姿永雖然已經成年，也有穩定收入，仍需要更完整地理解稅務、合約與風險。

兩人把收入分成不同帳目。

生活與日常支出。

長期儲蓄。

稅務預備。

創作基金。

樂器與舞蹈相關費用。

以及未來可能參與國際活動的預備金。

星安看見最後一項時，立刻說：

「上海！」

星耀回答：

「是國際活動。」

「不只上海。」

星安指著那一欄。

「可是可以用在上海。」

姿永說：

「將來真的決定參加時，可以評估。」

「所以有可能。」

「有可能。」

星安總算滿意。

---

星耀整理完資料後，看著姿永。

「你現在真的有不少錢了。」

姿永點頭。

「嗯。」

「會不會覺得不用再工作也可以？」

「還不至於。」

「就算可以呢？」

姿永想了一會兒。

「還是會唱歌、跳舞和畫畫。」

「因為喜歡？」

「嗯。」

星耀又問：

「如果作品都賣不掉呢？」

「可能會失望。」

「但還是會做一些。」

「如果都賣得掉？」

「也不能全部拿去賣。」

姿永回答。

「這幅本來就要出售，所以賣掉沒有問題。」

「但不是每幅畫都一樣。」

星耀點頭。

「你分得越來越清楚了。」

---

當晚，姿永在自己的創作紀錄中寫下：

**作品名稱：《湖面沒有答案》。**

**媒材：複合媒材、畫布。**

**創作來源：《天鵝湖》排練期間，對白與黑、真實與倒影的觀察。**

**創作前決定：出售。**

**結果：已成交。**

**感受：捨不得，但不後悔。**

接著，他又記錄專輯收入。

**《同一片星光》持續熱賣。**

**《聲林之王》後新增聽眾明顯。**

**實體專輯再次追加。**

**串流、版稅與海外收益增加。**

**收入很多。**

寫到這裡，他停了一下。

第一次沒有用「比預期高」或「市場反應良好」這種比較客觀的句子。

而是直接承認：

真的很多。

---

他又在下面補了一段。

**收入增加後的決定：**

**不立刻開始所有合作。**

**不因畫作價格提高，就一直畫可以出售的作品。**

**不因專輯熱賣，就把每首未完成歌曲都發行。**

**保留創作基金。**

**保留國際比賽與演出預備金。**

**繼續完成《天鵝湖》。**

最後一句寫完後，姿永把筆記合上。

---

他的專輯仍然在各大平台播放。

新的實體專輯仍在寄往不同城市。

《湖面沒有答案》也離開家裡，前往一個他可能永遠不會親自拜訪的收藏空間。

姿永失去了一幅掛在自己畫室裡的畫。

卻得到一筆新的收入。

得到更多市場認可。

也確認了一件事。

他可以為了出售而創作。

但不必因此討好所有人。

可以因作品賣出而高興。

也可以在它離開時捨不得。

可以擁有很多錢。

卻不用立刻把每一分都變成下一個行程。

畫作已經離開。

專輯仍在熱賣。

而TRB教室裡，《天鵝湖》的音樂明天仍會重新響起。

姿永還要回去。

站在以晴身邊。

學習王子如何分辨白色與黑色。

學習在舞台上被欺騙。

也學習在現實裡，清楚分辨——

哪些作品要留下。

哪些可以出售。

哪些收入可以使用。

又有哪些事情，即使能夠賺錢，也不必立刻變成商品。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ySCSHTJx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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