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愛 - 第七十六章　三個人的才藝班

《聲林之王》結束後，家裡重新恢復比較規律的生活。

姿永回到TRB。

繼續基本功與恢復訓練。

冠軍單曲也由唱片公司慢慢安排。

沒有立刻開第二張專輯。

沒有馬上接滿所有活動。

而家裡另外三個孩子，也在這個時候迎來新的安排。

星願、星妤與星澤，準備分別進入不同的才藝班。

以前，他們很多課程都由星耀統一安排。

鋼琴一起上。

音樂活動一起參加。

表演時也常常被放在同一個家庭節目裡。

久了以後，外面的人很容易把他們當成一組。

星星一族。

星耀家的孩子。

姿永的弟弟妹妹。

甚至有人直接問：

「你們是不是每個人都會一樣的才藝？」

可事實上，他們喜歡的東西並不完全相同。

能力也不同。

需要的教學方式更不一樣。

這一次，星耀決定讓三個孩子分開選。

不是由家長直接替他們報名。

而是先問：

「你們真正想學什麼？」

---

第一個回答的是星願。

她坐在鋼琴前。

手指還放在琴鍵上。

聽見星耀的問題後，立刻按下溝通器。

「鋼琴。」

星耀點頭。

「只有鋼琴嗎？」

星願想了一下。

又按：

「聽音。」

「創作。」

星妤坐在旁邊，聽見後笑了一下。

「她想自己改曲子。」

星願立刻轉向她。

按下：

「不是亂改。」

「是創作。」

星妤說：

「妳以前考四級的時候，也說自己是在創作。」

星願皺起眉。

「那不一樣。」

星耀看著兩個女兒。

「這次可以學創作。」

「但上鋼琴課時，還是要照原譜。」

星願安靜幾秒。

最後按下：

「可以。」

這句回答讓全家都笑了。

因為對星願而言，願意接受原譜已經是一大進步。

---

星願最後選擇的，是一間結合鋼琴、聽音與基礎創作的音樂才藝班。

班級不是專門替她降低難度。

也不是只讓她坐在教室裡聽聲音。

老師在試課時，先完整評估她的能力。

音高辨識。

節奏模仿。

兩手協調。

視譜。

短旋律記憶。

和弦辨認。

以及她對音樂規則的理解。

老師彈出第一個和弦。

星願立刻按下溝通器：

「C大調。」

第二個和弦。

「A小調。」

第三個和弦只彈了三個音。

星願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手放到琴鍵上。

重新找到相同音高。

接著按下：

「不完整。」

老師有些意外。

「哪裡不完整？」

星願先彈了原本的三個音。

又加上一個音。

溝通器說：

「這樣比較好。」

老師笑了。

「妳很想補和弦。」

星願點頭。

老師卻沒有立刻稱讚她有天分。

只說：

「聽得出來是一回事。」

「知道什麼時候不能補，是另一回事。」

星願看著她。

老師繼續說：

「在創作課，妳可以改。」

「在演奏課，作曲家寫什麼，就先尊重什麼。」

星願想了一會兒。

按下：

「先彈原本。」

「再創作。」

老師點頭。

「對。」

---

星願的才藝班被分成兩部分。

每星期一次個別鋼琴課。

一次小組聽音與創作課。

個別課程會繼續準備鋼琴五級。

小組課則會讓學生用節奏卡、琴鍵與簡單軟體完成短旋律。

第一次上小組課時，其他學生還不太知道如何和星願互動。

有人看見她使用溝通器，說話速度便突然變得很慢。

「妳——喜——歡——鋼——琴——嗎？」

星願抬頭看著對方。

接著快速按下：

「你可以正常說話。」

那名學生愣住。

老師忍著笑。

「星願聽得懂。」

「她只是用不同方式回答。」

另一名女孩問：

「妳真的聽一個音就知道是什麼嗎？」

星願點頭。

女孩立刻跑到鋼琴旁，背對她隨便按下一個音。

星願按下：

「F升。」

女孩不相信。

又按一個。

「降B。」

第三個。

「E。」

其他孩子一下全圍了過來。

星願卻沒有因為大家驚訝，便一直表演。

她按下溝通器：

「現在上課。」

老師立刻說：

「對。」

「絕對音感不是今天的遊戲。」

「我們要練的是把聽見的東西，變成可以寫下來的音樂。」

---

星妤的選擇同樣是鋼琴。

卻不是和星願去同一個班。

星耀原本問：

「妳們要不要一起？」

星妤很快搖頭。

「不要。」

星願也按下：

「不要。」

兩人回答得太一致。

星耀反而笑了。

「為什麼？」

星妤說：

「她會一直說原譜哪裡不好。」

星願立刻按：

「妳會一直緊張。」

星妤沒有否認。

「所以分開比較好。」

星耀點頭。

「那妳想要什麼樣的課？」

星妤摸著鋼琴邊緣。

「我想繼續考級。」

「也想學不用看譜就能理解樂曲的方法。」

「還有合奏。」

她停了一下。

「不是每次都只有我一個人彈。」

---

星妤最後進入一間有視障音樂教學經驗的鋼琴班。

老師不會因為她看不見，就只教她背曲子。

也不會把每一首樂曲拆成單純的手指位置。

試課那天，老師先讓她摸清楚教室環境。

門的位置。

鋼琴椅。

琴鍵中央。

譜架。

牆面距離。

以及教室內其他學生的位置。

接著，老師才坐到她旁邊。

「妳現在鋼琴幾級？」

「六級通過。」

「考了幾次？」

星妤停了一下。

「三次。」

「最難的是哪一首？」

「《雨夜托卡塔》。」

「為什麼？」

「第一次太急。」

「第二次太怕。」

「第三次還是怕，但沒有停。」

老師點頭。

「很好。」

星妤有些意外。

「我第三次還是有一個音晚了。」

「晚一個音，不等於整首失敗。」

老師回答。

「妳真正需要學的，不是完全不犯錯。」

「是錯誤出現時，仍然知道音樂往哪裡走。」

這句話讓星妤立刻安靜下來。

她知道這位老師的教法，可能很適合自己。

---

星妤的才藝課包括三部分。

第一是鋼琴演奏。

繼續準備七級。

第二是觸覺與聽覺樂理。

老師會使用凸點樂譜、口述結構與錄音分段，幫助她理解曲式。

第三是室內樂小組。

她不再總是獨奏。

而是要和小提琴、大提琴或長笛學生合作。

第一次合奏課，她和一名小提琴學生一起練一首簡短作品。

星妤的拍子很穩。

卻太習慣自己決定速度。

小提琴手稍微拉慢時，她沒有跟。

結果兩個人直接分開。

老師立刻停下。

「星妤，妳有聽見她慢嗎？」

「有。」

「那為什麼不跟？」

「因為她慢了。」

老師問：

「合奏時，誰負責把錯誤指出來？」

星妤回答：

「老師。」

「那妳負責什麼？」

星妤安靜幾秒。

「先和她一起。」

「對。」

老師說。

「不是誰先證明自己拍子正確。」

第二次，小提琴手在同一個位置稍微放慢。

星妤沒有直接保持原速。

而是先跟著她走。

下一小節，再一起回到原本速度。

這一次，音樂沒有裂開。

星妤彈完後，自己也笑了。

「原來合奏不能只顧正確。」

老師回答：

「正確很重要。」

「但一起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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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澤的選擇和兩個姊姊完全不同。

星耀問他：

「還要繼續只學唱歌嗎？」

星澤想了一會兒。

「我想學製作。」

「江嶼不是已經在教你？」

「他會教我。」

「但我想去正式班級。」

「和其他人一起做作品。」

姿永坐在旁邊。

「你想學編曲？」

「先從基礎開始。」

星澤回答。

「錄音。」

「節拍。」

「和弦。」

「簡單編曲。」

「還有流行歌唱。」

星耀看著他。

「兩個班？」

「一個綜合班。」

「有這種？」

星澤把查好的資料放到桌上。

他顯然已經準備很久。

那是一間流行音樂才藝中心。

課程分成歌唱訓練與數位音樂製作。

學生可以先上共同基礎。

再選主修方向。

星澤希望主修歌唱。

副修製作。

---

星澤試課時，第一個遇到的問題不是音樂。

而是教室桌面太高。

鍵盤與電腦控制器的位置，原本是依照一般椅子設計。

星澤坐在輪椅上，手臂需要一直抬高。

不到十分鐘，肩膀便開始疲勞。

老師發現後，立刻停下。

「這個位置不行。」

工作人員原本想說，可以替他換成一般椅子。

星澤直接回答：

「我不用換椅子。」

老師也說：

「調桌子。」

不是讓星澤離開自己的輪椅。

而是讓教室設備配合學生。

最後，他們換了可調高度桌。

也重新移動MIDI鍵盤與滑鼠位置。

踏板則改用手部控制功能。

確認完成後，老師問：

「這樣可以嗎？」

星澤試著操作。

「可以。」

老師點頭。

「那我們現在才開始上課。」

---

流行歌唱課的第一堂，老師沒有讓星澤唱高音。

而是先測試他的舒適音域。

低音。

中音。

換聲區。

長句。

短句。

坐姿呼吸。

以及不同音量下的支撐。

老師聽完後說：

「你的中低音很好。」

「敘事能力也不錯。」

星澤問：

「高音呢？」

「會薄。」

「我知道。」

「《聲林之王》評審也這樣說？」

「對。」

老師點頭。

「那我們不急著把高音推厚。」

「先處理換氣與共鳴位置。」

星澤問：

「多久能改善？」

老師回答：

「不知道。」

星澤愣住。

「不知道？」

「因為不是每個人都一樣。」

老師說。

「才藝班不是保證幾堂課就得到某個音。」

「我們先看你能不能用更省力的方法唱。」

星澤沉默幾秒。

最後點頭。

「好。」

---

音樂製作課對星澤而言更陌生。

他會聽。

會唱。

也常常和江嶼討論歌曲。

但真正要自己建立節拍、輸入和弦與排列音軌，仍然是另一回事。

第一次作業，是製作八小節短伴奏。

只能使用鼓、貝斯與一種和弦樂器。

星澤一開始放了太多東西。

鼓組有五層。

貝斯不斷變化。

鋼琴又加入很多裝飾音。

老師聽完後問：

「主角是誰？」

星澤回答：

「還沒有主唱。」

「那也要有主角。」

「哪個聲音最重要？」

星澤聽了一次。

發現所有聲音都在搶。

「不知道。」

老師說：

「那就刪。」

星澤皺眉。

「刪哪一個？」

「你自己決定。」

他坐在電腦前，花了很久。

最後刪掉兩層鼓。

簡化貝斯。

鋼琴也只留下和弦。

重新播放後，伴奏忽然清楚很多。

老師問：

「現在呢？」

星澤回答：

「有空間了。」

「對。」

「製作不是把會的都放進去。」

「是知道什麼時候不放。」

星澤聽見這句話，立刻想到姿永。

回家後，他第一句便對哥哥說：

「你們每個老師是不是都講一樣的事？」

姿永問：

「什麼？」

「不要把會的全部放進去。」

姿永笑了。

「因為我們家的人很容易這樣。」

---

三個孩子正式分開上才藝班後，家庭行程也變得更複雜。

星期一，星願個別鋼琴。

星期二，星妤鋼琴與樂理。

星期三，星澤流行歌唱。

星期四，星願聽音創作小組。

星期五，星妤室內樂。

星期六，星澤音樂製作。

星耀看著新的行程表，沉默了很久。

妻子問：

「怎麼了？」

「我在想接送。」

「可以分開。」

「姿永有空時也能幫忙。」

星耀立即搖頭。

「他不是固定司機。」

姿永正好走過來。

「我可以偶爾送。」

「偶爾可以。」

星耀說。

「不能因為你最近時間多，就把所有人的才藝班都排給你。」

姿永點頭。

他現在已經不會因為自己做得到，便主動把所有責任全接走。

---

第一個月結束後，三個孩子的變化都很明顯。

星願開始把自己聽見的短旋律寫下來。

她仍然會在鋼琴課上問：

「這個音可以換嗎？」

老師則固定回答：

「創作課再換。」

星願有時不滿意。

卻真的開始學會把「演奏原譜」與「自己創作」分開。

她的第一首八小節作品叫：

**《三顆跳動的音》**

旋律很短。

卻用了不規則重音。

老師問她為什麼這樣寫。

星願按下溝通器：

「因為整齊太無聊。」

老師笑了。

「可以。」

「但妳要讓別人也聽得懂妳的不整齊。」

於是她又修改了節奏。

不是把作品變普通。

而是讓自己的想法能被別人演奏。

---

星妤開始接觸七級曲目。

速度與結構都比六級更複雜。

但她這次沒有一開始便問：

「我要多久通過？」

老師只讓她先學第一頁。

分析聲部。

聽清楚和聲方向。

再慢慢建立手指路線。

室內樂課也讓她學會等待別人的呼吸。

她仍然會緊張。

也會在合奏前反覆確認。

可當小提琴手稍微偏慢時，她已經不會立刻把自己彈得更大聲。

她開始知道，有時不是誰拉誰回來。

而是兩個人一起找到下一拍。

---

星澤則完成了第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伴奏片段。

只有十六小節。

鼓、貝斯、電鋼琴。

再加上一小段他自己唱的旋律。

沒有高難度。

也沒有大型副歌。

江嶼聽完後說：

「比你第一次乾淨很多。」

星澤問：

「可以發嗎？」

「現在？」

「嗯。」

江嶼回答：

「可以。」

「但你要先想清楚，是因為作品完成，還是因為想立刻得到回應。」

星澤安靜下來。

最後沒有上傳。

他把檔案存成：

**練習一。**

不是每一個完成的東西，都必須公開。

這也是他從姿永身上學到的。

---

有一天晚上，三個孩子剛好同時在家練習。

星願在音樂室彈自己的八小節創作。

星妤在另一架電鋼琴上慢練七級曲目。

星澤戴著耳機調整鼓點。

三種完全不同的聲音，偶爾從不同房間傳出來。

星耀坐在客廳裡。

忽然發現，這一次他聽不出誰在跟誰。

因為他們不再總是一起。

星願有自己的旋律。

星妤有自己的曲目。

星澤也有自己的節拍。

妻子坐到他旁邊。

「很吵嗎？」

星耀搖頭。

「不是。」

「只是以前他們總是一起。」

「現在真的分開了。」

妻子問：

「捨不得？」

「有一點。」

星耀回答。

「但也很好。」

以前，他總擔心孩子們離開自己後會不安全。

所以很多事情都想一起安排。

一起上學。

一起上課。

一起參加活動。

可孩子真正長大，不只是能完成更多事情。

也是開始擁有不需要和兄弟姊妹完全相同的生活。

---

姿永從TRB回家時，也聽見三個房間裡不同的聲音。

他先走到星願那裡。

星願彈完自己的短曲。

立刻問：

「好聽？」

姿永回答：

「節奏很像妳。」

星願按下：

「好聽嗎？」

姿永笑了。

「好聽。」

接著，他到星妤房間。

星妤正在練新曲的慢速聲部分離。

「這裡左手太大聲嗎？」

她問。

姿永沒有直接回答。

「妳自己再彈一次聽。」

星妤重新彈完。

停了一下。

「太大聲。」

「那就調整。」

最後，他到星澤房間。

星澤摘下耳機。

「你聽這段。」

伴奏播放。

姿永聽完後說：

「空間比之前多。」

星澤問：

「副歌是不是還太滿？」

「一點。」

「要刪什麼？」

姿永搖頭。

「你自己決定。」

星澤皺眉。

「老師也這樣說。」

「因為這是你的作品。」

---

三個孩子分別進入才藝班後，沒有人立刻得到獎項。

沒有人馬上參加比賽。

也沒有誰因為天分，被老師宣布一定能成為音樂家。

星願仍然需要學習尊重原譜。

星妤仍然會在新曲前緊張。

星澤的高音也沒有突然變厚。

他們只是開始在不同教室裡，面對屬於自己的問題。

星願要學的是：

不是所有聽見的東西都必須立刻修改。

星妤要學的是：

音樂不只需要正確，也需要和別人一起。

星澤要學的是：

作品不是放得越多越完整。

而星耀要學的，則是另一件事。

孩子們不一定永遠待在同一個班。

也不會永遠選擇相同的路。

他能做的，不是讓所有人一直靠在一起。

而是在他們走向不同方向時，仍然知道每個孩子去了哪裡。

---

新的行程表貼在客廳牆上。

每個人的課程用了不同標記。

星願：

**鋼琴、聽音、基礎創作。**

星妤：

**鋼琴、觸覺樂理、室內樂。**

星澤：

**流行歌唱、數位音樂製作。**

三條路線不再重疊。

卻仍然從同一個家出發。

每天晚上，他們會帶著不同的作業回來。

有人帶回一段旋律。

有人帶回一頁新曲。

有人帶回十六小節伴奏。

然後在餐桌上互相批評。

互相笑。

偶爾爭論。

也偶爾真心覺得對方做得很好。

他們仍然是星星一族。

但不是因為每一顆星都發出相同的光。

而是因為即使方向不同——

回到家時，他們仍然能聽見彼此的聲音。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gRMBZo9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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